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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琼华在心里劝过自己很多次。
她知道自己嫁进燕王府会面对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落得个怎样的结局，但她还是想为着微乎其微的可能，试上那么一试。
距离婚期越近，朱琼华就听说了越多的关于燕王宠爱季青平的消息。
其实她若不打听，安安心心备嫁，也未必就会知道这么多。
可她忍不住，她忍不住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所以即使料到她会听到什么，也还是会叫人去打探。
这就像是个无解的循环，她去打探燕王的消息，就会知道燕王有多喜欢另一个女郎，心里就会有多伤心，但下一次她还是会去打听。
欢喜的心不会因为受了伤害就有所停止，直到她嫁给他也是一样。
新婚之夜，她对燕王说了很多话。
她说利益交换，她说未来筹谋，她说后宫地位，她说了很多，但其实那些话里没一句是她真正想说的。
她其实最想说的，是她想同他做一对平凡夫妻，是她想和他携手老去。
可这些都是她不能对燕王说的。
燕王心里有人，她若是说这些，只会引起燕王的排斥。
就连他自己都说了，叫自己莫要多做幻想，他是不会喜欢她的。
所以朱琼华说的，全是关于朝野争斗的事儿。
她知道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对于那个位置也有他自己的心思，既然她没法儿从情上打动他，那么她便从理上打动他。
他不会嫌那个位置烫手，他想要那个位置就需要助力。
她会是他的助力。
作为助力，她是不可或缺的，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牢牢坐稳他王妃的位置。
其实就朱琼华本人而言，她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权谋这样的算计，人每日活在这种情境下，是很累的。
可她想要留在燕王身边，就只能用这样的一种状态。
她的确因此确定了自己在燕王身边独一无二的地位，但也因此将作为夫君的燕王推的离自己更远了。
燕王来她院中，与她商讨的只有朝局只有政事，半点儿私人的话都不会提。
她想，这或许就是她自作自受，是她从一开始就拿这些斗争之事去勾着燕王的，得了如今这结果也是她咎由自取。
没有一个郎君愿意在看到自己大娘子的时候满口都是朝局政事的，也没有一个郎君在与自己大娘子相处的时候都要这样费脑筋的。
所以燕王虽然只会与朱琼华商量那些个大事儿，却从来不会在朱琼华院中留宿。
即使两个人商量政事商量的再晚，燕王也会收拾收拾，改去季青平的院子里。
用燕王的话来讲，就是他没法子对着一个刚刚与他满嘴大局的女郎共处一室。
那些个大业说完了，他便想放松一下，在朱琼华这里，他只能感觉到无穷的压力。
但是到季青平那里不同，在她那里，他可以轻松快活，仿佛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少年郎。
而他本身也就是个少年郎，因着那些政事，他成了如今这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总想着要放松一下的。
只有在季青平那里，他才能有这种感觉。
朱琼华在无数个夜晚凝望过燕王离开的背影，她总想着，燕王什么时候能回头看她一眼呢？
一直都没有。
即使是下了大雪的冬夜，外头的雪皑皑积了一层，燕王也绝不会留在朱琼华院中，而是要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季青平院子里去。
朱琼华记得，那夜的雪真的好大，比她随军去云州时下的雪还要大。
云州的雪落在了身上，那夜的雪落在了朱琼华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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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很是宠爱季青平，后院之中本就只有朱琼华和季青平两个人，燕王不临幸朱琼华，自然就只会临幸季青平。
季青平宠爱极盛，但她始终未能生育，这是她心中的结。
王府中只有两个女眷，虽说朱琼华并未为难季青平，季青平还是愤愤难平。
朱琼华那时候不明白季青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后来才晓得，季青平野心大到想要她这个王妃之位。
朱琼华是能与燕王商讨前朝政事的人，胸怀谋略远胜季青平这种囿于后院的女子，即使知道季青平有那样的心思，朱琼华也只是笑笑作罢。
季青平想凭借着腹中胎儿上位，未免太过天真。
就算季青平真能诞下一个儿子，没有强力的母家作为支持，燕王就不可能废了她朱琼华的这个王妃之位。
季青平似乎并不明白，燕王不会只愿意做个王爷的，就算他能给她情爱，但真的涉及到了他夺位的底线，他未必就会真站在季青平那边。
不然他就不可能纳她朱琼华做燕王正妃，而是会直接娶了季青平做正妃的。
宫中长大的人，心都是与人隔着一层的，利才是当头的，不涉及利，或许有情，但真要涉及到了，没人比得过利。
季青平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况且杨皇后这位婆母，似乎也并不喜欢季青平，当初就是她拦着燕王娶季青平做正妃的。
有这样一位婆母压在上头，就算季青平能生下一个儿子，她也不会有养这孩子的福分的。
季青平要是真使出斗争手段，朱琼华绝不会怕，在这等事情上，季青平在她面前不过就是跳梁小丑。
然而季青平有燕王的爱，这就是对着朱琼华最好的利器。
所以朱琼华虽然能压制住季青平，对着季青平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泛酸水。
她能压制住季青平，却因为曾答应燕王要与季青平好好儿相处，不能动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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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燕王去云州之前，季青平还是没能有身孕。
季青平为此很是懊恼，但她也没法子。
她不想去云州吃苦，而且朱琼华作为正妃已经准备着要去云州了，她总不能为着想要个孩子一路跟着燕王去云州。
她又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燕王，她只是喜欢燕王对她的迷恋庇护和燕王能给她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活着的时候才能享有，人若是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她并不想冒什么险，万一在战场出了点儿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所以她到头来也没有提半句要陪着燕王去云州的话。
燕王虽然本身也不想让季青平跟着他去云州吃苦，毕竟他甚至都不想让朱琼华跟着他去云州，可是与他“利益结合”的朱琼华都要跟着他一道走了，季青平还没半句话，燕王心里自然不自在。
他本来以为季青平那么爱他，一定会闹着和他同生同死，他还得劝着她别和他一道。
谁曾想，他往日里最宠爱的季青平能一句不提去云州的事情，只叮嘱他让他注意安全。
燕王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不高兴的。
他往日的宠爱难不成都喂了狗么？季青平怎么半点儿都没有真心担心的样子呢？她对着自己还不如朱琼华对着自己关切呢！
朱琼华好歹还知道跟着自己一起去云州，不是口头客气是真的要去，可季青平怎么就是只字不提呢？
燕王心里憋闷，他就带着这样的心去了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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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琼华已经有些记不得，去云州之前，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和燕王吵了那么一架了。
总之，去的一路上，燕王都没怎么同她说过话，只会送些军报来。
朱琼华陪着燕王去云州，自然有帮燕王收拢人心的意思，可更多的，她是想要和燕王有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在王府中，不论是燕王还是她自己，总想着还有一个季青平，一想到这个，他们俩心里都会膈应。
而且，她这样陪着他，他说不准就会多看自己一些。
一切的破冰来源于那个护膝。
有的时候，朱琼华会想，或许人多做些好事，是会有善报的。
她帮着手并不巧的徐国公世子妃一起绣那个护膝，而燕王看到了那护膝之后又来朝她要护膝。
其实她早早就给他准备了的，他的事情，她向来是上心的。
然而他却说他没瞧见，要她再给他绣。
这个时候的燕王看起来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朱琼华见了，心里是有些想笑的。
燕王一边说着要护膝，一边又说也不必太着急，朱琼华看着他这样子，终于在心里笑了开来。
他约莫是看着人家徐国公世子有了个护膝，自己也想要一个。
虽说燕王嘴巴上说着不着急，朱琼华还是紧赶紧给他做了一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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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云州没多久，朱琼华就病倒了。
朱琼华自小在南面儿长大，没经历过北方的天，身上穿的又略少了些，再加上前两日绣护膝几乎彻夜未眠，病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硬撑着跟燕王一道慰问了士兵，回到军帐中一下子就倒在了床上。
而后，她便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只是朦胧中，她好像感觉到有人拿着什么东西抹着她的脸。
在来云州的路上，燕王对朱琼华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改善。
或许是因为朱琼华跟着燕王深入云州的情谊感动了燕王，或许是朱琼华连夜做护膝让燕王终于多看了她两眼，或许是朱琼华忽然病倒让燕王开始心疼。
总归，朱琼华这次醒来之后，她与燕王的距离比原来近了许多。
因着病弱，朱琼华再没了从前那种强势的样子，燕王看着这样的朱琼华，反倒心里多跳了几下。
不施粉黛的，软声软气的朱琼华让燕王也放下了从前的防备姿态，两人倒比从前关系亲近许多。
其实朱琼华本来也不是什么强势的女子，只是不如此，她在燕王府中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在云州，她倒不必再如从前一样，加上生了病，便放下了强硬，做了一回从前的自己。
她没料到，燕王原来喜欢这一套。
燕王也会时常与她商量些前线之事，在那个时候，朱琼华仍然是能用自己的智谋分析战局的朱琼华。
而不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朱琼华也不再是从前那个端着冷脸的朱琼华了。
时日一长，两个人的关系竟也愈发亲近起来了。
上元节那日，朱琼华亲手给燕王包了元宵。
她一身华服，端着一碗元宵给燕王的时候，燕王没忍住，亲了亲他的王妃。
燕王不是木人，这些日子，朱琼华是怎么对他的，他看得出来。
他不可避免的动了心。
总归，她是他的王妃，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两个人胡闹了大半晚，等想起那碗元宵的时候，那元宵早就坨的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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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州回来之后，一切发生的都很快。
朱琼华有了孕，季青平与燕王闹腾了许久。
然而闹腾也是无甚用处的，说出去，一个正妃有孕倒叫一个侧妃不满，全天下也没这样的道理。
为着这个，杨皇后还专程叫宫中女官对季青平下了口谕，让她禁足。
或许也就是这些才导致了季青平最后的叛变，但如今一切都不可追寻了。
当他知道季青平背叛他的时候，他心里自然也是难受的。
他的确曾付真心，所以被伤害的也备加伤怀。
他在狱中看着季青平越走越远，心也就越来越凉。
后来，朱琼华也试探着问起燕王对季青平是个什么想法。
燕王沉默了一会儿，将他与季青平的过往都归为一个错误。
他本该欢喜的也不是季青平，他将他的欢喜和宠爱都给错了人，而季青平想要的，也是他如今给不了的了。
过去之事不可追，他也不想再多做思虑，总归他如今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和朱琼华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也是那场牢狱灾祸，让他终于看清了许多事情。
比如一直在他身边的朱琼华才是他真正的心爱之人，比如他如今真的没有那么渴望那个位置了。
他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从前他是皇帝嫡子，争夺那个位置是他的宿命，然而他现在新生了，也不必再去纠结那个位置了。
他有朱琼华，有可爱的儿子，一辈子这样过也很是不错。
自此，世界上再没有造反的燕王，也没有陪着他作乱的燕王妃，只有一对云州最平凡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