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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的刺眼的天空下,五彩缤纷的叶子恣意享受着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许是因为夏季天气格外炎热的缘故,冬日的阳光似乎还在眷恋着已逝的炽热,用尽全力地将灿烂的光芒挥洒在尘土飞扬的大地上。
为了不干扰其他还在训练的骑士,我小心翼翼地拾起毛巾、拎起水壶,拣了练武场角落里一处阴凉而坐,散开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微风徐徐,甚是凉爽。
用干爽的毛巾拭去汗水,又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一处重新束起后,我拿起水壶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曾经几时,流出一点汗水都会难受到忍不住冲澡的我,也开始享受起了汗水淋漓的畅快。记得卡尔塞因说过,汗水是证明骑士的一种方式。而我,现在真真正正的以这个身份存在了。
在父亲怀中放声大哭一场之中,我仿佛轻松了不少。
“呼——”
许是活动地太过剧烈浑身燥热难耐的缘故,感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的水都是甜的。这份清爽的甜令我心情大好,遂便美滋滋地靠在了结实的树干上,待汗意消退一些,我灌了一口清水。
而练武场中,骑士们还在挥洒汗水。
“早上好,莫尼克卿。”
正当我陶醉在那片晴朗而清澈的蔚蓝时,一名男子突然擦着汗走进了这片阴凉,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已然变成了深棕色——来人正是费登卿。
我朝他笑了笑,问好后调侃一句:“你好,费登卿。这个时间已经不算是早上了吧,不过今天的天气可真是好啊。”
他亦对此表示认同,坐在离我稍远一点的地方,继续道:“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当时情况危急,都没来得及好好向您道谢呢。听说多亏卿迅速采取措施,我的妻儿才得以平安无事。”
“哪里。身为宴会的主办者,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而已。话说贝尔特丽莎现在怎么样了?”听他提起此事,我也有些关心起来。
自那件事后,各种麻烦接踵而至。加上贝尔特丽莎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让我回想起了人生最大的恐惧,竟一直都没能登府探望,甚至没有好好的探问一下后续的情况。
这样一想,我还有些愧疚。
费登卿笑了一下:“多少受了点惊吓,不过已经平静了许多。好好调理的话,再有两三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会吩咐管家准备一些对孕产妇有益的药材送过去,小小心意而已,还望卿不要推辞,收下便是。”
“卿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推辞呢。多谢莫尼克卿,每次都在蒙受您的恩惠。”
男子万分真挚地道过谢后便久久地陷入了沉默,似是再没有话要与我说。我望了他片刻后遂将视线转向了天空。
习习秋风让人放松了心情,也引来了睡意。正当我缓缓眨巴着几欲闭上的眼睛时,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听说要扣留丽萨王国的人做人质。”
“啊……是啊,确有此事。”
我立马收起闲散的姿态,扭头望向费登卿,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几分愧疚之情,不想那双栗色的眸子却只是淡淡地凝视着我。
费登卿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隐隐一笑,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们夫妇二人都很满意如今在帝国的生活。“
“……真的吗?”虽然听到了希望的答案,但我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不安。我很怕他向我求情。什么都不能做的我,会很为难——这也是我没有主动探望贝尔特丽莎的原因之一。
费登卿望着我的表情,忍不住失笑:“当然。国家与政治,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又何必要做无意义的干涉呢?我们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怔了怔,心中沉甸甸的衣角忽然有了一点释然。
他擦了擦头发上的汗,道:“之所以提起这件事并非出于对王国的担忧,而是妻子的再三叮嘱。虽然像是无谓的干预,但是妻子让我一定把话带到,她请卿放心。”
“让我放心?”
见我一副不解的样子,费登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她说以克里扬思三世的性格,一定会将王女一起送来做人质。有了我妻子的前车之鉴,我对此亦是同样的想法。”
这样的行为,估计是想将王女推入后宫吧。
“……”
虽然知道这是各国交往很常用的手段,但我还是不由一时无语。
费登卿又道:“不过卿不必担心,陛下绝对不会轻易就范。两大派别的首领们亦是如此。虽然和各位大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一点还是可以确信的。”
“……原来如此。多谢卿的关心。”猜想以他的爵位应当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做出的决定,我便只是简单的道谢,不再多言。
而费登卿本就是一个内敛木讷、不擅多言的人。他沉吟了一下,道:“卿客气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行告辞了。再见,莫尼克卿。”
我点点头:“啊,好的。下次见。”
男子郑重地垂首示礼后,径直离开了练武场。我望了望他的背影,也缓缓站起了身。
『后宫……』
突然回想起几天前觐见陛下时的情景。并排印着的皇室及莫尼克家族纹章,用端端正正的正体字写着的《解除婚约协议书》……
『后宫……』
那日彻骨的冰冷和当“解除婚约协议书”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周身升腾起的寒意再次将我包围,任凭再三抵抗依旧无济于事。即便走在这般灿烂的阳光下,也驱散不了心底的恶寒。
“这不是莫尼克小姐嘛,早上好呀。”
一声兴高采烈的问候终于击碎了紧紧缚住身体的冰链,我这才得以感受到洒在身上的阳光有多么温暖。
我缓缓扭头望向身侧,只见一名看上去十分耿直的男子正对我微笑。
我费力地翘起依然僵硬的嘴角,向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费伊子爵。有一周没见了吧?”
我们虽然算不上熟络,但毕竟之前同陛下一同办理公务时日日都会见到。加上他是这样热情、直肠子的性格,会让人与他相处时不由感到亲近一些。
费伊子爵笑了笑,热情地问道:“宴会过后还是第一次碰面,确是一周没见了呢。不过,您来宫内府有什么事吗?”
事实上我只是漫无目的地挪动脚步,不想竟走到了这里,并没什么要紧的事,但是当我看到宫内府长官时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
『那两个人叫什么来着?』
原本打算让管家找些适当的药材送给贝尔特丽莎,但转念一想还是请当时为她诊疗的御医亲自抓药更合适。
既然要送,就送更有针对性的药材,这样无论是对贝尔特丽莎还是对我,都比较好。毕竟以费登卿与她的身份,很难请到医术更高明的医生,我也希望自己能为贝尔特丽莎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好。
我恐惧着我的经历,却由衷的希望那样的悲剧不会在贝尔特丽莎的身上重演。
我慢慢搜寻着记忆,开口道:“嗯,其实此次前来是想拜托您一件事。每次都要麻烦您,真是过意不去啊。”
“小姐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事。”费伊子爵笑问道,“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说明了请求:“您还记得不久前在宴会上为费登男爵夫人问诊的御医吗?一位是大概四十出头的女子,据说很擅长妇人病,另一位是年近四十的男子,个头中等,身形极瘦。”
“啊啊,您说的是兰特御医和塞纳尔御医啊。我这就请他们过来。”
宫内府长官点点头,下了道指令,在旁待命的侍从便快速奔向了某个地方。
我一边等候着两名御医,一边和费伊子爵闲聊起来。
不多时,一名男子走了进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宴会当天为贝尔特丽莎诊疗的塞纳尔御医——他同时也是在上一世告知我将终身不孕的人。
“宫内府长官找我有何……嗬,莫、莫尼克小姐?“男子阴柔地致以问候,发现我也在场后,突然结巴了起来。
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我不由心生诧异,但我还是暂时收起疑惑,询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另一位大人今日不当值吗??”
塞纳尔御医仓惶的情绪无法掩饰,只是面色苍白的故作镇定:“您说的是……?
费伊子爵代答道:“当时为费伊男爵夫人诊疗的女御医。“
塞纳尔御医目光瞥向一旁,且晃动着,道:“啊,您是说兰特医生吗?她今日的确不当值,不过……不知小姐召见我等所为何事?”
有点儿不对劲啊。
我不由眯起了眼睛。这人一看见我就大惊失色,说话还拖长尾音,实在可疑。
要不试探他一下?
但这根本不可行。我连他为何会有如此反应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怎么试探呢?万一弄巧成拙了,反倒不好。
于是我只得将团团疑问深深埋进心里,道出了本意:“之所以召见你们是因为费登男爵夫人的事。我想给她送点有用的药材,却又不知道她需要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御医愣了一下,马上说道:“啊,您想问药材啊?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您写下来。”
我直勾勾地盯着正在纸上记下药材种类和数量的男子。得知我的真实用意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种种反应都实在太过反常了。
“给您。”
在他递来纸张时,我特意与他对视,却发现他迅速避开了我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松开了手。
虽说因为身份与性别的缘故需要避嫌,但他作为医术高超又在宫中当值多年、擅长诊治妇科疾病的御医,这样的反应也未免太反常了些吧?
『不对劲。』
但我只是向他微微一笑,将男子递来的纸收好:“好,他日我会另行致谢。”
想着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我最后打量了一眼深深低头的塞纳尔御医,向子爵告别后便离开了宫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