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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铁坐在门槛上，时不时将弟弟拉上膝盖抱好，再抬手抹一把眼泪，倔强的不吭一声。
苏软萌看着，皱了皱眉。
君维安见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苏软萌收回目光，跟着他回了家。
苏广角那儿的事，她管不起。
再说，昨晚苏白蔹还不要脸的算计她来着。
可是，心情到底是好不起来。
回到家，橙露的东西已经不在二楼了。
“橙露在我屋里。”田小翠送了热水上来，一边说道，“她说在楼下照看黎夙卿方便。”
最要紧的是，也不能让小萌天天住殿下那屋里。
“嗯。”苏软萌没说什么，匆匆洗漱过便钻进了被窝，沾枕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下午。
她刚起来，便听忍冬上来回报：“老夫人来了。”
“她来这儿做什么？”苏软萌正弯腰穿鞋，听到这话，不由顿了顿，惊诧的看向忍冬。
她住在这儿这么久，除了上次闲王来时商议亲事时，那老太太才来了一次。
那次还是苏白及去请来的。
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因为苏白蔹的事？
“不知。”忍冬摇头，“老夫人是来找你的。”
“我这就下去。”苏软萌皱了皱眉，却也不能不见。
“我帮你打水。”忍冬点头，匆匆进了净室。
苏软萌慢条斯理的穿好鞋子，整理好床榻，又仔细的洗漱完毕，这才慢吞吞的下楼。
苏老夫人只带着两个丫环，正坐在小厅里喝茶，目光落在住着黎夙卿的那间屋门上。
屋门正开着，橙露在里面和医堂派来的医士说话。
灶间那边，小药士正在熬药，小雨和田小翠正在准备晚饭。
“老夫人找我有事？”苏软萌走了过去，直接问。
“坐。”苏老夫人收回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自然的就像在家接见苏软萌一般。
苏软萌也不客套，过去坐下。
忍冬马上送上了一碗粥，一边招呼苏老夫人身边的两个丫环出去。
小厅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苏老夫人打量着苏软萌，没说话。
苏软萌也不急，径自端了粥喝了起来。
这儿的房子自然不如苏府，隔不住外面的声音。
“这都多少天了，他为什么还不醒？”橙露有些焦灼的问。
“这个……高热已经退下来了，大小姐也每日过来看的。”医士有些无奈的说道，“受这么重的伤，换个人都救不回来了，大小姐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的，你放宽心。”
“三巧，你说，黎公子真的能醒过来吗？”这是灶间里小雨的说话声。
“当然能，小萌说没事，一定没事。”田小翠理所当然的应道。
“对，黎公子已经好很多了，说不定过几天就醒了。”熬药的药士插了一句。
苏软萌慢吞吞的喝着，听着他们的话，心不在焉。
老太太明显是有事，才会来这儿找她。
找她的人都不急，她又有什么可急的。
“太老爷要卖药山。”正想着，苏老夫人突然开口了。
苏软萌一愣，抬头看了看苏老夫人。
苏家这一次撑不过去了吗？
“药山是苏家的根，不能卖。”苏老夫人第二句接上。
“老夫人想让我去劝太爷爷？”苏软萌放下了碗，有些好奇老太太的来意。
“你劝不了。”苏老夫人摇头，“我希望你能买下药山。”
“让我买下药山？”苏软萌愕然。
老太太疯了？
“没错。”苏老夫人点头，认真的说道，“你好歹也是苏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落在你手里总好过落到姓杜的手里。”
“姓杜的又是谁？”苏软萌皱眉，抬手揉了揉额头，一时摸不清苏老夫人的套路。
一个不想让她进苏家的老太太，这会儿却叫她买下苏家的药山，打的什么主意？
“雁城杜家也是好几代的药商了，只是，杜家只产药，并没有医师，几十年前，杜家家主便起了心思，想学一学苏家，倒也教出了几个不错的苗子，如今，杜家家主的长子在帝京任虎骑百户长，与顾大儒结了秦晋之好。”
苏老夫人平静的介绍着。
“又是顾大儒……”苏软萌撇嘴，不过，聆听的态度倒也认真了些。
“白日里，已抓到了杜家派来的人，据他交待，那两单生意背后的主家就是姓杜的，而杜家派他来，也是为了坏事，他在村里住了些日子，也没能找到机会下手，才会改主意挑唆苏白前，那蠢货轻信了那人的话，毁了药，却在逃出去的路上被了推下了山沟，他倒是死得干净，却再次害了全族。”
苏老夫人说到这儿，目光阴沉了下来，抬眸看向了苏广角那边。
“这些年，为了供他一家花用，阖族人省吃俭用，战战兢兢，也不过是养了几头白眼狼。”
“老夫人自己为何不买下药山？”苏软萌听着，没有参与吐槽，只是疑惑的问了一句。
“我若能做到，又何须来寻你。”苏老夫人一僵，淡淡的回了一句。
“多谢老夫人看得起我。”苏软萌笑了起来，“只是我一个山里出来的匪丫头，哪来的钱买药山。”
“如今这白鹿村里，除了殿下，便只有你能保得下药山。”苏老夫人皱了皱眉，说道，“你也不用拿话刺我，我不让你回苏家，有我的理由，我对苏家问心无愧，任你说什么，我无所谓。”
“你的理由？”苏软萌眯了眯眼，嘲讽的勾了勾唇角，“你当然有理由，不就是因为我长在匪窝里，怕我黑了苏家的名声么？”
“这只是其一。”苏老夫人黑了黑脸，又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淡淡的说道，“盛极必衰，三房的火迟早有包不住的时候，你母亲拿命换下的你，总不能断在我手里。”
“……”苏软萌心头一凛，盯着她不说话。
所以，这老太太不让她回家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为了苏家，我可以忍所有不能忍。”苏老夫人说到这儿，垂了眸，撸着腕间的佛珠，缓了语气，“我做的事，我认，我从不奢望要谁原谅，可是，苏家不能没有药山，药山在，苏家才不会倒。”
“……”苏软萌听到这儿，心里已被震动，但是，她看不惯这老太太的作派，于是，面上还是不以为然。
“杜家、水家、顾家、孟家……对苏家虎视眈眈了近三十年，这些年来，动作频频，挑衅不断。”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喟然长叹。
“当年，你母亲不听劝，非要离家，遭了大难，杜家趁乱抢了苏家几笔大生意，顾孟两家联手施压，水家假意援手，提出的条件就是让水惠琴进门，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秋福院的主意……”
“所以，你保秋福院，既不是为了我母亲，也不是为了家主。”苏软萌听到这儿，突然明白了她的真正来意，不由冷笑问道，“你今天来，也是为了那些东西，对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苏老夫人猛的抬头，盯着她看了一眼，淡淡的应道。
“你不怕我买了药山，让药山改姓了君？”苏软萌挑衅的挑眉问道。
“你便是买了药山当作嫁妆带到瑞王府，也好过落在那些人手里。”苏老夫人不以为然的应着，缓缓站了起来，“我话已带到，你若觉得自己还是个苏家人，就做些苏家人该做的事。”
“老夫人这是承认我也是苏家人了？”苏软萌跟着起身，直面苏老夫人。
“都已拜过了祖宗，我便是不同意又如何？”苏老夫人压下心头的郁郁。
看着眼前的人，她就忍不住想起当年的叶知秋。
那时，叶知秋才刚刚掌家，就因为家中一些纠纷与她对上。
一瞬间，记忆中的那双眼睛与眼前的人重合，同样的干净，同样的倔强，同样的得理不饶人。
她突然觉得挫败。
今天，她是不是不该来？
“祖宗是祖宗，您是您。”苏软萌笑盈盈的看着苏老夫人，“我若是没记错，老夫人您还欠着我母亲一个说法吧？当年水惠琴进门，或许您也是迫不得已，可是，这么多年来，白鹿村人只知水氏是大夫人，我母亲却凭白的得了那样的恶名，您，不该说道说道吗？”
“你想如何？”苏老夫人一噎，有些压不住心头的火。
“听说老夫人天天礼佛，想必也颇通佛理。”苏软萌无视了她眸中的火气，笑道，“我母亲做了这么多年的孤魂，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不如，老夫人帮着念几天佛，告慰一下她在天之灵，可好？”
“……”苏老夫人盯着她，好一会儿，问道，“月底交货，按着制药的进度，需要二十天，三日之内筹不齐银子，一切都白搭，让我为你母亲祈愿并不是问题，只是，我做了，你就能拉苏家一把吗？”
“这个，看我心情。”苏软萌微仰起下巴，倨傲的应道。
苏老夫人咬了咬牙，瞪了她一眼，大步离开。
候在那边的两个丫环忙和忍冬告别，匆匆跟上。
苏软萌缓步出来，站在檐下，看着离开的身影，勾了勾唇角。
药山是苏家的根基，她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可是，这老太太难得主动把脸凑到她面前，她不抓着机会，岂不是对不起老太太？
“小萌，她来做什么的？”田小翠见人走了，从灶间飞快的跑了出来，在台阶上小声的问。
“苏家又有麻烦了，准备卖药山。”苏软萌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空阴沉沉的，风拂过，刮得脸上生疼。
“这个时候想到你了，早干嘛去了。”田小翠啐了一口，替苏软萌抱不平，“让你来劝太老爷别卖？”
“不是，她想让我接手药山。”苏软萌摇头，实话实说。
“咝~~她这是盯上你的银子了！”田小翠倒吸了一口冷气，瞪着眼睛说道。
“谁知道。”苏软萌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那头的路。
苏老夫人走得不快，背挺得直直的，这会儿已走到了拐角。
苏广角从那头过来，看到苏老夫人，忙让到一边行礼。
苏老夫人眼观鼻鼻观心的路过，连眼风也没赏一个，直接过去了。
后面的两个丫环匆匆一福，加快了脚步。
苏广角也没有多留，大步回自家小院。
马氏带着笑意，从屋里迎了出来。
苏广角停下，抬手就扇了一巴掌过去，将马氏打翻在地。
马氏趴在地上，一时都懵了。
“啧~~好疼。”田小翠也看到了，搞怪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说了一句。
苏软萌忍不住好笑：“又不是打你。”
“看着就疼。”田小翠放下手，望着那边连连摇头，“一把年纪，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出这么大的事，能没火气么？”苏软萌了然的看着。
都这个时辰了，苏广角显然已经知道了苏白蔹的事。
一夜之间，儿子再犯滔天大祸还丢了命，女儿犯贱要配小厮，没像苏广白那样倒下，已经算不错了。
看来，为官这么多年，还是养出了一些胸襟的。
吃过饭，苏软萌去了一趟五族老家。
族中大小事，五位族老必会一起商议。
苏常山今早只说了人手和信的事，对于卖药山的事绝口不提，显来是不想让她掺与进来。
现在她去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倒是五族老，是个不错的人选。
“你要买？”五族老刚刚补眠起来，一听到苏软萌来问，眼睛顿时亮了。
“这么说，是真的？”苏软萌一看，确定了。
“确实是真的。”五族老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提起一边的茶壶给她倒了一碗，“你从哪里知晓的？商议时，也有人提及找殿下帮忙，被你太爷爷和家主给否了，他们怕有人借此作文章，到圣上面前弹劾殿下。”
“下午老夫人来找我了。”苏软萌如实说道，“五族老，要卖的药山价值多少？”
“苏家的药山不少，可最值钱的是面边那座。”五族老想了想，坦言道，“原本我们的提议是，清理一些不打紧的药山出去，可谁知，杜家也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中午时找上门来了，挑了那一座，出了二十万两银子的高价。”
“昨夜才出的事，他们怎么中午就知道苏家缺银子？”苏软萌皱眉。
“可不是。”五族老点头，“摆明了就有问题，家主拿话稳住他们了，私下里我们就开始查了，才知道这次的事是杜家暗中下的手，唉，自打顾大儒做了太子师，杜家也跟着越来越嚣张了，这次更是明晃晃的上门来抢了。”
“他们出多少？”苏软萌咬了咬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