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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蔡刚发了一通火之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又转了两圈，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等等。
万一……
万一陈光明说的是真的呢？
蔡刚对陈光明这个人，还是有点了解的。
这家伙，凡是要做的，基本没有做不成的。
前几次，大家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最后都让他给办成了。
这次……说不定还真让他给谈成了？
他要是真把传云汽车谈成了，那倒不是一件坏事！
一百亿的整车项目啊！
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海城市的GDP，都能往上窜一大截！
这可是天大的政绩！
陈光明不是憋着劲，想在招商大会上弄个第一么？
行啊。
我把这个第一给他就是了。
蔡刚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又带着几分得意。
姜还是老的辣。
跟我斗，你陈光明还嫩了点。
“老连啊，”蔡刚转过身，看着连山峰，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咱们市这一级，对全市面上的产业指导，是不是滞后了一些？啊？”
连山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雷霆大怒呢，怎么转眼就……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蔡市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工作上，还有哪里做的不好？”
“陈光明的做法，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啊。”蔡刚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深谋远虑”：
“现在各地都在招引新能源汽车，汽车产业，体量大，技术新，带动力强，是新的产业发展风口。我们市委市政府，要高度重视呀！”
“不能什么事都让下面的同志冲在前头，我们市里，也要有顶层设计，要有统筹规划嘛！”
连山峰眨了眨眼睛，有点懵。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刚才还说要严查造假呢，怎么转眼就夸上了？
蔡刚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回去以后，组织得力人员，立刻起草两个文件。”
“第一，关于海城市发展汽车产业的意见，核心内容，在高新区划出二十平方公里，成立汽车产业园，以全市之力，推动整车项目落地！”
“参考一下外地，外地能给什么政策，我们就给什么政策，要比他们还解放思想！土地、税收、补贴，能给的都给！我就不信，砸下真金白银，引不进一个汽车厂来！”
“是，是，我们抓紧时间起草。”
连山峰连忙点头，掏出小本本记了下来。
但他脑子转得快，写着写着，就从中咂摸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哦……
原来如此。
为什么在高新区成立汽车产业园，而不是海城开发区？不是明州县？
这不明摆着吗？
陈光明你再怎么得瑟，你即使能谈成了汽车项目，蔡市长一句话，就把这个项目安排到高新区去了！
你明州县？
对不起，你们那儿条件不合适。
陈光明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啊！
到最后，桃子熟了，摘桃子的，还是市里。
高！
实在是高！
连山峰在心里头禁不住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蔡刚这一手，玩得那叫一个漂亮。
你陈光明不是能耐吗？不是能谈项目吗？行，你尽管去谈，谈成了，项目归市里，归高新区。政绩，是全市的，是蔡市长的。
你陈光明？
顶多给你个“招商引资先进个人”的奖状，就不错了。
“明州的同志，正在大力招引传云汽车，不能让他们有误解，以为我们是专门针对他们。”
蔡刚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贴”，“你要在文件中讲明白，海城开发区大力发展服务业，明州开发区周围多山地、丘陵，可用土地很少，而高新区，有大片的空地尚未开发……”
“总之，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嘛。”
“我明白，我明白，”连山峰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蔡市长您放心，这点事，我明白。”
找理由么！
找理由搪塞明州方面，他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来！
别说什么山地丘陵了，就是说明州县风水不好，不利于汽车产业发展，他都能给你写出花来。
“第二个文件，”蔡刚又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放缓了些，“举全市之力，大力推动医药产业发展。注意，这个医指的是医院，药指的是药厂，医药产业，也是朝阳产业，前景广阔啊。”
“医药产业前期投资很大，对外资、独资的医院、制药厂，要加大退税力度，原则上试行全退！”
“要打造一流的营商环境，让投资者放心，让企业家安心。”
连山峰眨了眨眼睛，也明白了。
这个文件，就是对海达美医院量身定制的。
听说蔡市长有批示，让海城开发区对海达美医院实行退税，但尤明亮那个老狐狸，知道此事有风险，一直拖着不办，想把责任往上推。
现在好了，蔡市长直接搞个全市性的文件，把这事给合法化了。
尤明亮那边，就再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高。
实在是高。
连山峰在心里头又感叹了一遍。
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又学到了。
“还有，下周一的招商大会，要办得隆重！热闹！”蔡刚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的景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亲自参加！”
“如果陈光明真的引来了传云汽车，我要重重表扬他！”
“这样敢闯敢干的干部，就是要大力表彰，要树立典型！”
他说得义正辞严，好像真的是在为全市的发展考虑。
连山峰站在旁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表扬？
呵呵。
真要是把传云汽车引来了，那是你蔡市长领导有方，是市里的顶层设计做得好。
跟他陈光明，有多大关系？
顶多就是个“执行得力”罢了。
可要是没引来，那就是陈光明弄虚作假，欺上瞒下，到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左右逢源，进退自如。
这一手，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见蔡刚没别的吩咐了，连山峰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衬衫都湿了一大片。
站在走廊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趟，跟过了一趟鬼门关似的。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摇了摇头，往电梯口走去。
心里头却在琢磨。
陈光明啊陈光明，你这次，怕是要栽了。
跟蔡市长斗，你还嫩了点。
不过……
连山峰又想起陈光明在会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把史川夫请来了呢？
那这场戏，可就热闹了。
连山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传云汽车是什么级别的企业？史川夫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来明州县这种小地方？
陈光明这次，肯定是在吹牛皮。
等着吧，招商大会那天，有他好看的。
连山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么样，先把文件起草出来再说。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一个发改委主任，跟着掺和什么。
……
而此时的陈光明，已经走出了市政府大楼。
七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热辣辣的，他却浑然不觉。
他掏出手机，看到马晓红和赵强，各自给他发来好几段信息。
赵强：谢谢兄弟！我爷爷见了马晓红，非常高兴，病立刻好了一大半。晓红和他说了自己的情况，爷爷说，现在是新社会，别有旧思想！晓红你不过谈了场恋爱，赵强他都离过婚，孩子都有了！你们俩在一起，谁也别嫌弃谁！
我爷爷说了，我爸要是不接受晓红，他就撑着病体，杀到西海！
马晓红：谢谢陈县长，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爷爷看了你的信，说你人小鬼大，只写了八个字：明州人民请你帮忙。爷爷说，这八个字值千金，他答应给赵省长打电话。
对了，爷爷还问，赵霞现在怎么样了？
陈光明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赵霞是你赵老头的孙女，赵霞怎么样了，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赵老头啊赵老头，我知道你想撮合我和你孙女，可我对她实在不来电啊......
陈光明又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天上有一架飞机在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