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难道是有谁胆大包天,竟敢闯入莫尼克家内?
料想可以瞒过诸多守卫,进到离父亲寝室仅有一墙之隔的房间的人,身手一定非同小可,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二层一向没有守卫把守,夜间巡逻也只会止步于楼梯口。此刻转身去找人来,只怕反倒给了贼人逃离的时间。而此刻尚未弄清屋中到底何人,也不便大声叫人来。
稍加思索,我决定先看一看屋中到底有什么。
以防万一,我先将烛台熄灭,悄身走进房间藏身于桌子的暗影中,睁大眼睛观察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房间内光线昏暗,一切看起来影影绰绰,但还是能看到墙上挂着的巨幅肖像画、下面摆放的白色花束,以及面对着肖像画的一个黑影。
这个我不曾进入过的房间,似乎并没有任何值得冒险潜入的物品。
『到底是谁呢?』
我虽瞪大了眼睛,但人影消没在黑暗里,很难看清他的样子,隐约中只能推测出是个男子。
“洁莉米娅。”
熟悉的声音让我放下心来,原来是父亲。我放下心来准备起身,又忽然停住了。
我疯狂地试图回想起他说的那个名字。洁莉米娅。洁莉米娅?
再一次响起了的话语,让我心中的熟悉忽然冲破了记忆的阻碍:“你走了已有七年了吧。”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洁莉米娅·拉·莫尼克。我的母亲。
“我们相伴的时光是那么短暂,我独自一人的时间却又是如此漫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在跳动的烛光中父亲的发丝反射着银光,父亲的背影却显得格外沉郁。
“对不起,虽然明天是你的忌日,但这次还是不能让提亚看到。她还太小,回忆起你会让她痛苦起来,我不想让她承担这么多,希望你能原谅我自私的想法。”
至今我都没有仔细思考过父亲缄口不提母亲的缘由,只是以为父亲还不能轻松触碰这件事,全然没想到父亲竟然是因为我。
“你在那边还好吗?你在我身边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希望你在那边能够过得安逸些。我本想如若女儿能平静的生活便是向你赎罪。可是……好像做不到了,对不起。”
我觉得自己胸口像堵塞一般,一阵窒息。
“这流淌在这血脉里的诅咒本不想再传给女儿,可那孩子说想做继承人。我知道我拦不住她,但我还是想尽最大努力去阻止她。”
流淌在血脉里的诅咒?
恐怕指的是莫尼克家族和皇室之间深至血液的誓约。这誓约像是一把双刃剑,我猜到父亲会有所排斥,可没想到他如此厌恶这誓约。
“陛下是位明君。正因我与陛下的政治理念相同,才一直不遗余力地为陛下冲锋陷阵。可我们的孩子却不一样,我不想让提亚也手上沾上鲜血,我想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
在父亲沉沉的叹息中感受到他的忧思与焦灼,我的心也不觉变得百般沉重。
“对不起啊,净说了些沉重的话题。礼物还满意吗?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我再次看向摆在肖像画下面那白色花束。太昏暗看不出是什么花,但洁白的花束在一片昏暗中尤为显眼,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提亚应该是随了你,出落得很漂亮。已经有些觊觎提亚的小子们在她身边打转。这些小子们在我眼里都还是孩子啊。今天她就丢下我跟其中一个家伙玩到尽兴才回来。我本来想说说她,但想到她也应该有自己的自由,不可能一辈子都听从我的话,便作罢了。”
一向缄默少言的父亲低沉的嗓音中满含着思念,与亡妻的对话,卸下了平日的伪装。脆弱、茫然,才是那坚硬冷漠的外壳下最真实的心。
“有时我常想:我现在就已经开始吃醋了,以后她该出嫁时要怎么办啊?实际上,利格卿也这么说过。至于亚尔金德那个家伙,他或许巴不得让他家少爷……不知不觉间,我也有了一些私心,希望提亚可以不必嫁入宫中,毕竟成为了君臣,便不再有那么多亲情可以流露了。”
说到了最后一句,父亲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果然,即便是仅仅面对着相框中的亡妻,父亲也不会再背后妄谈皇室的是非。仅仅这一句作为父亲的真心,他也要道一声抱歉。
“对不起了,睡不着便过来找你,结果不知不觉却发了一通感叹。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言罢,脚步声渐渐靠近。
并不是犯了什么错,可我的心脏还是怦怦跳个不停。我用手捂住嘴,试图遮住呼吸声。
蜡烛被吹灭,只留下插在烛台上的唯一一支,被父亲端着离开。黑影渐渐笼罩在桌子上,接着便听到关门声。
或许是害怕着父亲去而复返,我过了很久才从桌下出来。
屋中重归黑暗,再点燃蜡烛只怕会被人觉察。我只好摸索着走到肖像画前,睁大眼睛费力地看着。可任凭我如何认真的去看,还是看不真切属于母亲的容貌。
唯有那束在黑暗中白得发亮的花儿,我看清了。是白色的山茶花。
屋中实在太暗,我手指留恋着画像,却只能打消了看清的想法。只是落寞的心,让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这间黑暗的屋子。
在我六岁过半的那一年,母亲便离世了。那时我并不是十分年幼,应该可以记住她临终的情形。可任凭我怎么努力地去回忆,也只能想起自己恸哭流涕的样子。甚至,连关于母亲的一个模糊的影,也记不起半分。
可能是因为算上穿越回来的时间,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吧。
即便如此,我之前竟连明天是母亲的忌日都不知道,实在是太不像话。甚至于,连罗斯公爵都记得这一个日子。
而我呢?那毕竟是我的生母啊……
我过去每天要接受皇后的修养课程而现在每日忙碌,但这都不过是用来辩解的借口。是性情凉薄的我,忘却了母亲的借口吗?
我也并不能明白,为何我会忘记了关于母亲的一切,而将这样的生活视作理所当然。我不曾在看到别人的母亲时心中羡慕,也不曾因为生命中只有父亲一人而感到落寞。
我的内心甚至隐隐觉得,只有这样才是正常的。而有着一位女主人的家庭,反倒是畸形的——这样古怪的想法,却就像自然而然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从未有过一丝的刻意。
可这一刻,我忽然觉察到了,却百思不得其解。
“唉……”我极长的叹息,决定将这道难题暂且搁下,先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顾好。过于失去的记忆,我会慢慢寻找回来。
我又轻轻地抚摸了一次白色山茶花,放轻动作悄悄走出房间。
望着长而空荡的走廊,我有了片刻的失神。我甚至不曾想过,夜间的长廊竟是如此的寂寞啊。
父亲,您也抱着一颗寂寞极了的心,去抵御着日复一日属于深夜的严寒吗?
一夜无梦,但我比平日醒得更早了一些。
去训练时,我悄悄留意着父亲,他的神态跟平素并无两样。而后共用早餐时,各自隐藏着昨夜的心事,谁都没有表露半分。
饭后,我让莉娜将另一套备用的骑士服拿到了我房间。昨夜还有许多事务并未完成,我准备去皇宫将昨日漏掉的时间补回来。原本今日当值的父亲却说不去了,让我自己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是因为母亲的忌日吧?
同样的制服,父亲补上了昨日漏掉的夸奖——他微笑着说这样的装扮很适合我,笑容中却全是苦涩。
我几次欲要开口,告诉父亲我知道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可又怕他问我从何得知。踌躇再三,我决定还是不说为宜。
最令我意外的,便是刚刚进入皇宫,就遇到了已经在处理公务的罗斯公爵。
今日本该是父亲当值,而公爵轮休。虽然团长的换休,并不会影响骑士团的骑士们本来的当值时间。只是规章所写,除非特殊原因,副官是要无理由的同团长保持同样的工作时间的。
作为正式接任第一骑士团团长副官的我,竟完全没有收到他们换班的消息。
“啊,你怎么来了?”罗斯公爵本以为只是哪位骑士有事汇报,谁知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声音,抬头看来,才发现原来是我。
我将来因说明了,又为昨日的事情再次道歉——虽然我已经明白,公爵昨日反常的表情,并非因为这个缘故。只是,此时距离正常的办公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罗斯公爵手边的公文似乎已经办完了厚厚的一摞。
这都是因为副官的疏忽职守,才令更多的公务堆在了团长的桌子上。
许是发觉了我的懊悔,罗斯公爵露出了笑容:“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我桌上这些和你并没有关系。属于你的那份公务,迪伦昨日已经替你办妥了。”
啊,果然又给迪伦卿添麻烦了。
罗斯公爵带着笑容安慰我:“不必沮丧,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他。刚刚开始,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作为上一任的副官,他还别想这么早就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