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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贵妃所出的成安公主叫高浅，这“浅”就又说明了，皇帝对她的情，从来都是浅的。
看了这样多，吴德喜心里只有一句，都是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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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太平的时候少，闹腾的时候多，先帝爷对徐贵妃的宠爱让后宫许多妃嫔都十分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她们再不满，也没有任何法子。
皇后娘娘都没对先帝爷宠爱徐贵妃这件事说什么呢，那些位分低的妃嫔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是她们的不满从来没有消歇过，反而因为不能发泄出来而蕴积于下。
其中最猛烈的一个，是宜嫔盛氏。
吴德喜是真没料到，那位宜嫔盛氏竟有这样的贼心贼胆。
她能得嫔位完全是先帝爷看在徐贵妃的面子上，结果她还不满足，竟是想要争宠。
吴德喜叹了口气，就盛氏那出身，能得嫔位就该谢天谢地了，怎的还不知足呢？
位分在她下头的娘娘们，出身比她高的可不少，人家都没怎么，她怎的就这般痴心妄想呢？
她甚至还敢去那海棠园，企图引起先帝爷的注意。
吴德喜是真不明白盛氏，她难道不知道海棠园对于先帝爷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她能随便闯的地儿吗？
果然，先帝爷在海棠园里看到盛氏之后勃然大怒，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吴德喜本来觉得，这位宜嫔娘娘到这份儿上也该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娘娘还能再作出点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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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徐贵妃有了身孕，后宫上下更是因着这事儿有些动荡。
有的妃子觉得，徐贵妃有孕便不能侍奉皇上，她们就会有机会。
有的妃子觉得，徐贵妃这一胎若是个皇子，她的地位恐怕要更上一层了。
于是宫中很多妃子都在暗暗祈祷，希望徐贵妃不要生下一个皇子。
而宜嫔的打算，是前者。
也是那段时间，吴德喜生了病，不能日日在先帝爷身边侍奉才叫底下的小喽罗抓了空子。
宜嫔买通了一个小太监，趁着那个夜晚爬上了先帝爷的床。
等第二日吴德喜回到先帝爷身边的时候，先帝爷已经下令禁了那宜嫔的足。
吴德喜和先帝爷是自小长大的情分，所以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先帝爷并没有隐瞒他，和他说的时候，神情也十分痛苦。
吴德喜知道先帝爷只愿和徐贵妃一生一世一双人，碰了其他的女人，他会觉得他辜负了徐贵妃。
这件事情说到底其实并不是先帝爷的错，但是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也已经造成了没有办法挽回的后果。
先帝爷现在打算做的事，就是掩盖住这件事情，不让徐贵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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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确让宜嫔安分了很多，至少在徐贵妃诞下皇子之前，她都没有闹出什么事儿来。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变。有的事情一旦做下了，便是绝对瞒不住的，总有一日会一起爆发出来。
那天晚上的事就是如此。
先帝爷本想着将宜嫔禁足，减少她在宫中的存在感，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可那一夜荒唐让宜嫔有了身孕，这是绝不可能瞒住的。
宜嫔腹中怀着的是先帝爷的孩子，他总不可能将自己的孩子亲手杀死。
所以即使再不甘愿，他还是要让宜嫔将这孩子生下来。
也是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一晚的荒唐再瞒不住徐贵妃了，她终于知道在她有孕期间，先帝爷和她的表妹宜嫔做出了什么样的事儿。
徐贵妃伤心、难过、失望，这都是吴德喜能理解的。
自从徐贵妃入了宫，她就一直被先帝爷好好的保护着爱护着，从来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如今突遭巨变，自然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他们俩相识的时候，先帝爷只是一个普通的藩王世子，甚至在一众世子里，他也并不是最突出的一个。
可是，那个时候的徐贵妃并没有介意先帝爷的身份，甚至还对徐国公说她愿意做先帝爷的平妻。
如果不是泰康皇帝的赐婚，徐贵妃说不定早就嫁了先帝爷的。
这些事情，是吴德喜后来才知道的。
他想，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帝爷才会那么喜爱徐贵妃。
因为对于先帝爷来说，徐贵妃并不在意他的身份地位，她爱的是他本人而不是那些外在之物。
这对于身处高位的人来说是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先帝爷也特别珍惜。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宜嫔毁了。
先帝爷厌恶宜嫔，吴德喜也是能理解的。
然而这却不能作为先帝爷惩罚宜嫔的理由。
总不能说人家给他添了个孩子是错的，所以要治她的罪。
宫中妃嫔为皇帝诞育子嗣本就是常理，是先帝爷坏了祖宗规矩才叫人用了这样的激进法子。
所以先帝爷万万不能用这个理由去给宜嫔定罪。
但先帝爷自有惩罚宜嫔的办法。
他知道宜嫔将她腹中的孩子视作命根子，认为这是她在宫中站稳脚跟的倚仗。
先帝爷想，既然她这么想要这个孩子，那他便将这个孩子送到徐贵妃那里去，任徐贵妃处置。
吴德喜觉得徐贵妃想不想看见这个孩子还两说，不过宜嫔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悲痛欲绝。
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民间，孩子对于母亲来说，都是最重要、最特别的存在，更不要提宜嫔这样的想拿孩子做倚仗的，那是要她的命。
吴德喜觉得先帝爷这做法有些失了偏颇，说不准还会激怒宜嫔让她做出什么失了理性的事来。
但先帝爷那时候已经听不进他的意见了，所以吴德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遵命。
没成想，也正是先帝爷的这种做法，造成了后来的一系列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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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没多久，就出了皇后娘娘被下毒的事儿。
一开始，太医说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只要皇后娘娘日日服用解药就不会有大问题，可后来皇后娘娘还是薨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查了半天，下毒的人竟被定为福嫔。
福嫔此人虽然大半辈子都过的坎坷，但是吴德喜不认为她有害皇后娘娘的心。
如果她真想害皇后娘娘，早在东宫的时候她就该动手了，如何会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当时在东宫，只有她和皇后娘娘两个女眷，那个时候动手，她还有上位的可能。
现在这宫里姹紫嫣红的，还有一个极为得宠的徐贵妃，她做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得不偿失。
就是她真要对谁下毒，那也应该是对徐贵妃而不是对皇后娘娘，毕竟她和徐贵妃都有儿子傍身，而皇后娘娘只有一个女儿。
所以吴德喜认为其中必有猫腻。
或许吴德喜是在宫中熬得久了，对这些肮脏心思也看得多了，他这次的猜测倒是准的。
没多久，福嫔就被查出来是无辜的。可那又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没了，说再多也是枉然。
这次被查出来的凶手，是徐贵妃。
但吴德喜也并不觉得徐贵妃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皇后娘娘从来不与徐贵妃为难，而且皇后娘娘和徐贵妃之间又存在着那样的旧事，徐贵妃没有杀害皇后娘娘的必要。
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和徐贵妃交好，徐贵妃根本连进宫的可能都不会有。
就他这些年的观察，徐贵妃也不是那样的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之人。
连吴德喜都觉得其中必有猫腻，先帝爷自然也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他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查，希望能够还徐贵妃一个真相，却万万没想到，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徐贵妃才是那个凶手，即使先帝爷再不想定徐贵妃的罪，他也还是不得不把她先关了起来。
就在先帝爷继续拼了命寻找证据的时候，徐贵妃自裁了。
先帝爷这段时间一直在非常努力地寻找证据，甚至连徐贵妃宫中都很少去。
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却没想到在他努力找证据的时候，徐贵妃撑不住，自裁了。
先帝爷不明白徐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可能是那个害了皇后的凶手，那她为什么不愿意再等一等他呢？是不相信他能够找到还她清白的证据吗？
这些问题十几年了也没有个答案，一直都在困扰着先帝爷。
吴德喜见了，除了叹息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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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连吴德喜这样的做奴才的人都不相信徐贵妃是那个凶手，但后来她就是被定罪了，甚至被逐出了族谱，丢进了乱葬岗。
旁人不知道，但是吴德喜却清楚，徐贵妃根本就没有被丢进什么乱葬岗，她是被先帝爷偷偷藏起来了。
先帝爷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会做那样的事情，所以他也从来都不想定徐贵妃的罪。
但是为了堵上悠悠众口，他必须下那样的命令，而后才能偷偷把徐贵妃藏起来。
吴德喜也很是为自己的主子心疼。
后来，先帝爷派出的暗卫查出，皇后娘娘的死很有可能是后来那位杨皇后造成的。
先帝爷在多次细细盘问凤仪殿中的宫人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洞。
皇后娘娘是因为没有及时服药才没了的。
道出这证据的是个在凤仪殿中侍弄花草的宫女。
她只是觉得那段时日，皇后娘娘屋中有一株兰草，长得越来越差，甚至是快要死掉了的迹象。
后来她才发现，那里头有许多的药渣，她很害怕，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只能先偷偷收起来。
宫女将药渣呈上后，先帝爷派人一查，这的确是当初皇后应该喝下的解药。
皇后病重之后，有许多妃嫔都来探望，但是皇后见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
那些位份低的皇后自然不会见，她那时候精神并不好，见人十分需要花费精神，那些妃嫔不过是想在她面前挣个脸，所以她根本就不会见。
她那时候见的人，除了徐贵妃就只有杨皇后。
先帝爷不知道那个时候杨皇后对她说了些什么，但他认定了，皇后的死就是与杨皇后有关。
她既然害死了皇后，之后再栽赃嫁祸给徐贵妃并不是什么难事。
先帝爷又想到，这个宫中的高位妃嫔里，除了徐贵妃就只有杨皇后有儿子，动机也十分充分。
于是皇帝到最后认定了凶手就是杨皇后。
杨家根基深厚，三大世家里唯一有女眷在宫中的，也就只有杨家了，所以先帝爷一时半会儿还动不得他们。
先帝爷想要报仇，但报仇的前提就是他要坐稳这个皇位。
而要扳倒杨家，先帝爷也必须在手中掌握足够的权力，这样他才能够不依附于世家。
他在这其中做过许多的尝试，比如提拔寒门等等。
酝酿了十几年，他终于在那之后将杨家一锅端了。
这些听上去似乎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但先帝爷却在中间熬了足足十几年。
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心爱的女郎是被诬陷的，却一直都不能为她翻案，而是要忍耐十几年。
这中间的过程，让人不忍再想。
十几年来，先帝爷在做的其实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情。
在吴德喜看来，先帝爷其实并说不上是有多么想当皇帝，他只是想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这样他就能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对萧家的猜忌实在是因为先帝爷觉得他这一生太多的悲惨都是因为萧家才造成的。
如果不是淮阳长公主嫁进了萧国公府，皇帝就不必娶萧家娘子为后，他可以从一开始就和他心爱的徐贵妃呆在一处。
如果不是萧皇后的死，徐贵妃也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先帝爷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都是不对的，可他没有办法。
他最心爱的那个女郎长眠于冰冷的地下，他一想起来就心疼得紧。
没了的人在地底下，或许在没什么感觉，可是活着的人却要在地面上遭受痛苦。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先帝爷拥有了无上的荣耀，但是身边再没有他曾经欢喜的那个女郎了。
他能做的就只有为她复仇，然后把皇位传给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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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吴德喜也不知说什么好。
真正作乱的是原来的那位宜嫔，她固然有罪，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被这深宫逼的。
看着后宫发生的这些事情，吴德喜只觉得这皇宫原来是会吃人的。
无论是后宫的这些娘娘，还是先帝爷，似乎最终都会被这皇宫所吞没。
吴德喜想，杨皇后说得对，他们所有人都被这皇宫困住了，像是被锁在笼中的鸟，所能看到的只有一角四方的天空。
复仇成功的先帝爷也并没有因此志得意满，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似乎是因为完成了他这辈子全部的愿望，所以他全部的精气神儿也都没了。
先帝爷驾崩之后，吴德喜没有继续跟在先帝爷的身边，而是自己在宫中寻了个住处，安安静静的过完自己剩下的日子。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手伸到新帝那里并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他在该停止的时候便停止了。
于他而言，他是没有什么同心人的，他一个阉人，最亲近的人反倒是先帝爷。
先帝爷没了，他仿佛也就没有太多牵挂了似的。
不知怎么的，老了的吴德喜，倒是体会出了些长安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