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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小姐。”
“嗯，莉娜。早上好。”听到问候，我歪头看向熟悉的身影，向她微微一笑。
回到小时候的我就连体质也发生了变化。曾经身为皇妃的我还是个起床困难户，现在的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醒来，就连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莉娜惊讶地感慨我今天突然起得很早，我冲她微微一笑，与倚在床边的娃娃对视之后顺利离开了被窝。
莉娜为我挑好了今日的衣裙，一面帮我穿戴好，一面含笑向我说：“小姐，您看看窗外。下雪了。”
我有些惊讶，立刻向窗户边走去：“是吗？”莉娜追在我身后，为我将腰带系好，又不禁为我有些孩子气的反应而笑了起来。
拉开遮挡窗户的帘子，银装素裹的世界即刻映入眼帘。
冻结的地面上积满了白色的云朵，光秃秃的树枝上开出了洁白的雪花。佣人们挥舞着巨大的扫把清扫积雪，白色烟雾从口中升腾而起。正在站岗值班的骑士们的徽章上落了一层雪白的霜花。
我倾身向玻璃上哈了一口哈气，不由感慨：“好大的雪啊。要是今天没有事的话，真想出去散散步啊。”
“就是说啊，小姐。真可惜。”莉娜也很遗憾。
我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冰雪世界中移开，放下窗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没时间了，赶紧准备吧。”
“是，小姐。”
重获新生之后，这已经是我迎来的第二个新年的早晨了。在帝国，新年第一天本不是什么盛大的节日，不过这次可不一样。因为今年是皇帝陛下即位二十五周年。
为了歌颂陛下匡复社稷的伟大功绩，行政部筹备了盛大的活动。其中就包括一场歌剧演出，生活在首都的贵族们都要前去观演，无一例外。
虽说这并不是一种义务，但是又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不参加，所以也就无异于是一种强制了。
尽管我并不想与皇室再有任何牵扯，但我还是逃脱不掉这种不是义务的义务。正因为这样，我今天才会比平时起得更早。
莉娜为我挑选的裙子合身而适合出入今日的场合。经过一番精心准备之后，我和父亲一同来到了位于首都中心街道的剧场。
——虽然并不是初次前来，但是时隔多年，我还是忍不住为这样磅礴与精致并重的设计而出声惊叹。
“我们进去吧，提亚。”算起来，以我如今的年纪，上一次前来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所以父亲看着我好奇四望，耐心等待了片刻才出声提醒。
我点点头：“好的，爸爸。”
父亲当然不会猜到，我驻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眼前的建筑是唯一一个与上一世的皇室息息相关，但我并不会厌烦畏惧的存在。虽然它仅仅是为了彰显皇权而存在着的。
一个，遵照皇室意愿而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地方。算起来，皇帝陛下真的很少启用这个地方呢。
“莫尼克侯爵。”
“子爵许久不见了。”
我紧紧跟在父亲身边，对于贵族间的点头见礼并不在意。男子之间出于礼节的寻常问候，通常不需要我特意行礼。所以我大可以装作未见，仔细打量四周：
宫廷剧作为贵族文化之一，可以追溯到第11代皇帝时期。皇帝为了自己心爱的皇妃，时常邀请戏子来表演有趣的娱乐节目。在这之后，天才剧作家贝纳尔的出现，正式开启了宫廷剧的时代。
皇室宫廷剧大约有三百年的历史。剧作家和演员获得皇室资助，创作符合皇室和贵族品位的戏剧便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面前这一座以白色调为主的剧院，是先皇在位期间精心改建过的。不同于建筑外表的简单大气，室内则是全然不同的装潢——至极豪华、至极的奢靡。为了尽情游乐，坐席之前的空隙还特意做了隔断处理。
这里只有贵族才能出入。坐席以舞台为中心，呈半圆形向外扩展。剧场为阶梯式结构，皇族坐席区正对舞台，围绕在皇族坐席区周围的是侯爵以上级别的大贵族坐席区，剩余区域则是为其他贵族而准备的坐席区。
我坐在安排好的座位上，向父亲表达着我的期待。
正和父亲窃窃私语，就在这时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在近卫骑士的护送之下步入了剧场。已经就座的贵族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向他们二人弯腰行礼：“为帝国增荣光。参见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
皇帝陛下颇具威严地颔首：“都坐下吧。”他率先入座，而后叫来侍从，吩咐了几句。
侍从一路笔直地向我走来，顿步后微微欠身：“莫尼克小姐，皇帝陛下叫您。”
“我吗？知道了。”虽然不知是什么缘故，但也由不得我不乐意。我掩饰着心中的慌乱，对上父亲看来的目光：“父亲，我去去就回。”
父亲并无同样的不安，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去吧。”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了起来。我克制着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本能的感到大事不妙。而这不祥的预感很快成为了现实——陛下命我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
“可是陛下……”我下意识试图拒绝。
皇帝陛下却不打算体谅一下我：“莫尼克小姐不是太子正式的未婚妻吗？坐下吧。我想和未来的儿媳一起看演出。”
“……”
皇帝陛下以温和的目光看向我：“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寡人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婚约缓期的存在，只有陛下、两位公爵殿下，还有父亲和我知道。对于强权的明知故问，我如鲠在喉，无话反驳。
虽然我心里无比别扭，却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陛下的左侧。我努力无视似在探索着我的目光，将自己的视线固定在了陆续登场的演员身上。
希望，就这样静静地看到结束吧——虽然内心明白的知道这不可能。
“对了，莫尼克小姐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突然听到问话，我转过头来。台上的演员明明是在歌颂陛下的业绩，陛下却隐约露出了无聊的神色。
我回答：“皇恩浩荡，托您的福，臣女过得很好。陛下您可还安好？”
陛下颇有一点百无聊赖的感觉，似乎比我还不愿意走这个过场，但他可以肆意的表现出来罢了：：“还是老样子。话说回来，有点对不住侯爵呢。他得独自一个人看演出了。”
“啊……”
陛下不无叹惋：“这样看来，侯爵家真是人丁单薄啊。只有侯爵和莫尼克小姐两个人了。谁能想到她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先走了呢？”
先走了？难道陛下说的是我的母亲吗？
我诧异地望过去，发现一直专注于舞台的蓝发少年转过头来。
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他轻轻地拍打着我的手，说道：“侯爵夫人如果还在世的话该多好啊。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她的模样。”
陛下露出一脸惋惜的神情，而他身旁的殿下正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我。
这种时候我该如何回答呢？
碍于我没有关于母亲的任何记忆，所以我无法做出回应，可是我又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一直沉默下去。
就在我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不由侧了侧脑袋。我分明记得曾经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不过应该不是多么随和的回答。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关心过母亲的事情。
不仅仅是对母亲，过去的我对身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
我的关心只倾注于积累身为皇后所需具备的素养，以及得到罗布利斯的爱。这种对旁人漠不关心的习惯，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变。
虽然我已经开始慢慢学习关心周围的人，不过对我而言，母亲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感情。不仅如此，包括父亲在内的家人们也都对母亲避而不谈。
“她的离世真的伤害了许多人啊。”陛下再次叹息。而他身旁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似乎多了一些我很少见到的情绪——是探究？还是期待？
很意外，罗布利斯也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似乎不是关注于他的表情。相较之下，陛下的话更令我在意。
伤害？伤害了什么？
我几乎想要追问，又生生打住。毕竟，这样的时候追问关于生母的事情，会显得冒昧无礼，并且生性凉薄。
『为何我全然没有印象呢？』
我在心中如此询问自己，可是心中空茫茫一片，没有回答、没有触动。像是心中有什么记忆被强行抹除了，连同相关的记忆一起，荡然无存。
我该如何回答陛下呢？长久的沉默，实在是太失礼了一些。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