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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爷，不是死在西凉人手上，是死在燕云卫手上的。”徐霁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昀漱听了大惊，这是什么意思？
徐霁道：“当初平云关大捷之后没多久，先帝就因着世间没什么牵挂，终于驾崩，那个时候，你我的阿爷还在战场上没撤下来呢。
因着先帝是你外祖父，所以你阿爷是一定要赶回建康城奔丧的，也正因此，匈奴的后续之事都是由我阿爷来处理的。
也就是这段时间，燕云卫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收到了先帝遗命，也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在匈奴退兵之后，这燕云卫就不见了。
燕云卫在战场上有多骁勇，众人都是晓得的，这样一支军队，无缘无故就消失了，今上难道不会怀疑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皇权于他而言，比命还重要。
他自然不能容忍这个的，所以他肯定是想要我阿爷交出燕云卫。
可是我阿爷哪里知道燕云卫去哪里了呢？他只知道，燕云卫忽然没了，他哪里能交出燕云卫呢？”
萧昀漱是自小在建康城中长大的，建康城中的阴私她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她心中忽然也有了个猜测。
“霁郎，你的意思，难道是？”
徐霁点点头：“我如今明白了，我阿爷刚处理完匈奴战场的事情就立刻被派到西凉的战场上，是圣人有意为之。
他认定了是我阿爷将燕云卫藏起来了，所以他想把燕云卫给逼出来。
他想，我阿爷都被逼到那样一个死路了，肯定是不会再将人藏着掖着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阿爷一定会调出那些消失了的燕云卫。
可他不知道，我阿爷根本就不知道燕云卫去了哪。”
徐霁说着，心中也很是痛苦。
他一直都觉得，他阿爷当年的死充满了猫腻。
当初的西凉，战事闹得并不算大，而且宋老将军在那里镇守着，虽说可能时间会拖的长些，可最终一定是会胜利的，那都是肉眼可以预料到的。
所以他也一直都不明白，圣人到底为什么非得调他刚刚从匈奴战场上下来的阿爷去西凉。
是，他阿爷的确在匈奴的战场上得了胜，可那是在与匈奴作战。
与匈奴作战和与西凉作战怎么能一样呢？
这两族的人本身就不一样，其擅长的阵法、武器也都各不相同，两处的地形更是千差万别，圣人怎么能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地直接将他阿爷派到西凉去呢？
更何况，与匈奴作战时，还有堪称神算的萧国公世子在，一个优秀的军师加上一个出色的将领，最终才能获得战争最后的胜利。
如今只叫他阿爷一个人去，那不就是卸了他的臂膀，又叫他奋勇杀敌么？
最最重要的是，与匈奴作战，是阿爷他们准备了许久的结果，这才有了最后的胜利。
可往西凉去，他阿爷对西凉是毫无了解的，他又怎么可能有赢面？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他阿爷在西凉战败了，最终也战亡了。
他阿爷可能至死都没明白，圣人为什么一定要将他派去西凉。
他从前一直没想明白是为什么，现在见了燕云卫，他终于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传闻中的燕云卫的确骁勇，他如今看了就晓得，怪不得圣人一直想着法子想将人找出来为己所用。
可他阿爷是无辜的啊。
徐霁从前对着圣人还是有那么一些孺慕之心的，毕竟圣人私下里会像一个长辈那样同他说话，圣人当初处理科举案时也让他很是钦佩。
可他如今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发现圣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害死他阿爷的人，徐霁心中就难受的紧。
他阿爷冤啊。
看着徐霁的样子，萧昀漱心中也不好受。
这样说来，徐霁的阿爷，她的公爷，是被他们皇家的事情给牵连了。
如今看来，那个藏了燕云卫的人，还是她的阿爷。
萧昀漱拉着徐霁的手，心里还有些担忧徐霁会不会因此责怪他们萧家。
徐霁也不是傻子，他分得清是非，所以他回握住萧昀漱的手，表示自己没有迁怒。
话题太过于沉重，而且说到底徐霁也没有准确的证据去证明这一切，所以徐霁将那些悲愤咽到了肚子里。
以后，他对着圣人，也再不会有从前的那份心了，他得防着圣人。
徐霁又想到当时萧昀漱和燕云卫手里拿着的东西：“对了，你们手中，射杀匈奴人的东西是什么？我瞧着比神臂弩还要厉害几分。”
萧昀漱想了一下：“你说的那个是火铳，是燕二叔他们根据仪云县的火树银花做出来的。
火铳杀伤力极大，基本上打出去，对方即刻就没了命，但拿着这东西的人，也同样危险。
所以火铳这东西虽然威力大，却不是能大规模运用的东西，而且也只有燕云卫这些使用多年的将士们才能熟练使用。”
徐霁有一点点失望，他原本想着，这东西这样厉害，说不定可以扭转战局。
“不过，我从燕二叔那里得了些其他的消息。
匈奴那头并不是完全没有破绽，并不是所有的匈奴人都赞成与大虞为敌的。
这一次极力要求攻打大虞的是左贤王兀顿术，右贤王冒提拉当年是参加过平云关之战的，所以他对大虞有敬畏之心，并不想出战。”萧昀漱道。
徐霁忽然就明白了萧昀漱的意思：“所以我们可以从冒提拉处下手。”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听燕二叔说，从云川县绕外围有一条小道，可以直达平云关。
我想着，我们俩就从这边走，一路去到匈奴，与冒提拉合作。
匈奴的延平单于无后，日后的单于之位必定是在左贤王右贤王当中选。
如今兀顿术在大虞逞的风光越多，对冒提拉就越越不利，再加上他本就不想与大虞为敌，我觉得他是那个能叫匈奴撤兵的人。
而且当初，他是与你我阿爷交手过的，或许他还会买咱们一个面子。”萧昀漱道。
徐霁看着萧昀漱认真分析的眼睛，心中感慨。
萧昀漱不会不知道前往匈奴的危险，却仍旧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这是全是为了大虞。
他怎么能有这样好的大娘子。
两个人商议定了，就收拾着准备前往匈奴。
而另一头，贺谙对着回来的徐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她。
当初叫她走，他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了，可他没想到，徐雯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知道，他是认栽了，她这一回来，他一定舍不得再叫她走了。
他连少看她一眼都舍不得。
最终，两个人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相拥。
他们也知道，这相拥过后，就是永不分离。
徐霁很快就将自己和萧昀漱的计划同谢育等人说了，谢育听了，开始是不同意的。
这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匈奴人翻脸，徐霁和萧昀漱就再回不来了。
尤其是萧昀漱一个女郎，若是受了搓磨，建康城中的几位心都得急碎了。
但他也知道，如今战局僵持，即使有这燕云卫，即使有火铳，他们也未必就能将匈奴打退。
所以最后，谢育还是不得不同意了徐霁的意见。
谢育叫徐霁和萧昀漱多带些人，以防万一，但徐霁和萧昀漱拒绝了。
他们当然知道多带些人会比较安全，可是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目标才会小，遭到阻击的可能才会小。
而只有他们两个人过去的话，也能显示出他们的诚意。
谢育没拗过徐霁和萧昀漱，最后也只能随他们去。
徐霁和萧昀漱这一行很是顺利，从云州过平云关进匈奴，一路都没有遭到什么阻拦，就包括和冒提拉谈判，也是异常的顺利。
这一场战争实在是拖的太久了，匈奴和大虞都投入了无数的精力和兵力，说到底，没有谁是赢家。
冒提拉也是听说大虞燕云卫又出现了，他想起当年的噩梦，又听得他们手中还有名叫火铳的新武器，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徐霁和萧昀漱的要求。
而且，他听说徐霁就是当初那个徐宪的儿子，萧昀漱是当年那个萧颂的女儿，这两家竟是结了亲，倒是叫人始料未及。
冒提拉将撤兵的事应下，要求是日后他夺去单于一位时，大虞必须提供必要的帮助。
徐霁没有隐瞒冒提拉，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他们无法代表大虞答应这样的事情，但他们回到建康城后，一定会尽他们所能，帮着他得到单于之位。
冒提拉笑了笑，这年轻人倒是实诚，换做旁人，为了与他谈判成功，怕是一定会说大话，替大虞许下这可能并不能实现的诺言。
春风终于吹向了云州的大地，匈奴因着不敌燕云卫的火铳，在徐霁和萧昀漱不在军中期间，被打退回平云关处。
此时，匈奴右贤王冒提拉向延平单于进言，说左贤王兀顿术几年戎马一事无成，反倒将无数匈奴男儿的性命赔在了大虞，这仗实在是不能再打下去了。
延平单于想了多时，终于下了叫兀顿术撤兵的命令。
延平单于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冒提拉说的，兀顿术这几年并没能拿下北云州实在是浪费兵力，更是因为他这几年的身子骨也日渐不好，他不愿意将军权放在兀顿术的手中。
即使赞成兀顿术夺回北云州的做法，即使不喜冒提拉甘愿将北云州让给大虞的态度，延平单于在传位一事上，还是更加偏向冒提拉这个弟弟。
他不能叫冒提拉的单于之位坐的不安稳，所以他必须要把兵权收回来。
而且若是他撒手人寰了，兀顿术还带着兵在外头，难保兀顿术那原本指向大虞的刀会不会再指向匈奴自己人。
兀顿术对于单于之位的执念，延平单于也是看得出来的。
可他没打算将单于之位传给兀顿术，所以他一定要把可能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最初，他绝不能叫兀顿术手中留兵。
这不仅是为了冒提拉能够顺利接位，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匈奴自己内部就混乱起来。
如果连匈奴内部都混乱起来，到时候如果大虞直接攻打匈奴，那么匈奴的态势只会更糟糕。
兀顿术接到延平单于的消息之后，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地就同意全线撤兵。
虽然他知道，与大虞的那一支燕云卫相斗，他占不到什么优势，可他仍然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他在攻打大虞一事上实在花了太多的功夫，他不想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兀顿术不仅仅没有退兵，反而与大虞斗的更凶。
对于兀顿术的做法，延平单于怒了，匈奴军中的普通将士，也怒了。
他们真正的首领是延平单于，单于都发话叫他们撤兵，左贤王不仅不听，反而让他们继续攻打大虞，这是不听从单于的命令，是要造反的。
他们本来就不想与大虞继续争斗下去了，他们也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家乡，在外头的这几年，他们也实在过得不好。
于是，许多匈奴士兵集合起来，集体请求兀顿术听从单于指令退兵。
兀顿术对于北云州的执念已经超出了一切，延平单于的话他尚且不听，更何况只是一群普通的匈奴士兵呢？
兀顿术为了叫匈奴士兵不再说什么撤兵的话，甚至直接杀死了那个打头的士兵。
兀顿术原本以为这样杀鸡儆猴的法子会叫匈奴的士兵们安分些，却不想，他这下是捅了大篓子了。
他的做法，终于彻底激怒了匈奴的士兵们。
他们不会去想兀顿术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攻打大虞，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只想活着，只想回家。
既然兀顿术无视单于的命令，也不拿他们的命当命，那他们为何要给这样一个人卖命？
这天夜里，一个匈奴小兵潜入兀顿术的军帐，用一把匈奴弯刀终结了兀顿术的性命。
那个时候，兀顿术还在睡梦当中，可他就在这样的睡梦当中，无知无觉地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