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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眼下还面临着什么问题？”我不解地追问道。
闻言，艾奈西尔侯爵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不然就由我先大致说明一下事情的始末吧。”
父亲默然，二位公爵也不反对。
虽然一般情况下是应该有任意一位公爵进行说明的，但贝利特公爵明显没有太大的力气去转述经过，而罗斯公爵可能还顾及着之前的摩擦所以尽可能的保持沉默。
于是就由艾奈西尔侯爵一一道来：“原本计划在议会上就骑士团改编一事进行一番简单的讨论之后，对包括拉尼埃尔伯爵问题在内的诸多议案进行裁决。但就像呈给小姐的纸条上所写的那样，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打破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贵族派抢先提出了立后的议题。”
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我呼吸忽然停止，半晌才慢慢的恢复。
望向我的艾奈西尔侯爵眼中写满了担忧，见我轻轻点头以示自己无碍后，他才继续说道：“小姐也知道的，立后问题此前是决定推迟至小姐成年后再进行商议的。而他们给出的理由正是：先皇陛下给予的宽限期已经过了。”
“……原来如此。”我缓缓吐出一声苦笑。
侯爵望了一眼瘫坐着的男子，道：“正如公爵殿下所言，情报怕是已经泄露了出去。倘若事情被揭发，贵族派定将因此受到沉重的打击。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想法设法地堵住我们的嘴。”
罗斯公爵耸耸肩，插了一句：“不然他们能抛出这么大的诱饵吗？”
很显然，贝利特公爵受到的打击并不小。他几次想将眼镜带回去，却都作罢。他叹息一声：“本来还有扳回一城的机会，却未想到派系内部因此出现了动摇，局势当场失控，就连支持希尔家的一方也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
皇妃之位只有一个。如果我成为了皇妃，格蕾丝自然而然的只能屈居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嫔妃位置。而且她如今已经被默然为后宫的一员，倘若因为不能得到皇妃之位而不再入宫，声名也将毁了。
派系内斗、家族不和、觊觎权位……如此等等。更会伤到她的女儿家名声，日后连一个合适的人家也无法嫁入。
倘若继续入宫，那……区区后妃，便断送了她的一生。
我不由望向了艾奈西尔侯爵，内心浮现起了那日格蕾丝讨论到他的时候的神情。这样，也太残忍了吧？
铂金发青年并不能明白我的想法，稍稍润了润嘴唇，继续说道：“陛下表示待骑士团整改结束后再另行商议，算是暂时将此事拖住了，但这同时也为贵族派争取到了时间不是吗？”
“他们有意为之，大概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罗斯公爵语气肯定，一针见血，“而我们，没有太多与他们周旋的时间了。错失良机，就再无机会。”
艾奈西尔侯爵叹口气，将目光落向了我：“嗯。不过小姐，恕我失礼，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是有必要再问您一次：您真的不想做皇后吗？”
“……不想。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是因为日前说过的那番话吗？”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我一时未能及时跟上他们的思路。
青年“哎呀”了一声，无奈笑道：“啊，您大概还没听到具体的内容吧，想必是有些误会。”
“嗯？什么误会？”闻言，我诧异地追问道。
艾奈西尔侯爵一脸尴尬地陷入了犹豫之中。
这时，父亲轻轻握住我的手，替他解释道：“提亚，你听了可别吓到。他们，并非奏请立你为妃。”
“什么？难道……”
一个不详的预感，慢慢浮现在心头。
父亲叹息着颔首：“没错，在今天的议会上，贵族派全体上奏……”
“……”
属于父亲的声音，一字字说着形同绝路的答案：“请求立你为后。”
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
没想到他们真的奏请立我为后，而不是妃。
我晕眩的将目光转向了无人的方向，不想看到任何一人投来忧心忡忡的目光。而余光中，瞥到了一盘象棋的残局——仿佛预示着什么。
『啊，以为会是“将死”，不想却被“逼和”。』
只有王被彻底擒获，才完全战败的状况。但是，那一盘象棋却是谁都无法更近一步的局面。
残局的结果已经注定。棋子无处可走，只能被迫和棋。
不知这一个制胜的奇招到底是出自于贵族派哪一位高手，仅仅三言两语便制造了这既无胜者亦无败者的局面……
“哈，哈。”
我不由苦笑出声。本以为抓住了对手的致命软肋，只要重拳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就行了，却没想到他们竟使出了这样的对策。虽然不知道主谋是谁，但这计划还真是了不起，倘若我们不是敌对关系，我甚至想要为他拍掌叫好。
罗斯公爵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你还好吧？”
我方才回神，看向唯一一个进屋之后没有坐下的人，然后慢慢点头示意我还好。稳定了心绪，我轻声问道：“立我为后……如此一来，派系内部也免不了会出现分歧吧？”
贝利特公爵苦笑着点头道：“是啊，除了支持希尔小姐的一方表示反对以外，其他人都被说服了。但支持希尔小姐的人毕竟是少数。”
“为了保守秘密，只有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我们的计划。”代替疲倦的丞相，罗斯公爵解释道，“大部分人都还蒙在鼓里，乍闻这样的好消息，就更是欣然认同了。好在陛下坚持，才留下了一些转圜余地。”
艾奈西尔侯爵道：“也多亏了两位公爵殿下的一力相争。不过，还是无法扭转局面……”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二位公爵愿意为我开口反对就已经十分难得了。但如侯爵所言，哪怕他们的身份举足轻重，也无法改变结果。因为，在拿不出有力的理由的情况下站在派系利益的对立面，过于强硬的态度只能适得其反。
个人利益，永远要为派系利益让步。
“原来如此。”
我缓缓点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究竟是谁对莫尼克家族怀有这么大的敌意？又是谁如此不遗余力地企图让莫尼克家族断子绝孙呢？』
贵族派的意图显而易见。想必是为了达到多重目的吧？
将皇帝派分裂为两派势力，一派支持希尔家，另一派则支持我们家；将皇后之位拱手让给沦为石女的我，并推举雅莹为妃，只等她诞下皇太子，母凭子贵，继而牵制与我。
这并不是一个坏主意。
顺理成章的，便可以坐享其成。
何止如此呢？收回莫尼可家族的爵位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若换做别的家族，大可从旁系寻找一名男嗣，或者索性收养义子继承爵位。但我们家不同。
按照莫尼克家的家规，只有能与皇室立约，即具备起血誓资格者，才能继承家族。根据千百年前最初立下的约定来看，具备该资格的标志就是银发——这也正是莫尼克家族历代家主都是银发的原因所在。
如今放眼整个帝国，只有我和父亲二人拥有银发。
誓死愿为母亲奉献一生的父亲已无续弦的可能，如果我无法生育，我们家就等于断了香火。若我成为了皇后而非家族继承者，父亲离世的那一刻，我们家的爵位也将被收回。
同爵位一起收回的，就是属于保皇派有力力量之一的第二骑士团。
细细思量过后，我向罗斯公爵问道：“所以，大家都表示赞同吗？。”
“……很遗憾小姐，确是如此。”艾奈西尔侯爵代为回答，“除了在座的两位公爵和令尊大人，以及支持希尔家的寥寥几名贵族之外，所有人表示赞同。甚至希尔伯爵为了避嫌，选择了弃权。”
我不禁哑然失笑。
是啊，莫尼克家族存在与否，对他们来说都是与己无关之事。于皇帝派而言，将我推上后位，想方设法牵制住雅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还是有很多种办法的。如果小姐的执念真的那般重，眼下刚好有一个契机……”已经沉默许久，罗斯公爵才在深思熟虑之后开口。
父亲却皱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亚尔金德！”
本想追问公爵还有什么办法，但是一阵眩晕感突然向我袭来。不知是突如其来的噩耗对我造成了冲击，还是方才流了太多血的缘故，足足半晌我都未能缓过神来。
『公爵所指是什么契机？父亲又为何要阻止他？』
见我扶着额头，正轻拍着我左手的父亲将我扶起，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还有时间，此事以后再慢慢商议吧。”
“啊，好。我都忘了小姐还受了伤呢。”在父亲的近乎是警告的提醒下，罗斯公爵果然没有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抱歉，卡洛，我们以后再商议吧。”
父亲颔首道：“嗯，那我们先走了。走吧，提亚。”
内心还是有不甘的声音在叫嚣着。但父亲不愿，现在追问只会令罗斯公爵感到为难。所以我最终选择了沉默：“是，父亲。”
或是因为刚刚的话，罗斯公爵宽慰道：“一切还不是定局，我们还有时间去思考两全的办法。”
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借您吉言，殿下。”
鲜血已经从绷带中渗了出来。父亲不想让我耽搁太久，便又说了一声：“各位，先告辞了。”
我郑重地向三人行过礼后，与父亲一道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