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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淮入了坐，其后的使臣们低头站着，他们是郭子兴的人，自是知道一二楚桓于丞相主中的位置，不敢放肆。羌淮丝毫不在意郭子兴的人如何，兀自拿了块枣糕。楚国人吃食上重咸，一下子吃了甜腻得发慌。勉强咽下，又喝了一口茶。茶香沁人且醇厚，适该品之，囫囵吞下显得粗俗了些。
楚桓自始至终露着一个疏离的浅笑，他看出羌淮同楚国旁的大臣不同，到底是纯良些。武将最为合适，郭子兴得他，若驱使得好便是不可小觑的助力。“你们不是来求和的？”
“先太子应该知道，楚国是不会一直求和的。”这一次，羌淮细品了茶，转着无暇的白玉茶盏，回想从太和殿一路过来的景象，有些明白为何执意要拿下齐国。
实郭子兴从未让羌淮来看楚桓，是他自己念先太子的名份才来的。也因闲来无事之故。见了人能说上一两句便算得上挺好。喝完了一盏茶起身行了个楚人的礼，“那臣使就不多留了。”
反正等会儿便又要见了，招待使臣的酒宴羌淮有了些期待。
廊曲回环间，使小公公在前领路以出宫门。“求和自然是好啊，每回提到边关要打仗，我夜里都睡不安稳。”女人娇俏嗔怪从廊转间另一侧传来，不见人可闻其声。
羌淮一行人无人说话，故听得清楚。
“说谈这些做什么？”整日聚在一块阴阳怪气的，除了顺嫔和余若玥以外还能有谁，余若玥扇绢扇埋怨道，“夜里摆宴热闹些，也可驱散如妃闹出事来的晦气。”
“妹妹这就说错了，说来这与妹妹还有些关连呢。太后娘娘的外祖不也是你的外祖吗？使臣杀了顾湘侯还得忍着不吱声，不知得多难受。”顺嫔明里暗里讥讽，幸灾乐祸溢于言表。她最烦楚国人了。
余若玥忙撇清关系，“我同太后娘娘同父异母，她外祖我可不敢高攀，顺嫔再议论楚齐之事，怕不是要被太后娘娘责罚了？”
于廊间边侧后顿住脚步，羌淮暗思忖，他何时杀了顾湘侯了？
听了这个，原本不知道消息的小公公沉了脸色，谁要待杀了齐国英雄的人扬笑。
齐国的朝上本就不是一通和气，再增上楚国的使臣，这一宴除了曲乐全都是静默。嫔妃们入了席，又使了舞伎来，才缓和了些。
羌淮不以为然，喝着上好的酒，吃着齐国精细的菜。头上束着粗晶皀簪，端极尖隐于发里。保不定齐国也一般奸诈呢。
“朕敬羌使臣一杯，羌使臣远道而来，诚心可见。两国交好已有好些年，齐国一向秉着以和为贵。”这语意明显，齐胤选‘和’一点也不奇怪，国之大事并非情感可相左右，尤其是恨意。
“能同齐国达成合约，是楚国百姓的幸事。”羌淮说的诚恳，他意识到郭子兴会何使他来为使臣了。呵，郭子兴料定齐国一定会应下，明里是楚国求和，暗里还要羞辱齐国，好争回来颜面。羌淮想他果真是不喜欢郭子兴这人。
“太后娘娘到。”传报的公公掐尖了嗓子扬声，羌淮饶有兴趣望过去，对上的是冰冷的视线。
杀敌领战功，取顾湘侯命的战功落在了羌淮身上。这其中意味如何，余若安如何不知。在宴殿之上，她不能做失仪之事，亦不能让殿外的守卫进来将楚国使臣们一并拿下。本该抑制住了，但还是忍不住用冷漠的视线看向他。下一刻扭过头看向别处。
同样留意到余若安视线的还有楚桓，他将面前的瑶盏里倒满了酒。暗想这世上有些事终不该为人所知。
宴散后，卫谅看夜色甚浓，下来跟在楚桓后头，“羌淮这个小侯爷真杀了顾湘侯？他祖父花了大半辈子都没做到的事情，他不仅做到了，还使温寺卿差点陨了命。”卫谅异常兴奋，血里的好战果真不可能轻易消失。
“你若想回楚国，便同他一道回去吧。我书封住给郭子兴上荐你。”楚桓说得很是认真。
“王爷在哪里，属下便在哪。是与楚先皇立下的誓言。”卫谅坚定，他也不过就是羡慕羡慕。
“你该到别的地方去必然大有用处，你与我志向不同。留你与不留待我来说都没有差别。”这话说得很狠，否定了卫谅存在的意义。楚桓的意下却不是说狠话，他说的是实话。
卫谅上前扶他，“王爷吃多了酒，醉了？”方才宴上老远就见楚桓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他当时还想究竟是酿得什么样子让不常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喝上那么多。说来他忘了偷一壶出来。被楚桓拒了搀扶，卫谅笑道，“如今都求和了，回去也没什么用。王爷若想让我走，等战起，我再走也不迟。”
卫谅自小是由楚先皇养大以为禁军统领，本也该是个同兵器一般的没有多余的感情。比起楚桓来，他觉自己竟还多有一些人味。到底是同楚桓相处这么多年了，不能尽大用就不能尽大用吧。安于一隅活得长些也算是得了好处。
楚国的使臣未多留在齐国，未过两日动身回往楚国。齐胤为表礼节还有使天下人都知两国立下盟约的事特送他们至皇宫宫门前。
“娘娘，咱们不下去吗？”墙廊上杏雨看皇上那边熙熙攘攘，在墙廊上看怕是不符合礼束，劝道。
余若安轻摇头，看向楚使臣坐的马车列，“要是马冲向了崖里，或是马车出了故障，羌淮这人死在半途，会如何？”明里不行，当使之于暗地。
“娘娘，怕是不行。不过国舅大人终有一日会与其交战，”闻公公摇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