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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徐霁起了身,萧昀漱也就没有继续睡下去。
平日里就是鸡打三遍鸣,若没人喊,萧昀漱也是起不来的。今日约莫是因为心里藏了事,徐霁一动,萧昀漱也就醒了。
所以现下的萧昀漱是守在自己姐姐身边的。
谢育一路闯进钟灵院,奔进自己妻子的闺房,就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妻子有没有事。
他没能看见自己的妻子,只看见帏帐中一个躺着的毫无声息的朦朦胧胧的身影,小姨子坐在一边,似乎是在哭的样子。
“六娘……”谢育放低了声音,生怕吓着妻子,但是又害怕妻子不应他。
可是很显然,萧明漪是没法子给他任何回应的。给他回应的,是萧昀漱。
萧昀漱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眼睛里也有些血色:“滚出去,别脏了我阿姐的地。”
谢育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晓得自己的妻子小产,心里担心,并未明白,这小姨子到底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
“九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六娘她……”谢育是真的担心妻子,所以他一心想要去看萧明漪。
萧昀漱站了起来,往谢育这边走,面色沉的很。即使眼中有泪意,神色中还是带着嘲讽:“谢将军,您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我阿姐现下也醒不过来,没法子再受你们谢家的折腾!”
听见小姨子这样说,谢育仍是一头雾水。母亲自从萧明漪有了身孕之后,便再没有为难过她,对她也很是照顾。
妹妹谢胥更不必说,她对萧明漪的恭顺他都是一直看着的,小姨子这样说,或许只是因为六娘小产,作为妹妹心中愤懑吧。
可萧昀漱哪里只是愤懑呢?她是恨谢家。
萧昀漱不让谢育往前走,不让他看萧明漪,也不想让这个人影响到自己的姐姐休息。
尽管,其实她现在更希望能把姐姐给吵醒。
长公主和萧映淮跑的没有谢育那么快,这才刚刚赶到萧明漪的房门口。
萧昀漱与他们点了点头,交换了个神色,就让他们进去了,而自己则将谢育带到外面说话。
“九娘子,你有什么话便说,我是个粗人,没法子与你打哑谜!我们谢家的确是没有照顾好六娘,也的确是我们谢家没有那么好的条件看顾六娘,但我母亲与妹妹已经是尽了全力了……”谢育仍旧在为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说话,毕竟他想着,萧明漪日后总归还是要和他们一起生活的。
但他却没料到,萧家是绝不容许他与萧明漪再有什么日后了。
“尽了全力?尽全力害我阿姐么?”萧昀漱恨恨地盯着谢育。
谢育也有些被激怒了。他一心只想看看自己的妻子,小姨子不给自己见妻子就算了,还一直用话来刺自己的母亲与妹妹,谢育实在是有些生气了。
“九娘子,我母亲妹妹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还请你放尊重些!我听闻你将剑架在我母亲的脖子上,这是你一个做小辈的人该做的事情吗?而且阿胥看你把六娘带回家,还想着来萧国公府照顾六娘。她一个有身孕的人做到这样,难道还不尽心吗?”
“尊重?你母亲和妹妹配吗?小辈?你谢家也敢摆这样的架子?
谢育,你有工夫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去质问质问你的好妹妹,为什么在她见我阿姐的时候,要将她身边所有的婢女都赶散?
为什么她见完我阿姐之后,我阿姐便小产了?为什么暗卫们去救我阿姐的时候,我阿姐血流不止,那房门还是被锁着的?
为什么暗卫好不容易发现我阿姐出事,叫来太医与稳婆,你母亲与妹妹还要拦着他们不让进?
为什么直到我将剑都架在你母亲脖子上了,她也还颤巍巍地不让我去见我阿姐?
为什么你的好妹妹甚至还想用六郎的仕途威胁我把剑放下来?
为什么我看到我阿姐后,地上有被拖拽的血痕?
哦对了,李夫人真是好好尽力照顾我阿姐呢,保大保小的问题一出来,就想也不想的说要保住那个孩子!
即使听了太医说,若想要生下这孩子,必须要剖开我阿姐的腹部,就算这样这孩子也未必能存活也还是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在我说了要保住阿姐之后,神色还如此不甘?
这就是你谢育说的好好照顾?
我要将阿姐带回家,你的好妹妹还想拖延住我们,甚至想拿我阿爷阿娘尚未归来做理由?
你怎么不动动你那蠢钝如猪的脑袋想想,她到底为什么非要来照顾我阿姐?你怎么不想想,她非要来我萧国公府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不是要直接叫我阿姐永远也醒不过来,这样就没人晓得她曾做下的恶事了?
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萧国公府可是还有一个有身孕的世子妃,你们家的谢二娘子可曾对我阿兄有过心思,谁晓得她有没有包藏什么别的祸心?”
因为萧明漪的缘故,萧昀漱与谢育的关系其实是很冷淡的,往常她见了这位“姐夫”,实在是与他没什么话好说,今日,怕是她对谢育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萧昀漱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不是毫无根据,而是句句都接近了真相。除了高泌的事情,是谢胥还没有想到的,其他的,与真相已经相差无几。
可若谢胥真来了萧国公府,说不定,她也还会生出那样的心思。
谢育张了张嘴,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昀漱这人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子,也向来高傲的紧,根本不屑于对自己撒谎,所以她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而且她既然敢说,这就说明,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也都能看的出这些。
谢育方才对萧昀漱的所有质问,忽然就消散无形了。
准确的来说,是他再问不出口了。
“怎么,谢将军方才不是还要质问我么,现下是哑巴了?”萧昀漱神色更是轻蔑。
谢育抿了抿唇:“我,你能让我见见六娘么?”
“不能。”萧昀漱想都不想地回道。
萧昀漱与谢育的对话,长公主与萧映淮在屋里其实听的一清二楚,也大概搞明白了,为什么萧昀漱如此强硬也要将萧明漪带回萧国公府。
萧明漪如今这番模样,全是拜谢家母女所赐,若是叫萧明漪继续留在谢家,还指不定会出什么样的差错呢。
虽然说,萧明漪如今的样子并不是谢育造成的,但萧明漪与谢育的夫妻情缘,也就到这里了。不说萧明漪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就是她能醒过来,他们也绝不可能再将她送回谢家。
虽然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是谢胥谋害了萧明漪,可是萧明漪这个样子就是在谢家造成的,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去向皇帝请求和离。
长公主看着女儿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心内如同刀绞。她的确是盼着女儿能同那谢育和离的,但她从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会以这样的理由。
长公主对儿子道:“二郎,你将谢育赶回去罢。今日,他是见不到六娘的,日后,也莫要再来见我们六娘了。”
萧映淮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他看着妹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去春猎之前,他与妻子才去见过妹妹的,当时妹妹甚至还与自己开玩笑,说要与自己再做个儿女亲家,表兄表妹亲上加亲,可如今,那孩子也已经没了。
萧映淮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谢育见门开了,就想要往里去。但萧映淮伸手拦住了他:“谢将军留步。”
“萧世子,求您让我见见六娘罢。”谢育的声音里有一丝哭腔。他是战场上勇冠三军的英雄,受伤流血也从未掉过半滴眼泪,可他现下猩红着眼,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他求着面前的郎君,就是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妻子。
萧映淮道:“谢将军,不是我要为难你,只是六娘今日如此全是拜你谢家所赐,她就算醒着,怕也不想见你,更何况她如今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
如今你还是莫要只顾着什么儿女情长了,这件事,我们萧家绝不可能轻饶,必定是要你们谢家给个交代的,这婚事也绝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你今日见不见我家六娘,也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反正日后不会再见,少见今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损伤,多见今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萧映淮语气冰冷,字字句句都扎进了谢育的心里。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晓得说什么好。
他想说,这要等萧明漪醒过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可是萧明漪现在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而且就算萧明漪醒来了,她也不会选择留在自己身边的。
那个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她又没欢喜过自己,如何会留在自己身边呢?
他不过是去了一次春猎,现下孩子没了,妻子又将与他和离,将他害成这般境地的人又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妹妹与母亲,谢育一想到这些,脑子里就如同一团乱麻,如何也理不清楚了。
萧映淮守在萧明漪的房门口,谢育也不可能闯进去,就算他闯进去,又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改变不了。
萧国公此时也来了钟灵院,看着谢育还傻傻的矗在门口,果断地下了逐客令:“谢将军,如今情态你也晓得,你我两家的亲,是万万做不下去了。这场亲,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今有了这样的果,我们六娘实在是遭不住了。等春猎结束圣人回京,还望谢将军与我一道,向圣人请求结束这场婚姻,平平静静地将这件事了结。”
谢育不想与萧明漪“了结”这场婚事,他心中依旧有萧明漪:“岳父大人,我……”
“谢将军还是莫要叫我岳父了,我实在是担不起这一句’岳父‘。如若谢将军不愿意这样平平静静地解决,我不介意向圣人死谏。”萧国公虽然面儿上仍是一派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句句锤在谢育心上。
死谏在大虞历史上可并没有几次,上一次三公中有人死谏,还是因为先帝欲立淮阳长公主为皇太女的时候。这是国之重事,死谏倒还算能够理解。但像萧国公这样,为了儿女私事向皇帝死谏,这是大虞从未有过的。
萧国公一旦这么做了,圣人必定应允,因为萧国公死谏是将自己的身份体面都放在脚下了,什么都不顾及了,只是想要女儿与女婿和离。到时候萧国公府一大家子全都去了,场面就会弄得极其难看。
而且说到底,在这件事情上,谢家并不占理。萧国公死谏之时,必定会将谢家所为公诸于众,到时候,整个谢家都逃不过。
谢育今日似乎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许是因为他本就口拙,或许是因为萧明漪的事情叫他已经再没什么别的力气思考了。
所有人就那样站着,沉默着。
最后还是谢育打破了这沉默:“我……能再看……肃安郡主一眼么?”
这话一出,诸人心中悬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放了下来。
谢育没有叫萧明漪六娘,就是同意与萧明漪和离了。作为与萧明漪再没有夫妻关系的人,谢育再不能亲昵地叫萧明漪一声“六娘”,只能用最疏离的“肃安郡主”来指代昨日之前还是自己最亲密的妻子。
萧家众人最后还是让了步,每一方各退一步,也算是这些日子的一点情分了。
谢育终于进了萧明漪的寝居,可他的步伐却不像刚刚那样快,每一步都走的极其缓慢。他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他盼着自己能走的再慢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延长自己与萧明漪的情缘。
可到萧明漪床边的这条路,总是要走完的,就如同他们的夫妻情分,也终有要到头的一天。
谢育跪在萧明漪的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的妻子,终于落下一滴泪来,小声的说了一句:“六娘,对不起,是我来迟了,是我没有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