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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铁匠们只当那群人是心怀不轨的大虞人,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这些人竟然是匈奴人。
大虞人和匈奴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大虞人自己要闹腾,他们还是想留着自己的命,只简单在武器上动动手脚。
可那些人是匈奴人,他们使用这些武器去对付谁,那不言而喻。
所以在那些人不再隐瞒自己是匈奴人之后,在那些人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要制造的是神臂弩之后,这些铁匠也开始反抗。
他们坚决不会为了匈奴人做武器,尤其是这种大虞军中的秘制武器,他们更加不会做。
命丢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家国沦陷,山河破碎。
可如今的大虞已经被匈奴人打下了许多座城池,进进退退,如今大虞人是在云川县中与匈奴人对敌。
这些铁匠知道自己对于匈奴人的价值,也知道匈奴人不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所以他们以绝食来对抗匈奴人要求制造武器的命令。
他们当然可以直接拿着武器自尽,可自从匈奴人明明白白暴露身份之后,他们所有的武器制造,都有专人看守。
之前一个人一个小院子是害怕他们发现他们在为匈奴人做活,如今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匈奴人自然要盯着这些铁匠,逼迫他们抓紧生产,所以他们没有办法自留武器。
但他们可以绝食,他们可以罢工。
只要他们不吃饭,他们就会没力气,没力气就做不了工。
匈奴人看着这种景象,气急败坏,他们用鞭子狠狠抽打这些不听话的大虞人。
可即使抽的再狠,这些大虞人也咬紧了牙不肯松口,不肯再为他们做活。
匈奴人万万没想到,不过就是一群大虞的贱民,怎么会是这样难啃的硬骨头。
后来,匈奴人想出了新的办法。
送饭的换成了一个从仪云县来的大虞老头,叫谈老头。
如果这些铁匠不肯吃饭,那么他们不会去打铁匠,而是去打这个老头。
谈老头年轻时候是读书人,身子骨弱得很,第一次被匈奴人抽鞭子的时候,就在地上疼的满地打滚满地求饶。
他岁数大了,身子骨向来也不好,不是像那些铁匠一样的硬汉,没办法像那些铁匠一样咬牙做英雄。
铁匠们看了,十分愤怒,有什么事儿冲他们去就是,折腾一个老人家算什么?
可匈奴人像是找到了治他们的法子,他们不吃饭,挨打的就是谈老头。
他们自己能忍,却没办法看一个老人家受苦,这也就是匈奴人的目的。
到铁匠们绝食第二天夜里的时候,谈老头偷偷摸摸地来了铁匠们的住处,塞给他们一些干粮。
“你们……还是吃点吧,这人不吃饭,哪行啊……你们都还年轻,如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谈老头忍着身上的伤,道。
铁匠们也很是为难,谈老头好容易拖着身上的伤给他们藏了干粮,他们不吃,似乎有些辜负了谈老头的好意。
可若是他们吃了,那岂不等同于向匈奴人屈服?
“老人家,我们不是不想吃饭,只是我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明,我们不愿意给匈奴人做事。”一个叫李狗的铁匠道。
一旁的牛大附和道:“哪一个人不想吃饭哪,可我们给匈奴人做神臂弩,那就是帮着他们残害我们自己的手足啊!”
“叫老爷子你受苦的确是我们不好,可为了大虞,我们不得不如此啊。”另一个铁匠也道。
谈老头仍旧是把手里的干粮往前递了递:“你们不吃饭可就没命了,人饿几天是不行的。
你们就是饿死了,对大虞的战局又有什么用呢?
你们还不如吃的饱饱的,继续做质量低下的武器,叫这些匈奴人死在我大虞将士手上呢!”
谈老头的话看似无心,可铁匠们一听,眼睛忽然就亮了。
是啊,谈老头说的对!匈奴狗之前与他们耍阴的,那他们也要报复回去才是。
他们被骗着给匈奴人生产武器,那他们就要生产些质量低下的武器,给匈奴人来一个措手不及!
这和他们前些日子动的小手脚还不一样,他们这一次,是要直接做些银样蜡枪头。
于是铁匠们从那天之后又开始正常吃饭了,生产武器的劲头甚至还更高了些。
匈奴人不明所以,以为他们是因着不想看到谈老头挨打才改了主意。
总归是他们的生产热情更多了些,匈奴人当然只会高兴,不会拦着他们。
看守的匈奴人不明白武器制造的方法,他们也就不知道铁匠们之所以如此拼命的生产武器,只是想要有更多的匈奴人用上劣质武器。
这样,在对战的时候,大虞士兵的安全就会多上几分。
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大虞和匈奴人仍旧在云川县处僵持。
这一天,大虞又派了人向匈奴人下战书。
这一次,匈奴人倒是答应了。
因为远在匈奴的延平单于看兀顿术去了这么许久,却被打回了之前就攻夺下的云川县,他对这个情况非常不满。
匈奴人里没有懦夫,学着大虞人整日在城中龟缩,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
兀顿术知道,其实现在并不是与大虞人作战的一个最好时机,可奈何后方一直在催,他也不得不决定打开城门与大虞一战。
打头阵的仍旧是秃顿,养将了一段时间,他右手臂上的伤也好了许多。
当初他被乔大郎君伤的那一枪,他始终记着。
他自认是草原上的英雄,却被一个大虞的软蛋捅了一枪,他心中自然百般不满,预备着在与大虞作战时报复回来。
他早就想和大虞人打上一仗,只是他的父王大概是仍旧对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一直不愿意与大虞对战。
这下单于的命令一下,他们与大虞势必要打上一仗了,这个时候的秃顿是攒了一身的力气,要去找大虞人报仇。
这一次大虞打头阵的是徐霁,他上一次带着精锐突袭匈奴的事情,大家也都还记得,所以这一次,大家一致同意叫足够勇猛的徐霁与秃顿对阵。
秃顿记得乔大郎君的脸,他是一心要找乔大郎君报仇的。
秃顿一看是徐霁来,他还有些不满,他用蹩脚的大虞话说道:“叫……上次的……那个……大虞人来,我……不和你打!”
徐霁用流利的匈奴话回道:“你太弱了,不配与他打。”
秃顿被徐霁的话气红了脸,拍着马就来和徐霁拼杀。
徐霁也提着自己的枪,策马与秃顿作战。
徐霁是个扎扎实实的武将,没有多久,秃顿就落了下风。
秃顿觉得丢人,但仍在勉力支撑,他已经很是吃力了,可徐霁却是越战越勇。
最后,徐霁将秃顿挑于马下,后头的将士立马就跟上来将秃顿生擒,而徐霁则领着人向云川县冲杀。
匈奴人一看这阵仗,连忙往回撤,却不想,云川县中也生了变。
因为那群铁匠冲了出来。
那群铁匠前些日子是出了大力气去做武器的,所以匈奴人也放松了对他们的戒备,在他们制造兵器的时候也不再专门看着他们了。
也正是趁着这个机会,他们才能偷偷藏下一批兵器。
用着匈奴足够充足的原料,他们偷摸着准备了一堆足够优质的兵器。
他们尽己所能,将铁炼到足够的纯度,又将武器磨的足够锋利,为的就是这一天。
当初谈老头说的对,他们想死是很容易的,可他们虽然命贱,却也想死的有价值一次。
叫什么“泰山”啊“鸿毛”的,他们不想做那鸿毛。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他们藏的刀,好像少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小事,他们也就没有多思量。
当匈奴人发现局势不对的时候,就想将云川县的城门给关上,以防到时候被大虞人闯进来。
然而他们很快就被那些他们之前奴役的铁匠,用锋利的刀捅穿了胸膛。
那些铁匠将即将被关上的城门再次给打开。
即使有更多的匈奴人涌过来与他们厮杀,刀子捅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依旧用自己的身躯,努力地顶住城门,以便让大虞的士兵冲杀进来。
打头的徐霁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是有些愣怔。
他打马经过城门的时候,一枪挑开了一个正在伤害那些铁匠的匈奴人,而后对着那些伤痕累累的铁匠道了句:“多谢”。
徐霁不认得这些受了重伤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他却知道,这些人是向着大虞的。
在城中的厮杀依旧激烈,城楼上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匈奴的军旗,竟是被人拿掉了。
两军交战,军旗一倒,这就意味着军旗倒下的一方已然战败。
本来大虞只是擒获了打头的秃顿,匈奴还并不算输,他们还能与大虞再战,说不定还能将他们赶出云川县,扭转战局。
但如今军旗已倒,胜负已定,一切都不能再更改了。
匈奴已是战败了。
匈奴人不是傻子,他们自然知道,他们应当牢牢守住城楼,不让冲进来的大虞人碰他们的军旗。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通往城楼的楼梯口,插军旗的地方只留了一个人看守。
这也就给那个断军旗的人提供了机会。
这个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谈老头。
谈老头岁数又大,身子骨又弱,平日里还尤为贪生怕死。
当时他们从云州各地捉来的大虞人可不少,但是这么听话又怕死的大虞人,可就谈老头一个,不然他们也不会叫这样一个人来负责送饭。
也正是因着这个,所有的人对谈老头都没有任何防备,即使谈老头莫名的出现在了城楼上,那个守着匈奴军旗的士兵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他仅仅是觉得谈老头今日穿的有些奇怪。
谈老头今日穿的是一身白衣,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
谈老头今日还好好束了冠,头上插着的簪是成色很好的白玉,也不晓得他这是一直藏在哪里的。
谈老头这一身的装扮,和他往日里穿的大相径庭。
往日里,他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脏的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今日这一身,委实叫守军旗的那个匈奴兵大吃一惊。
不过那个士兵还是没有多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谈老头莫不是迷了路。
那匈奴兵还叫谈老头赶紧从城楼下去,免得待会儿他们将他给杀了。
那个匈奴士兵话还没说完,就被谈老头手中藏着的锋利的刀割破了喉咙,温热的血就那样喷射在谈老头的身上和脸上。
谈老头的一身白衣沾上了点儿血色,那血色却又很像是在他身上开出的几朵寒梅。
谈老头掏出了一张素白的帕子,将自己脸上沾染的血色一点一点擦掉。
而后,谈老头便又用刀将那军旗的旗杆砍断。
多亏这刀锋利,那旗杆没两下就被砍断了,城楼下的那些匈奴人自然也都看到了,所以他们立刻冲上来,想要看看城楼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而仍在城楼上的谈老头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他用手中的刀将匈奴的军旗割成了一条又一条,这样即使那些匈奴人像要再将这军旗立起来,也是万万不能的了。
匈奴人冲到城墙上之后,只看到了一个素白的身影。
他们仔细一瞧,却发现这竟然是平日里最唯唯诺诺的谈老头,那个连他们说几句重话都害怕得像抖筛一样的谈老头。
面前的景象已经足够明显,谈老头做了什么也都是显而易见,暴怒的匈奴人一拥而上,想要好好教训这个做出这等祸事的谈老头。
他们想用匈奴的尖刀狠狠刺穿这谈老头的胸膛,叫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可谈老头似乎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爬上了城墙,身上素白的衣袍在烈烈风中翻飞,这也吓傻了一众匈奴人。
谈老头站在城墙上,对着南面行了一个礼,喊道:“一寸山河一寸血,臣终不负君王意。先帝爷,臣,许炎齐,来见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