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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元胡点头，顿了顿，讶然的问，“丫头，你知道奚大小姐的病？”
“之前在雁城，朋友带我去见过她。”苏软萌点头，坦然道，“她得的是伏寒奇症，年数已久，若再发作，只怕凶险……”
“没错，方才尹老爷就说了，奚大小姐发病了，甚是危急。”苏元胡一听，等不及她说完，便抢着说道，“丫头，你可有办法救她？”
“有是有。”苏软萌摊手，“但，他们并不信我，我便无能为力。”
说起来，张暖引荐她和奚敏瑜认识也有些时候了，要是奚家人真的信她，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找她的意思。
她就算有心帮张暖治好奚敏瑜，也没办法。
“表小姐，你真的有办法治好奚大小姐的顽症？你可知，她这病，太老爷也看过，却一直只是温养缓解，并无办法断根。”三族老疑惑的问。
“办法有，能不能活，却得看她。”苏软萌撇嘴，实话实说。
“不管能不能断根，缓解了病情，让她熬过这一关也是好的。”大族老目光灼灼的看着苏软萌，说道，“元胡，你快收拾收拾，带她一起去，对外就说是你给奚大小姐看诊。”
“这倒是个办法。”五族老赞同的点头。
“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能去。”苏软萌看着他们，冷静的拒绝。
“为何？”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身为苏家药师，怎么能拒绝出诊！
“丫头，医者仁心。”不待苏软萌回答，大族老便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为医者，怎么能拒诊？”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二族老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丫头，你好歹也是苏家人。”三族老的声音略沉。
“能治不治，确非医者所为。”四族老叹气，目光略有些失望的看着苏软萌
“丫头，是不是有难处？”五族老也紧跟着问。
“……”苏软萌哑然的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五位族老，五种态度。
不过，让她最意外的还是五族老，他说出的这句话，对她的关心之意最浓。
“丫头说的，原也没错。”苏元胡肯定是百分百站在她这边，见几人都盯着她，忙在边上帮着说话，“方才尹老爷的态度，我们也都看到了，他不信丫头，若是奚家的人也不信，这病确实是没办法看的。”
“话是没错。”五族老点了点头，望着苏软萌追问道，“你快说说，可是有难处？”
“医缘未到。”苏软萌摊了摊手，不愿多说。
“如此，便让元胡去，你依旧做助手。”大族老沉吟了一番，提议道，“尽力便可，他家若真不相信，救醒了人，让他们另寻良医便可。”
“丫头，收到的诊金，到时都归你，除此，医堂还可给你计点。”苏元胡歉意的看着苏软萌。
按着这办法，和上一次本质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她让的。
而这一次，无异于从她手里抢功抢名。
可是，苏家又从无拒诊的先例，这一次，出诊是必须的。
“堂长爷爷，并非报酬的事。”苏软萌面对他，倒是愿意解释一番，想了想，她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奚大小姐上次发病，我用过银针，她的身体已经极弱，这一次，只怕更严重，可是，若想根治，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个弄不好，就是人命。
而奚敏瑜是奚相的掌上明珠，到时候，若是迁怒，主诊之人只怕都要遭殃。
当然，她要是有把握，她当然可以像上次一样把药给苏元胡，让他去应诊，她苏得轻松。
可问题是，她的药方只有第一个阶段的，后面的并不完整。
谁知道奚敏瑜能不能扛住？
这样凶险，病患家属又不相信的情况下，万一，起效不快，家属中断疗程，出了事呢？
她真不想害了真心待她的苏元胡。
“用药很凶险？”苏元胡一下子听明白了，顿时愕然。
“是。”苏软萌点头，没有隐瞒，“而且，只有三成把握。”
“这……”几位族老也跟着面面相觑。
苏家求医者无数，他们身为族老，主持各种事务，当然也见过类似的事情。
可这一次，病者是当今最红的宰相之独女。
事件就显得难办了许多。
“你回去吧。”苏元胡略一沉吟，抢在族老们说话前擅自作了主，“我去应诊，做不到根治，暂缓病情想来还是可以的。”
苏家难得的良才，已经受了不少的委屈，可不能在这件事上毁了。
苏软萌看了看他，无奈的说道：“堂长爷爷，就算是暂缓病情，也得全身行针的。”
潜在的意思很明显。
奚大小姐是女的，他是男的。
“这……”苏元胡一滞，尴尬的老脸都红了。
他没看到奚大小姐的病，还真不知道怎么行针，能这么说，也是因为对自己医术的自信。
“这还真是难办。”二族老皱眉，晃着脑袋说道，“奚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要不，让萌丫头一起去，先暂缓了这次的病情再说？”四族老看向了大族老，商量着问。
“可是，方才尹老爷也说了，此番发病与往常不同，我们医馆的医师也去看过了，无从下手，这才写了诊帖让尹老爷来这儿的。”三族老摇头，“诊帖上不是说了么？昏迷三日，呼吸近乎于无，眉间都结霜了。”
“！”苏软萌听到这儿，心头一凛。
这样严重，只怕奚敏瑜真的危急了。
救？
不救？
救，就得承担一切麻烦，可她现在连义父的药都没寻到，陷入那样的麻烦，太不利，而且，她也没把握。
不救，她却是应了张暖请托的，背信弃义实在不合她的性格。
“尹老爷去了殿下那儿。”大族老略一沉吟，有了决定，“这样，元胡，你去通知元参一起，再挑两个医师药师跟随，萌丫头，你也去准备准备，就当是给元参打下手的，届时，见机行事。”
说着，他也站了起来，扫了众人一眼，补了一句：“我一同去。”
这办法，倒也不是不行。
苏软萌略想了想，点头。
“有何消息，记得及时通传。”二族老等人也跟着起身，神情凝重。
苏软萌见没她什么事，略欠了欠身，悄然退了出来，带上橙露往外走。
就如大族老所说的，先去看看也好。
毕竟，奚敏瑜还是挺不错的人，她们又合作过。
至于苏家从没拒过诊什么的说法，她半个字也没放在心上。
“丫头。”刚出庶务堂的大门，后面传来了苏元胡的声音。
苏软萌脚步一顿，转过了身。
“对不住，说好的事……”苏元胡愧疚的看着她，叹了口气。
“堂长爷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什么的。”苏软萌笑了笑，安抚了一句。
“尹老爷今儿过来求诊，本不会惊动族动，是大夫人向老夫人荐言，说了你。”苏元胡左右瞧了瞧，叹息道，“这次去，你只管大胆医治，不论好坏，都有我担着。”
“堂长爷爷，病症凶险。”苏软萌愕然，又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苏元胡笑了起来，说道，“族老们说的并不算错，我们苏家从不拒诊，身为医者，总不能因为看到病患凶险便拒诊，更何况，你还有三成把握，说不定，我还抢了你的功劳，成就自己的名声了呢。”
“堂长爷爷……”苏软萌心里一热。
他这是把所有的责任揽在他自己身上了啊。
治好了，倒没什么，治不好，不仅要面对宰相可能的迁怒，还要毁了他一辈子的名声。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苏元胡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苏软萌望着他，心里有了决定。
若是真的凶险，她肯定不能让人代她担风险。
这件事，又有水氏的影子，就算她应了，水氏也不会干看着的。
只是，那个女人倒真是打不死的小强，都这样处境了，还能干预医堂的事。
“丫头，我老了，名也好，险也罢，都没什么的。”苏元胡看了看她，突然叹了口气，“只是，如今的苏家，不能没有你的药。”
“堂长爷爷，您……”苏软萌再次愕然。
什么叫如今的苏家，不能没有她的药？
“好了，快些去准备，还得赶路去雁城，病患耽搁不得。”苏元胡没有解释，对她摆了摆手，匆匆回医堂。
苏软萌瞧着他的背影，抿紧了唇。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啊。
不过，她赞同他最后的话，奚敏瑜耽搁不得了。
回到家，她换了药师的制衣，将能用到的药都捡了出来，和两套针一起装进了斜挎袋里，其他的东西，倒是没什么可带的。
“橙露，你去和三巧说一声，今晚，我怕是赶不回来，另外，把球球送到殿下那儿。”收拾妥当，重回庶务堂的路上，苏软萌看了一眼饭肆的方向，冲橙露说道。
“是。”橙露点头。
就在这时，村口的大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橙露立即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守在了苏软萌身后。
村口的动静越来越近。
来的队伍约有三十几人，其中有二十人穿着深蓝色的护卫服，腰间挎着刀，骑着高头大马分散在前后。
而中间，被护着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大马车。
马车车厢看着平淡无奇，可是，放在这队伍中，却不容人轻忽小视。
又是哪来的达官贵人？
苏软萌看了一眼，想起了以前那前呼后拥的顾大儒，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冲橙露示意了一下：“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橙露这才匆匆去找田小翠。
而那些人，也在医堂门口停了下来。
二十几个护卫齐齐下马，驱散了门口的人，分列在医堂门口，将马上团团护住。
紧接着，前面的马车先跳下一个丫环。
苏软萌微讶，转正了身体，看向那马车。
那是奚敏瑜身边的容晗。
只是，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在这儿？
“苏姑娘？！”容晗下了马车，转身要接应时，一抬头便看到了苏软萌，她愣了一下，冲着苏软萌的方向惊呼了一声，随即冲着马车里的人匆匆回禀道，“相爷，找到苏姑娘了！”
“！”苏软萌疑惑的看着那边，微皱了皱眉。
他们是找她来的？
“哪个是？”车厢里，一位有些年纪的儒雅男人弯腰钻了出来，目光扫过街面，不怒自威。
男人看着约有四五十岁，身形颀长消瘦，一袭青色儒衣，儒雅中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苏软萌一眼扫过，目光便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的长发用青色发带束起，唯有两髻苍白如雪，黑白分明。
微挑的长眉下，星眸锐利如刀，一撇修剪齐整的小胡子横在紧抿的唇上。
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俊朗。
“苏姑娘。”容晗指向苏软萌，高喊了一声。
苏软萌微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方才容晗的话，她听得清楚。
这一位相爷，只怕就是奚敏瑜的父亲，当朝宰相。
先有尹良柒求医，现在，本来远在帝京的奚相此时却突然出现在这儿，看来，奚敏瑜的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危急。
“苏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大小姐吧。”看到苏软萌过去，容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急求道。
“敏瑜怎么了？”苏软萌没避开，看着她直截了当的问。
“我家大小姐已经昏迷好几日了。”容晗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苏姑娘，张姑娘之前说过，你能救我家大小姐的。”
“我没把握。”苏软萌淡淡的说道，“药仙没找到么？”
“没有，之前听说他们到了安城，可是张姑娘去的时候，他们又走了。”容晗抹去眼泪，飞快的说道，“苏姑娘，我们没法子……求你救救我家小姐，之前，你不是给我们小姐行过针的……”
“容晗，退下。”奚相居高临下打量了苏软萌一番，缓步下了马车，打断了容晗的话。
“相爷。”容晗着急的看向奚相。
“苏软萌？”奚相不理她，看着苏软萌平静的问。
深邃的眸，平静温和，如同邻家长辈，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是。”苏软萌第一印象颇好，便客客气气的行礼，“见过相爷。”
“免礼。”奚相双手一合，竟还了一礼，“我家瑜儿还得有劳你费心。”
“……”苏软萌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之前张暖带她去时，便连奚敏瑜也带着保留的态度，可此时，他却相信她能救人？
没有苏家人的引荐，没有考校她的医术，直接就把奚敏瑜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