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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崩坏(第1/2页)
就在陆安在四川忙于安置移民、给忠贞营换装之际,清军也完成第二阶段的后勤准备,开启针对云南的第二波攻势,而李定国亦在贵州布置防御反击。
贵阳失守之后,多尼的中路、吴三桂的北路、赵布泰的南路三路清军顺利会师,贵州大部分都落入清军之手。
而自四月攻占贵阳起,清军在此囤积粮草,历时五月之久才备好第二批攻势的物资储备。
十月初五,多尼于平越杨老堡召集军事会议,吴三桂、赵布泰、洪承畴尽数参会,终于敲定三路入滇的战略计划。
计划中洪承畴所部中军亲兵营、左右经略标营留守贵阳,负责震慑贵州全境,同时保障大军粮道存储地的安危通畅。
多尼亲领中路主力,由贵阳出发,经关岭、曲靖直扑昆明;北路吴三桂部,从遵义过七星关、乌撒(威宁),攻入云南寻甸;南路赵布泰部进攻昆明东南面。
此时李定国已成功平定孙可望降清引发的后续内乱,但大量部队仍然兵力分散、军心浮动,粮饷供给也十分混乱。
加之贵州的孙可望嫡系驻军降清,向清军泄露滇黔一带明军布防情报,局势愈发不利。
面对清军分批离开贵阳,李定国决定放弃被动防御的方式,尝试主动制造战略机会。
他以招讨大元帅的身份总领军务,制定反攻贵阳、牵制清军三路兵马、收复贵州的作战计划。
他先派遣祁三升等人扼守盘江东岸,驻守鸡公背(贵阳西南),然后让其前锋推进至平坝,兵锋甚至直逼贵阳。
李定国再命李承爵驻守黄草坝(兴义),主动在南面阻挡赵布泰突入云南南部。
李定国本人则坐镇关岭、安庄卫居中调度,意图先击溃多尼中路主力,再收复贵阳;同时令白文选再度出兵七星关,佯攻遵义,以此牵制北路吴三桂后路。
八月,李定国所部陆续展开局部反击与袭扰行动,其先出兵袭扰贵阳周边的青崖城,然而却作战失利被清军击退。
九月至十月,明军在鸡公背、平坝一线和多尼大军反复拉锯,西营部队一度取胜,甚至逼近贵阳城下,然而面对洪承畴嫡系防守城池,始终未能破城。
此时又因大西军内部派系矛盾依旧没有彻底消解,所以李定国麾下虽数万兵马,其中却有大量刚刚收编、忠诚度存疑的孙可望降军。
随着双方战事焦灼,大量孙可望旧将人心动摇,不少部队出现不战而退、临阵投敌的情况,致使明军防线出现战略性崩溃。
待到清军主力的多尼大军推进至安庄卫时,李定国主力只得被迫焚毁铁索桥,但也依旧没能阻滞清军攻势,清军砍伐木料搭建浮桥,强行渡过盘江。
此后驻守鸡公背的大西军孤立无援,只能放弃阵地,被迫后撤。
而白文选率领两万兵马在交水迎战多尼的八旗主力也遭遇大败,被迫撤入云南;之后又于松岭再战,再度溃败。
贵州西南线尽数失守,清军成功打通了进军云南的通路。面对颓势,李定国只得避其锋芒,率领全部兵马撤回云南,重新思索破局点。
另一边赵布泰的南路军经由都匀、独山等南线先沿途攻占贵州南部,准备从南侧迂回包抄云南。
在深思熟虑后,李定国决定先攻清军这最弱一路,于是他亲自率军前去拦击,双方于罗炎、凉水井展开交锋。
当赵布泰的南路清军抵达北盘江罗炎渡口,明军西营李承爵部率先凿沉船只,据守江面,试图以逸待劳。
然而当地土司知府岑继禄已投降清廷,他向清军献计,到下游十里处获取船只,使得清军得以趁夜色偷渡过江。
次日渡江的清军直扑凉水井,李定国麾下万余明军猝不及防,但仍依托关隘顽强死守,经过一番激战,明军防线被击溃,李承爵战死,凉水井第一道防线陷落。
噩耗传来,李定国亲领三万主力火速驰援,在双河口、罗炎、凉水井一带和清军遭遇,展开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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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初期,明军象阵一度压制清军;可到次日清军全力反扑之时,恰逢北风骤起,明军营寨起火,清军顺势大举进攻,明军阵脚彻底崩溃。
此战云贵西营大败,只得四散奔逃。
李定国无奈再次焚毁盘江铁索桥,集结所有部队退回云南,贵州西南线防御彻底瓦解。
凉水井战败之后,云南门户大开,西营再也无力在贵州组织反攻,收复贵阳的计划也彻底落空,只能退守云南本土固守。
永历十二年,十二月。
重庆府衙大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几个铜盆摆在不同角落,盆中的木炭噼啪作响,将冬日的寒意挡在窗外。
陆安刚从成都马不停蹄赶回重庆,沿途舟船劳顿,便径直进了这间军机房。
冉平此刻已等候多时,手边摞着一叠军情急报,每一封都贴着不同颜色的签条。
“云贵方向的最新军情,昨夜和今晨各到了两份,我已按时间顺序理好了。”
陆安接过那一叠军情,在案前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
看完这一切云贵军情后,陆安放下了手中的军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重庆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嘉陵江上的船帆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远处朝天门码头的号子声隐隐传来,脚夫们的吆喝声、船只的桨橹声,市井的喧嚣一如既往,仿佛千里之外的战火与重庆这里的安宁毫无关系。
但陆安知道,若是放任不管,眼前这一切也迟早如同云贵那般被战乱吞噬。
程大略和张奕夫坐在对面的案桌旁,面前也摊着同样的军情抄件。
两人此刻正就着一盏油灯,在一张草纸上飞速地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不时互相沟通几句。
冉平站在陆安身侧,没有说话。他跟随陆安多年,深知对方习惯,越是危急时刻,越是沉默寡言,仿佛有些事情只有他知道,无法给外人言道。
良久,陆安终于开口了。
“凉水井……”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自言自语,“李定国亲自带兵去攻,结果还是惨败,西营现在这么烂了吗?这仗到底是怎么打成这般模样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不需要回答。
冉平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贵州与云南交界的位置,声音平稳:“凉水井失守之后,云南东线和南线的门户已全部洞开。李定国的反攻计划彻底破产,残部已退入云南境内。
另据洪社在黔中安插的线报,清军各部正在重新集结,多尼的中路军已推进至曲靖外围,吴三桂的北路已过七星关,赵布泰的南路惨胜后,正在黄草坝一带休整,预计……”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预计不出意外的话,三路清军将在年后发动对昆明的最后一击。”
陆安没有说话,盯着舆图上那片标注着“云南”的区域,目光从昆明移到曲靖,从曲靖移回盘江,又从盘江移到贵州中部的贵阳。
舆图上的每一个地名、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河流,都在他脑中与李定国的军报一一重合。
穿越者的记忆在这个时刻反而成了一种折磨。他知道李定国最终的结局,对方在云南且战且退,一路退到缅甸,最后在缅北勐腊病逝。
他知道那个结局,但他不可能像百科全书一样记得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
他记得李定国在云南坚持得似乎不久,那是一年?还是半年?是打得有来有回,还是被清军一路碾压?长驱直入?
他记不清了,那些残缺记忆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具体的时间节点、战役细节,早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里。更别说能精准记得某年某月会发生什么事。
就算他记得,也不能保证因为他的横空出世,历史的河道会已在某个不起眼的弯折处悄悄改变了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