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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熟人”,竟然是那年在上元节撞了她的那个孩子。
不过当初她见那孩子是匆匆一眼,而且当时他的打扮还很是邋里邋遢,如今见了,萧昀漱也只是觉得眼熟,并不能完全确定,那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于是她叫随行的辛夷去叫那孩子过来,想要问个清楚。
不过其实那也不能算是孩子了,如今的他,是个小少年。
因着当时也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萧昀漱只能道:“你可认得我?”
那少年抬起头,一开始是有点儿困惑的,但他再瞧了萧昀漱两眼,很快就认了出来。
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徐霁,心中便更确定了。
面前坐着的这位女郎,就是当年给了他一两银子,叫他活下去的那一位。
他是认得徐霁这位徐国公世子的,略略一推断,就晓得萧昀漱应当是徐国公世子妃。
于是少年跪了下去,朝着萧昀漱便磕了一个头:“感谢世子妃当年大恩,小人才有活命之日。”
当年的事,他一直记得,可萧昀漱当初并没有留下什么信息表明她是什么人,他也无从感恩。
没成想,他今日倒是在这军中遇到了当年的恩人。
“那倒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挂怀。
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为何也在这军中?这些年过得不好么?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萧昀漱本想着,当初给这孩子一两银子,他生活应当是能好起来的。
她却没料到这几年后,竟是在军中见到这孩子了。
“回世子妃的话,小人叫阿狸。
托世子妃的福,小人家中这些年都好。
小人本是云州人,如今听说云州被匈奴人占了大半,便想要到云州去,尽一尽自己的心,将匈奴打出大虞。”
少年跪在地上,但这话却足以叫他的背脊骄傲地挺直。
萧昀漱听了,抿了抿唇:“那你须得好好学些本事,到战场上多杀点敌,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少年点点头:“我当初是与小木他们一道练过的,他早前已经上了战场的,我也行!”
少年眼里,是满满的勇敢与坚定。
当初的小木上战场,是为了博得功名,也有为国效力的心。
如今的阿狸,却几乎都是为了大虞,为了他的家。
他本就不是个什么有大志向的人,当年得了那一两银子回家之后,家里的生意就有了很大的起色,他也再不会饿肚子了。
与小木一起做的小生意也让他有了些自己的积蓄,这也叫阿狸很知足。
他已经很满足了,一辈子过这样安安稳稳的生活,他也很情愿。
他没有小木那么远大的志向,他就想做一个平头百姓,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攒一攒钱,日后娶个媳妇儿再生个大胖小子,那日子就美的不能再美了。
可云州出事儿了。
他们一家就是被可恶的匈奴人逼的没了活路才来的建康城,这下子,连他们的故土也要没了。
这就没法子忍受了。
尤其是在看到建康城的世家郎君们,都到安定门去请命的时候,阿狸心中的热血,也就被燃起来了。
阿狸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郎君们都要往云州去,要保卫大虞,他心里哪能没一点儿波澜?
所以他这一次也往云州去了。
没有哪个少年郎的血是凉的。
阿狸归队后,萧昀漱拉上了帘。
气透的差不多了,萧昀漱便缓过了神,同时也不得不在心里叹一句好少年。
马车里很是安静,只偶尔有徐雯与萧昀漱交谈的声音。
但这马车中还有一个朱琼华,萧昀漱说着说着,就觉得,她总不与人家说话,好像也不太好。
说到底,这朱琼华还是她的表嫂。
萧昀漱看了看朱琼华,发现她一直在看一些类似卷宗或者战报的东西。
“表嫂这是在看战报么?”萧昀漱试探着问道,想要将朱琼华与她们之间的沉默打破。
朱琼华点了点头:“正是。
在马车中也闲的没什么事儿做,提前晓得云州现下是个什么情形,总是有备无患。”
萧昀漱心想,她的这位表嫂,倒是位巾帼。
她从前听说的,是这位表嫂为人软弱,连侧妃都制不住,进门的时候都被人家压了一头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倒是有些得燕王的欢心,处境也不那么艰难了,约莫是运气好。
再然后,大家都晓得在宫中的杨皇后十分喜欢朱琼华这个儿媳妇。
须知,这普天下的婆母,可能有一半儿都是不欢喜儿媳的,这朱琼华的运道倒是比大家想的要好得多。
就萧昀漱往日里自己的观察与如今朱琼华在看战报这件事,萧昀漱心里就无比确定,她的这位表嫂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她能有今日,她能在燕王府牢牢站稳脚跟,根本就不可能是靠着什么所谓的运气。
她靠的是她自己的手段。
季青平与燕王的那一段公案,萧昀漱是最清楚的,甚至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的。
一个处处比着燕王心意来的女子,燕王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便厌弃?
这就说明他的正妻,手段厉害地叫人诧异。
同时,萧昀漱对着朱琼华,是有那么一点愧疚的。
虽说他们与燕王,是分属两个阵营的,所以她当初才会想要将季青平塞给燕王,以削弱他的势力,但她最后还是或多或少的伤害到了朱琼华。
萧昀漱也是没想到,燕王最后只是将季青平封了侧妃,而叫朱琼华做了正妃。
如果没有季青平,朱琼华这正妃,应当做的很顺畅,与燕王的感情,也应当很好。
好的婚姻需要经营,显然朱琼华很是擅长这种经营。
在那样不好的一个环境下,也能将自己的婚姻经营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但如果没有季青平,朱琼华会过的更好,她与燕王的婚姻,应当是十分美满的。
朱琼华的能力眼界,萧昀漱看的分明,她是个很好的女子,配得上这大虞任何一个好男儿。
这一次前往云州,也是她自己要求去的,有这样胸襟的女子,就不是一般的会被囿于后宅的人。
是她有些害了朱琼华了。
不说这些,就说如今的战局,面对着朱琼华这样一个盟友,萧昀漱倒还是很想与她聊聊她对于战局的态度的。
毕竟,按着如今的情形,不管是赵王党还是燕王党,大家都有着一致的目的,那就是将匈奴赶出大虞。
所以当看到朱琼华在看军报的时候,萧昀漱也想与朱琼华商量商量对付匈奴的法子。
朱琼华手里有最新的军报,而萧昀漱手里有云州的地图,她们两个人合起来,倒是能做些事儿的。
“表嫂,我听闻如今的匈奴人挡抵在了云中城外。
可虽然他们还没能打进云中城,却有着足足十五万的兵力,这数字不可小觑。
这样的情形,表嫂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萧昀漱问道。
朱琼华手里是拿着军报的,她也没有专门去瞒萧昀漱的意思,毕竟现下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该想的是如何将匈奴人打出云州而不是如何防着对方。
“十五万是在云川县那时节的兵力了。
虽说当初云川县那场大战打的惨烈,可宋将军他们是实实在在与匈奴作战的,所以当时也是斩杀了很多匈奴兵的。
大军一路往云中城撤退,虽然输了一场又一场,但谢将军也是用尽力气在打的,所以消耗的匈奴兵也是不少的。
如今在云中城外的匈奴兵,大概是十万多点儿。”
听了朱琼华的话,萧昀漱点点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儿,若是没见这军报,谁能知道呢。
建康城中的人只晓得从前勇武的谢将军这一次一路战败,却没人晓得他这一路往后退也是一直在削弱匈奴人的兵力的。”
朱琼华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么。
匈奴人往南面打,越是深入大虞,剩的兵越少,这对大虞就越有利,到时候再反攻,那也会更容易些。”
萧昀漱道:“我看过云州的地形图,云川县到云中城之间是没什么阻碍的,全都是一片平地,能做防御的只有城楼。
这样的地形,想要与匈奴人硬拼,那是不值当的。
匈奴人多势众,对着城楼,就是谢将军想与他们死扛,那也不过就是多丢些人命罢了。
那些城,终究是守不住的。
他若真是想要搏个好名声,就一定会带着人死守,就算输了也没人会责难他。
若是战亡了,名声也好听。如今他遭人责骂成这个样子,甚至比死了还叫人难受。
我最佩服他的正是这一点。
他知晓如何对大虞最好,所以即使有人说他输了一路还不死就是为了自己逃命,我也是不赞成的。”
萧昀漱一边说,一边将云州的地形图展了开来,指给朱琼华看那些地方。
这云州地形图比大虞官方发的还要更加详尽些,一来是因为这是当年萧颂自己一边考察一边画下来的,一来是因为云州无论有什么变化,那燕二都会将相应的变化传到萧国公府,萧颂就会根据他的消息进行改动。
所以萧昀漱手上的这一份云州地形图,可以说是全大虞最完备的一张了。
也是因着这一次大家都是为着一个目的,这马车中的朱琼华与徐雯也都是可信之人,不然萧昀漱也不会那么大大方方地就把这东西给掏出来的。
徐雯是自家人,朱琼华是个懂大义的女子,自然也晓得她是为了大虞好而不会多嚼什么口舌,这都是不必担心的。
换了别的人,萧昀漱还真不敢就这样把这地形图掏出来,不然万一被人说做是手伸的过长,势力都跑到云州去了,那到时候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朱琼华仔细地看着那地形图,道:“是啊,谢将军如今退到云中城,实在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云州最险峻的两座山全在云中城附近,一座云华山,一座云碧山,这样的两座天堑,对大虞来说是很有利的。
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能将匈奴赶出去,他们要越过这两座山也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所以现下云中城倒也算是安全的。”
“守着算是容易,可要是真正往外头打,还是有些难度的。
你想,按着大虞之前往南退的时候根本就抵挡不住匈奴的情况,我们就是打出去了,或者说再夺回哪座城池了,我们很难守得住啊。”徐雯插话道。
“正是这个话。
我这军报上也写了,前几日,谢将军与云州刺史的儿子贺谙贺小将军往北打赢了那么一仗,将云历县给打了回来。
可没几日,匈奴一打,这云历县却又失了。
如今的情形,不是完全打不赢匈奴,而是打赢了,根本守不住,没多久就又被打回云中城了。”朱琼华分析道。
萧昀漱又看了看那地形图,道:“表嫂你看,从云中城往北看,能有地利的郡县,只有一个云川县。
再往北,那就是平云关了。
如今的情形,打倒是不难,可相比之下,守却不容易。
所以我想,若是真要与匈奴打,那就打一场大的,就要一鼓作气,一路将他们往北面打,直接将他们打到云川县这个守得住的地方。
只有真正守住了,之前的努力才不算是白费。
等打到云川县后再做一段儿休整,而后再一鼓作气,一路往北打到平云关。”
朱琼华点了点头,可是很快就又皱了皱眉:“云中城与云川县中间是隔了好一段儿的,这要一鼓作气过去,并不容易。”
徐雯想了想,道:“守城池的时候,地利固然重要,可是我想着也不必完全依靠地利。
云中城与云川县中间的这个仪云县,地利倒不能算是绝好,可这是一个休整的好地方。
我听我阿爷曾经说过,当初大伯打匈奴的时候,是在这儿休整过的。
这里虽然没有险峻山峰,但这仪云县有个特产,叫火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