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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被重重关上。
那些捧着昂贵礼盒的家伙退了出去。
段子孙和顾母的身影，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刚才还挤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门口，瞬间空了。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知微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
她没有顺势跌坐在地上，也没有捂着脸哭出声。
她只是背脊挺得很直。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多一点力，就会断……
衣帽间里，也安静得出奇。
陆辞也没急着出去。
他很清楚。
顾知微现在缺的，不是几句安慰。
如果他这时候走出去，把所有麻烦替她挡下，她刚刚生出来的那点骨气，很快就会变成另一种依赖。
沈幼薇靠在门边，也罕见地没有出去开喷。
她平时毒舌，张扬，嘴上从不饶人。
可她毕竟是豪门大小姐。
毒舌也要分场合丶分事件。
继续对着那个老太婆和赘婿开炮，也安慰不到顾知微。
这种烂泥一样的原生家庭纠纷，在正主自己没做出评价之前，外人最好别随便下场太多。
不然，只会让对方更难堪。
苏柚抱着陆辞的胳膊，小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
她仰起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哥哥，顾姐姐刚才……手都在抖呢。」
傅婉柔看了陆辞一眼，眼神很清醒。
说出口的话，也依旧带着成熟女人的利益视角。
「你的设计师如果真被逼垮了，损失的是你哦。」
「这间工作室虽然没花太多钱，但心思总归是花了的，不是吗？」
从利益的角度，暗示着陆辞该帮帮顾知微了……
而听到傅婉柔这话，沈幼薇也憋不住了。
她不会出去对着正主说些什么，她可以跟陆辞说！
「真不准备管啊？」
她双手抱胸，语气故意很凶。
「你今天还挺沉得住气？」
陆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离得很近。
他身上那股松木气息，慢慢压了过来。
沈幼薇呼吸一顿。
刚才还准备仗义执言的气势，瞬间塌了一半。
不争气。
太不争气了。
她明明是准备使唤他出去安慰人家一下的。
怎么一靠近，腿先有点发软？
陆辞看着她强撑的样子，眼里多了点玩味。
「这不是在等沈大小姐的吩咐吗？」
他语气懒散……
「免得我刚一插手，又被说成到处沾花惹草。」
沈幼薇脸颊一下红透。
她当然听得出来。
这家伙怎么还在记仇！
刚才调侃了一次了，怎么还在暗戳戳说那个红毛萝莉的事情？！
「你——」
沈幼薇瞪圆了眼睛。
「这能一样吗！」
陆辞收回视线，起身整理着衣服。
「帮她一时，帮不了一世。」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莫名安静下来。
「如果她自己下不了狠心断乾净，别人替她做再多，最后也只是白搭。」
「不能总指望有人帮忙出头吧？」
话音落下。
陆辞推开衣帽间的门，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顾知微绷紧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陆辞也没有走到她正前方去逼她看自己。
他只是停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根被捏得皱巴巴的黄色软尺上。
「想勒死谁？」
语气轻飘飘的。
像一句随口的调侃，不合时宜，简直像是……
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般。
难道，他没看见吗？
还是，他觉得，这反而是好事？
顾知微慢慢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像是视觉看到才反应过来，慢慢松开了手。
「啪嗒。」
软尺掉在桌面上。
顾知微转过身，表情勉强恢复，但声音还是哑了。
「我刚才……是不是很难看？」
面对段子孙的强势。
面对母亲的撒泼。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她觉得自己在陆辞面前，把最难堪丶最狼狈丶最不堪一击的一面，全都暴露了出来。
陆辞看着她。
没有廉价的安慰。
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平静。
「还行。」
「挺硬气的。」
短短四个字。
没有同情。
可顾知微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
有人肯定了她的反抗。
也许，他说得对，这……是好事。
对于刚刚被撕开伤口的顾知微来说，这种稳定又强势的存在感，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他不哄她。
也不替她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告诉她——
怕归怕，每个人都会怕。
但是别退。
顾知微看着陆辞那双眼睛。
原本快要崩掉的神经，竟然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的眼神，也从慌乱变得清醒。
「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她轻声说道。
这一次，没有逃避。
没有含糊。
也没有再给自己找藉口。
内间的门被彻底推开。
沈幼薇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出来。
她虽然内心有点吃醋。
但这种时候，护短也是真护短。
她直接走到顾知微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想回就不回！」
「没人能逼你做什么！」
沈幼薇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那个叫什么子孙的男的，一开口就让人倒胃口。」
「就那种货色，还想逼婚？」
「谁给他的自信？」
苏柚也凑了过来。
她拉住顾知微的衣角，扬起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声音软糯。
「顾姐姐，你就在这里安心做衣服。」
「这里是哥哥给你安排的地方，很安全的。」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像我，以前家里也不好。」
「但后来，我有哥哥护着了。」
「哥哥肯定也不舍得看你被欺负的，对吧？」
陆辞瞥了苏柚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倒是会做好人。」
苏柚被揉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因为你本来就好呀……」
沈幼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
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角度？！
傅婉柔走在最后。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软尺，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既然决定不回去，那就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你的才华，比那些廉价彩礼值钱得多。」
顾知微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女人。
每一个都美得耀眼。
可现在，她们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顾知微心口发烫。
却又不敢放任自己沉进去。
陆辞没有理会几个女人的你一言我一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顾知微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抓他的衣袖。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那……这两天……」
顾母走之前撂下的狠话，还压在她耳边。
后天就是正日子。
场地定了。
亲戚朋友通知了。
流程也安排好了……
陆辞停下脚步，回过头，却没有看顾知微。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那件穿在假人身上的《荆棘之后》上。
婚纱已经被拆掉了许多束缚结构，但还没有完全改完。
「既然不想回去。」
「那就把你想做的做完。」
「舞台搭好了，即便有人喝倒彩，也要表演完了再说，不是吗？」
顾知微再次怔住。
陆辞的话听起来，简直不像是来救她的……
但却是来告诉她——
你可以自己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