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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想到季青平那双笑意盈盈的眼，他就说不出另娶他人的话。
他答应过她的，他要娶她做正妃，要让她一辈子都那样快快乐乐，没有半分忧愁的。
杨皇后看得出儿子的犹豫，于是她决定让一步：“二郎，母后知道你喜欢她，母后也不是不让你纳她。
你纳她做个侧妃，做个侍妾都好，可正妃的位置何等重要，你怎么能交给她这样出身的女孩子呢？
现下是个什么时节你不清楚？赵王都将徐霁拢在自己手下了，那徐霁在朝堂上是怎么与你为难的，你都不记得了？
你手下的势力虽然多，可哪一个能与徐霁相抗衡的？你不娶一个得力些的正妃，要怎么同赵王争？”
燕王不说话了，但神色明显就是被杨皇后说服了的样子。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杨皇后一看燕王的脸色，就知道他心中的主意已经改了。
于是她再接再厉：“二郎啊，如今能有什么事情比得到那个位置更重要呢？
你若真能得到那个位置，你日后想做什么不行？你到时候就是想叫季三娘子做你的皇后都可以，那时候你便不必考虑与谁相争了。
可你现在不行，你若没有一个强势的正妃，在与赵王的争斗中便更弱了些。
赵王若是登基，还能有你我的好日子过吗？还能有季三娘子的好日子过吗？
他不是嫡出，所以若是他坐到那个位置上，你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且你们都争到这个地步了，他如何会放过你？
难道你想和你的季三娘子到地底下做一对鸳鸯吗？”
燕王听了杨皇后的一席话，终于是被母亲说服了。
“母后，儿臣知晓了。那母后，您觉得，哪家的女郎更适合，做儿臣的正妃？”
燕王退了一步，杨皇后也没有步步紧逼：“你方才说的也有些道理，结亲不能结仇，你八表妹有些不合适了。
不过若是她真能把你安乐王叔拿下，叫你安乐王叔为我们所用，也是极好的。
那徐家的十三娘虽然身份也很好，可赵王笼络了徐霁。
徐霁代表的不仅仅是徐家，约莫还有萧家，三大世家被他们拢了两个去，咱们现下再去找徐十三娘也有些晚了。
而且若是徐雯嫁进来，以她的性子，必定不能容忍你的三娘子。”
燕王听杨皇后还为了季青平考虑，心里头更生出了些感激：“母后说的是。”
“所以母后觉得啊，咱们还是从郡公们家里头挑。二郎，你觉得朱家的六娘子如何？
朱家是朱太妃娘娘的母家，又出了位好人缘的乔郡公夫人，朱六娘子地位不算低，但又不像几位国公家的娘子地位那么高，到时候会过于为难季三娘子。
其实阮家的七娘子也挺好，只不过她的岁数还小，与你不甚相称。”
“但凭母后安排，儿臣没有异议。”因为杨皇后好歹是松口同意季青平进燕王府了，燕王也就没有什么别的意见了。
杨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说起了别的事：“你妹妹与你七表弟成婚也有段时间了，可两人就是没个好消息，这叫母后总是有些担心杨家与咱们的联盟。”
“母后莫要过于忧虑，当初是泰安恋慕七郎，咱们又想着加强与杨家的联盟，忽然就做了这婚事，七郎自然会有些不满，时日长了便也好了。”燕王安慰道。
杨皇后仍旧是有些担心：“话是这么说，但我怕七郎日后不为我们所用，毕竟你也晓得，你舅舅他是一直都不太情愿掺和到这些事里头的。”
燕王倒不担心这个：“可他终究也已经上了咱们的船了，这可没法子改。
母后不必太过担忧，大表哥是我的人，泰安又嫁了七郎，不过毕竟杨家日后不能归大表哥管，所以我寻思着这些时日，叫舅舅请封七郎做世子吧，这样您也安心些。”
杨皇后肯定道：“你说的是，泰安做了主母我才能安心些。
七郎在朝中做官也有些时日了吧？可有什么政绩能叫他提一提官位？”
燕王摇摇头：“他整日就晓得在那里修书、看古书的，能有什么政绩？”
“他是想学着他父亲，什么都不管呢。
他可不能不参与到我们的事儿里，你想想办法，给他安排个必须掺和到政事里的职位。
定要叫众人都晓得，他杨恪是你这个燕王的人，杨家也都是燕王的势力。”杨皇后道。
在政事上，燕王很是尊重母亲的意见。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快安排这一切：“如今徐霁是愈发得圣宠，咱们也需要有一个人压制住他，七郎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十二月初十，皇帝赐婚燕王高澈，沛郡朱氏六娘册为正妃，渤海季氏三娘册为侧妃。又因云州战事，婚仪一切从简，迎娶正妃的日子就定在次年的二月初四。
因着迎侧妃不必像娶正妃那般正式，而且妻妾有别，所以一般情况下来说，娶正妃和侧妃的日子是不会选在同一天的。
可燕王太过于宠爱季青平，所以他甚至想在年前就娶了季青平，毕竟婚仪本就已经从简了。
朱家自然不可能同意，这对于燕王妃来说是大大的羞辱，所以最后，燕王决定在二月初四同时迎娶朱氏和季青平。
尽管季青平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那个位置，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一个结果了。
徐寒气的要命，她本是想利用季青平的姿色来为自己的女儿铺路，没想到路没铺成，倒叫这季青平成了自己的对头。
自己的丈夫本来就与自己关系不睦，这些日子全是看在季丹平做了赵王侧妃的面儿上才没与自己闹翻。
这下好了，他有了新的靠山，又如何会听自己的？
现在季青平是动不得了，这叫徐寒怎的不生气？
与徐寒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季家家主的开怀，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终于出了口郁气。
他这么些年都被徐寒压着，简直都要喘不过气来，如今他终于得了个喘息的机会，又如何能不开怀？
他大张旗鼓地为季青平筹备着出嫁的嫁妆，甚至比当时季丹平出嫁时准备得还要隆重。
季丹平嫁给赵王，是赵王看在她母亲、看在徐家的面子上。
可季青平嫁给燕王，燕王却是看重她这个人。
青平的弟弟还在自己手上，而且徐寒母女从前对青平做了那么多坏事儿，到头来，青平这个女儿一定会更向着自己的！
虽说婚礼还有两个月，可季家家主早早地就开始筹备了，这就更显示出了他的重视。
这一切在建康城中传得轰轰烈烈，人人都知道燕王更宠爱他未来的侧妃，萧昀漱看到了这些，心里头总算也是有了新的计较。
季青平比她想的要更聪明些。
燕王这么一个人，季青平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他的信任，并且叫他死心塌地地娶她，她的手段委实不可小觑。
当初她对季青平提出那个建议，除了有萧明漪所猜测的那些原因，其实还有些其他的。
若是季青平做了燕王的正妃，那么燕王便没有办法拉拢到更多的势力。
虽说赵王与燕王如今争斗的正是热火朝天，虽说他们徐家和萧家似乎都已经为赵王所用，可大虞大部分的世家，即使没有明确站队，心里也更倾向于母族同是世家的燕王的。
只有有世家血统的燕王才能够更好地考虑到世家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更偏向于燕王。
赵王实际上是处于劣势的。
萧昀漱想叫燕王和赵王斗起来，那就必须让他们的势力差不多，只有势均力敌的人才会有争斗的可能。
如果双方的势力差距过大，那么他们很难达到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他们必须要将燕王的势力给拉下来一点儿，那么最好的一个办法就是在他的婚事上做文章。
即使徐家萧家看起来都已经是赵王的人了，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的时候，利益才是最好的联盟。
赵王侧妃的母亲虽说出身于徐家，可她本人并非是正经的徐家嫡系出身，更不必说隔了一层的萧家。
如果燕王能娶一个真正的徐家贵女，或者与萧家谈谈，让萧国公领养一个萧家旁系的女儿，就如同先杨国公当年领养杨皇后一样，将关系真正拉近，那么局势便大大不同。
如果燕王足够聪明，他应该想到这个办法。
现在的萧昀漱无比庆幸当初自己给季青平指的那一条路。
季青平将燕王拢在自己的温柔乡中，这样燕王就没有闲工夫去打自家的算盘。
毕竟随着事态的发展，如果燕王真的开了这样的口，萧家徐家是很难抗命的。
因为这是皇帝亲口说的，允许燕王自己挑选正妃。
虽说季青平没能成为正妃，但燕王既然纳了她，季青平就不会不借着燕王的手去报复赵王和季丹平，他们之间就会斗得更厉害。
而且燕王为了季青平，甚至迎娶的是郡公家出身的小娘子，没有将主意打到国公家身上。
他这么做想必就是怕季青平受委屈，这一点也叫萧昀漱觉得自己赌对了。
不论如何，这一场婚事，除了徐寒和季丹平母女之外，大家其实都还算是很满意的。
就连盛贵妃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她以为，燕王会娶徐家的徐雯的。
而萧昀漱之后的几天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季青平的事儿了，因为她要生产了。
她是在十二月二十发动的。
发动的时候，外头正下着建康城难得一见的大雪，屋内燃着银丝炭，倒很有些诗情画意的意思。
萧昀漱正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念着书呢，忽然就觉得身下湿了一片，肚子也有些疼。
在一旁的辛夷瞧了，立刻就意识到萧昀漱这是要生了。
她连忙将一直在府里备着的产婆们叫了过来，也立刻派府里的人去告诉正在上朝的徐霁，九娘子她要生了。
下人晓得轻重，也知道主君向来是看重主母的。
所以他若是跑得慢些，到时候说不定还要遭罪呢，于是他快马加鞭地冒着风雪就往宫门口赶。
也是他来的凑巧，他到的时候，正赶上了下朝。
“主君！主君！主母要生啦！”那下人连忙冲到徐霁面前道。
徐霁先是愣了愣，而后直接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着往家中赶。
他记得，当初萧明漪那一胎没了的时候，他家昀昀是很害怕的，甚至一度都恐惧生育这件事。
当初他是怎么承诺的？
他承诺她生育的时候，他一定会陪在她身边，将她周围都布置稳妥。
可他现在人都不在家中，又如何能履行当初承诺？
所以他只有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叫他的大娘子不至于觉得害怕。
徐霁一路疾驰，路人看见了也很是惊讶。
路人可看不清这马上的人是谁。
但是下了雪的天，地上最是湿滑，这人骑得这么快，真是有些不要命的意思，莫不是家里失了火么？
若不是如此，怕不是疯子哦。
而下朝时站在徐霁身边的萧国公和萧映淮自然也都听到了那下人的通传，两个人喜不自胜。
“二郎，你赶紧回去将这事儿告诉你阿娘和阿泌，接她们过来，阿爷先去小九儿家看看！”萧国公安排完便翻身上马，又是疾驰而去。
刚刚感叹过徐霁骑马快的路人很快就看到了从后头骑马过去的萧国公，他的这个速度也不慢。
那路人就纳了闷儿了，今儿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都不晓得这路有多湿滑么？赶着回家发财呢？
而被留在宫门口的萧映淮站在原地，简直要被自己阿爷给气死。
哪个不想先去看小九儿？阿爷怎的这般狡猾，他先过去瞧小九儿，叫自己去与阿娘说，这中间得要花多少时间呐！
最关键的是，阿爷他骑的还是自己的马！
其实这也不能怪萧国公，虽说他被封做太傅，可宫中并没有需要他教习的皇子，所以他其实日子过的很闲散。
闲散的结果，就是他的弓马也有些生疏了，至少明面儿上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