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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最冷的一日，赵念真薨了。止不住的寒意往身上漫，余若安看着赵念真入宫，眼见她一日日消瘦，大抵终究没法像对待不相识的人那样一听而过。
明面上她还是被禁足，赵念真白事办的她也不得去。安份待在西禁宫里，听着宫那侧唢呐声响，凄凄长长。
阳光倾洒可惜不见暖意，揉搓手也抵抗不及寒凉。床榻离窗近，日日受冷。下边也不送炭来，使棉雾去领，那方说已经差人送了，打定主意克扣了。
不说炭，旁的也不大送了。吃食上更是寡淡。她们年轻轻浅忍忍总熬的过，余若安担心闻公公，往前慈宁宫暖和他腿脚因天冷亦不妥当，更别提如今了。“公公宫外去吧。“
余若安几日常劝，脸上满是担忧，闻公公于宫里大半辈子，年纪大了还得受这病痛的苦。余若安难过。想柳致能带他出宫去，说到柳致，好些日子未见过他了，以往远他时他总在面前，用他时他反倒见不着。
“太后娘娘，王爷来了。”棉雾欣喜，楚桓身上常会带果脯，棉雾来问过她可不可以吃，自打她说了可以，棉雾常盼楚桓来。
“太后这几日都没去太和殿旁处墙楼上。”他解下腰侧素白袋子直接递给了棉雾，又另拿了几颗递到余若安面前案上。
余若安手靠在暖炉旁烤火，衣裳穿了一层又一层，显得有些鼓鼓囊囊。“天冷。”她嘟囔，夜里又困又冷，惹得白日里都不大清醒。上回病太难受，长了教训她怕再生病。忽想什么，余若安眼睛亮了亮，对楚桓说道，“可否帮本宫一个忙？”
“你的忙我一定都会帮的。”楚桓说的认真。
棉雾很激动，她老早注意到楚桓王爷腰侧还系着先前太后娘娘绣的那个锦包。
也不知谁在先时明知她要被刺杀不理而旁观，这等话余若安是不信的。说到底她可以在楚桓面前随意些，说到亲近至少到他口中的‘一定’是没有的。能帮小忙便好。“杏雨取些银子来，望楚桓能帮本宫从宫外买些炭来。”
只是这个，看到余若安靠在炉火旁依旧僵紫的手，楚桓接过。“好。”左右看西禁宫，背阳而阴，又没炭火，难怪她穿得多。
“如此你我便不相欠了。”
楚桓不作声，将银两收到袖里。
“楚桓王爷也是好心，何必说欠与不欠生份了呢。”棉雾不解。她将楚桓的不作声以为成了失落。
“哪里又相熟了呢。”余若安靠烤炉更近了些。
寿安宫里，宋太妃止不住叹息，“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呢。”
李嬷嬷心里辩驳哪里好端端，自皇后落了产损了身子，情绪低落阴郁再也没有笑过。“娘娘还是多劝劝皇上。”
“你说，太后入住西禁宫而心生怨怼，暗中害死了皇后如何？”宋太妃眼冒精光，嘴角的笑抑制下去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李嬷嬷怔住，很快回过神来，“太后已入西禁宫，太妃娘娘您已位尊如太后，没有人比您更尊崇，老奴只怕会是节外生枝。“
“余家那小子要回国都了，皇上心善，一提及顾家，说不准就又使小太后回来。”宋太妃直盯着李嬷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她咬牙切齿，“我为皇上生母，凭什么太后之位不由得我？”
听她质问，李嬷嬷后退一步低头，“自该是您为太后。”
而后宋太妃又叹上了，“皇后这么一去，后宫无主，竟也没有个中意的后继者。”
皇后下葬，齐胤面色冷峻于嫔妃前独站。放了一枝红梅于棺木里。赵家的人没什么动静，就是赵念真生母哭晕了没来看最后一眼。
“太后为何不急？”
余若安疑惑，不知齐胤为何会到西禁宫来。
“若一日不查明，太后便会在这里多待一日。”西禁宫的生冷于门外他就感觉到了，这地方死了不少犯过错的嫔妃，阴气重得很。
齐胤想，先皇就不该迎她进来。先皇为什么迎她进来呢，是图她长的好看？先皇都那样的年纪了。他心里升腾起疑问。
“皇上要杀本宫吗？”余若安跪坐在蒲团上，仰视齐胤，目无惧意。又低下头取出火折子来点烛温茶，“今日这般，他日那般，本宫需得回回去查，回回去辩驳。皇上若杀，本宫便去查。皇上不杀，本宫已累了，问心无愧待在这里倒也无妨，皇上心安便好。”这最后一句说的是边关的事。“想知道真相者去查，本就不该本宫的事。”
“皇后薨了，已下葬了。”齐胤身上一股子怒意无处发泄，更多的悲伤。
“听人说了，皇上节哀，皇上能为皇后悲痛至此，她在天之灵必然宽慰。”公式化的说辞，她如今在西禁宫可拜眼前人所赐，虽明白他的原由，可她也没有大度到安慰齐胤的地步。
“若没失孩子，她便不会这样早就离世了。”齐胤止不住话，入了座。
细想宫中旁人处也没有能同他说这些的，余若安也不能赶他，叹了声气，问，“太医也是这样说的吗？”
齐胤噤了声，太医说只要休养便都会好，但是赵念真实是放不下痛失孩子的苦楚。他心里亦明白该放下不能像她那样，说回了原题。“余将军说要回朝中与朕商议边关的事，太后那时想见他吗？太后若想见，便为自己澄清吧。”
余若安平淡，直到齐胤出了西禁宫，她才带气哼声道，“牵扯的人死的死，发散出宫的发散出宫了，查个什么。不看就不看，他活着便好。”
“娘娘可到墙廊上偷偷望。”有了达嬷嬷鲜明例子在前，杏雨如今哪敢再管着余若安，原她就望余若安能欢泼些。
事情查明与否哪里重要，宫中多少事有头没有尾。余希颜要回朝，给了齐胤作为皇上的体面。齐胤让她去查，是在给他自己台阶好让她出了这西禁宫。
余若安不想配合他给他台阶，齐胤未尝不能理解余希颜练兵的用途，实则是刚好抓了他这错处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在。连一向安安分分的两朝重臣余白间查了骂了，再拿她警告手握重军权的余希颜以警示旁的武官。将错就错，齐胤果真不愧当得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