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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出援(第1/2页)
等待时机,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也是最危险的赌博。
陆安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室内的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地图上,照亮了那些山川河流的名字。
他的目光从成都出发,沿着长江往东,经过重庆,经过泸州,然后往南,进入贵州,赤水、遵义、贵阳。
每一条路线上都标注着清军的大致驻防兵力,每一处隘口都标注着距离。这些标注是洪社提前布局,花了两三年多时间、付出了许多条心血才换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负责中军部的冉平。
“忠贞营的整编,具体进度是多少?”
冉平当即拱手道:“起初忠贞营三部合一之后,战兵总数约两万出头,眼下汰兵筛选刚刚结束,已通过筛选的约一万二千七百余人,编入六个千总部,及各司部。
但装备方面,燧发铳只到位不足三千杆,定装弹药生产线目前仍优先供应赤武营和舟山营的,忠贞营的弹药配备不算多,三千杆人均五发左右。
火炮方面,中这边有中兴炮六型到达十二门,布面甲之前倒有些存余,已够四成将士换装,如此匀一匀,忠贞营原本的各部旧甲加上库存赤色布面甲,披甲率方面可以凑齐个七七八八。
但最薄弱的是训练,因为武器装备未完全列装,故而六个千总部中难以进行燧发铳射击训练,新组建的重甲部和掷弹兵部,都尚未完成基础队列训练,大多也只能用原武器进行训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现在就拉出去打,忠贞营战斗力还是有的,但比不上整装待发的赤武营和舟山营。忠贞营再加上赤武营、舟山营、西忠营可抽调的兵力,全军机动主战兵力可达三万。
但西忠营更是完全未接受整编,都是原本的衣甲武器,仍用旧式火铳和冷兵器。战斗力与赤武营舟山营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陆安听了没有表态,而是继续问:“那军中粮草情况呢?”
冉平立刻回答:“贺道宁那边与我们中军部沟通的是,重庆仓红薯、玉米收获及之前屯田的收获还可以,存粮本有数万石,但四川移民消耗很多,如今又打了几个几个月仗,手头余粮也是不多了,好在有泸州缴获的那批粮草。
按照我们出征三万战兵加同等数量的辅兵民夫、骡马消耗来算,全军月耗粮食便需要一万五千石以上。
如今贺道宁那里各仓总存粮能挤出来的,再加上能从民政方面腾挪给我们的,加起来便是四万九千石,够我军作战约三个多月。”
“足够第一阶段战役了。”陆安点头。
“云贵战事,不需要半年,而且程如瑜发信给我,很快又会有一批下游的粮草能送过来,这三个月后也可以春收再抢收一部分陆续送往前线,应该足够了。”
他转过身,面对程大略和张奕夫:“那便这样吧,咱们不能再等了。”
程大略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张奕夫则默默地拿起了炭笔,准备记录下一步的指令。
“李定国在凉水井大败,”
陆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虑,“退入云南之后将清军三路围攻,他应当撑不了多久多久,最多半年,甚至可能两三个月。”
屋里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谁也不知道。
“咱们没法子隔岸观火,也等不起那大半年了。”陆安走回案前,拿起了那份忠贞营整编进度表扫了一眼,然后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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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贞营整编完成要等大半年,整编完了之后再拉出去打仗,还要训练磨合、还要实战检验,也是需要半年。但半年之后,李定国主力还在不在、云南还在不在,没有谁敢保证。”
程大略低下头去,没有再坚持自己的主张。
张奕夫开口问道:“公子的意思是,不等整编完成,立刻出兵?”
“不是立刻。”
陆安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下,还有半个月便是年底年关在即,忠贞营就立刻做最后的战前紧急训练吧,军工局、整编都需要在这个阶段暂时收尾。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开始准备。”
“我军将在半个月后,也就是正月初十,全军在泸州集结。”
他转头看向冉平:“赤武营、舟山营、西忠营全军出动,连同忠贞营已整编完成、未整编完成的的一万二千多的可战之兵,一同组成南下军团。具体编制和行进路线,赞画房需在五日内草拟出来。”
冉平拱手:“遵命。”
陆安又看向程大略和张奕夫:“你们二位赞画,从现在开始把手头所有其他事务都放下,专心做一件事,草拟南下进军路线。不用纠结于一个方案,两路方案都要做。”
“我担心李定国在云南站不稳,程大略,你还需做个西路方案,如何先期让我们派援军直接进入云南,以达到直接支援李定国,替他稳住云南阵线的作用。
张奕夫则着手从泸州经赤水入黔,走遵义方向,目标是直接威胁贵阳,逼驻守贵阳的洪承畴呼叫前线回援,起围魏救赵之战略。”
两人同时拱手:“属下领命。”
二人各自收拾案上的文书,开始低声交谈着退出厢房。
程大略边走边翻着手边的舆图册,嘴里念叨着“赤水卫、毕节卫、七星关”;张奕夫则已经在草纸上画起了粮秣转运的节点,口中念念有词地算着“日耗三十六石、转运损耗一成五”。
冉平也拱手退下,去安排军情司加快云贵方向的情报传递。
厢房里只剩陆安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叠军情急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李定国焚毁盘江铁索桥,率残部撤回云南。
这一页的最后一行,是军情司线报的附注,晋王麾下各路溃兵散于盘江两岸,有的往西逃入云南,有的往北窜入四川交界,还有的士气混乱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陆安放下军报长叹一口气,起身来到窗前。
窗外,嘉陵江的江水在冬日的阴云下泛着灰蒙蒙的光。对岸的涂山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山顶的军校校场上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了刘文秀。
在叙州那个寒酸的军帐里,被背疽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刘文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这一生所有拥有的一切都一一托付给他。
陆安还想起了两撅名王后,与李定国在那河边最后分别,却不知如此一别,已是六年,周遭一切更是物是人非。
而现在,李定国正在云南的群山中溃退。晋王或许此刻也许正骑在马上,带着残兵败将在滇东的山路上颠簸,身后是数万清军的追兵,身前是未知的命运。
“但愿还来得及。”
陆安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他转身离开窗边,大步走出厢房。
门外候着的亲兵连忙跟上,他摆手道:“备马,去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