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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硬仗过后,周围已经见不到一个敌人了。短暂的欢呼雀跃不会影响到战局,我也就在房顶坐下,笑着看他们开怀大笑。
虽然身为骑士,但因为身份与性别的缘故,其实有很多时候都会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比如不能在夏日练剑累了时用手捧着水管里的冰水大口去喝、比如不能解开上衣让暑热快些退去、比如……不能像他们一样在胜利时无所顾虑地欢呼。
我明明就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明明也是其中一员,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去表达我的心情。
有一瞬间,心中忽觉落寞。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谢谢,莫尼克卿。”
看着竖起大拇指夸赞打了场漂亮仗的小分队成员,还有微颔着头的杰斯卿,我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脸上不由露出了微笑。
感觉到他们终于认可我了,这种感觉异常满足。
卡尔赛因看见我的笑容,也不由莞尔一笑:“可以下来了,我们赶在支援军到来之前撤出比较好。”
“嗯,我马上下去。”
我正想下去,却愣住了。激战中不知是谁动了手脚,用来固定钩梯的两个铁钩不见了一个。
又一名骑士留意到了我的神情:“您怎么了?”
“啊,没事。”我答了一句,调整姿势让一只脚小心地踩在晃晃悠悠的麻绳上。
在平日的训练中,一般单绳钩梯也可以使用。眼下情况特殊,但钩梯总体而言还算结实,所以我觉得即使少了一个固定钩爪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脚底稍微用力踩了踩,我感觉到钩梯有些摇晃但固定得十分稳固,便放下心来踩上另一只脚。可未等我彻底放心,只听一声轻响,脚下的绳索竟在这瞬间断开!
我双手还扶在屋顶,连忙用力抓住房檐,身子却在失重之后悬在半空中——手臂软软用不上力,我如何也不可能凭借这一点力气重新爬上去。我想到即将坠地即将受到冲击,唯有尽最大可能蜷起身体。
但想象中的冲击却没有到来,我只感到一股力量将我紧紧抱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小不点。”
有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热气。我微微睁开眼睛,只见一片红色在眼前晃动。
我眨了眨眼睛呆呆地问道:“卡尔塞因?”
“对,是我。”他刚才明明站得很远,却不知怎么,竟在这转眼的功夫里接住了我。卡尔赛因见我反应不似磕碰到了哪里,这才喘着粗气、皱着眉说道:“你呀,谁让你冒冒失失做这种事的?嗯?”
他的气息就吐在我耳尖,我扭过通红的脸:“先,先把我……”
“嗯?”
讶异地看着我的卡尔塞因这才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将我小心地放下,然后退开两步。
我拍拍胸口,安抚了一下因惊吓而加速跳动的心脏,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卡尔塞因双臂交叠,吊儿郎当地倚墙站着。可能是看到我脸色好了一些,他冲我招招手。
我犹豫地走到他跟前,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被他弹了一下额头。
我揉着又疼又麻的额头,敢委屈不敢言地看着他。卡尔赛因忽然站直,缓声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我说:“这是对你的惩罚知道吗?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饶了你。”
“……知道了。”
卡尔赛因这才点了点头,问道:“没有受伤吧?”
我摇摇头:“就吓了一跳,没事的。”虽然刚刚多少磕到了一些,膝盖现在还隐隐作痛。不过比起摔下来的结果,这点疼痛可以忽略不计了——而且,有这么多骑士在,我怎么能因此喊痛呢?
“嗯,那就好。”卡尔赛因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可能是看着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分队成员们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诶呀,分队长刚刚可真是身手敏捷啊?”
“可不是么,正常来说,再怎么身手矫健也不能这么及时吧?”
“所以说,分队长肯定是一直盯着楼上的情况呢。”
“咳,你刚刚说的话可十分危险呐……”
卡尔赛因把他们挨个瞪了一片,用很凶的语气问:“吵死了,不继续行进吗?不是说了要在对方援军赶来之前撤走吗?”
他虽然凶,但大家都听得出是色厉内荏。不过纷纷发表观点的分队成员们也没继续说笑下去,收回心思默默检查起装备。
刚刚敌我对峙中,我们失去了一名队员,所以现在仅剩五名成员。
虽然德拉宫已经近在咫尺,但我们体力消耗殆尽,而即将遭遇的敌军很有可能是原地待命、经历充沛的。比起我们单独行动,等大部队到来后一起进攻的选择要更稳妥一些。
不过,时不我待,我们简单的商量之后决定继续前进,伺机而动。
因为我的体力是最差的,所以其余骑士主动站在了最危险的位置。我跟随在警戒着周围动静的三名骑士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我望向旁边。
卡尔塞因原本一言不发地走着,余光瞥到了我,便歪过头问我:“你干嘛这么看我?被我迷住了?”
“……胡说什么啊你。”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卡尔赛因故意哼哼两声,假装生气:“呦呵,方才可是因为我及时救了你,才没让你摔倒。不知道感谢一句就算了,还问我胡说什么?”
仔细一想真是如此。刚刚因为一回神就发现被他抱在怀里,我被耳边滚烫的气息吓了一跳,都没好好道声感谢。
我立刻向他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卡尔塞因。”
很明显,他根本不是为了听我道谢。他随便应了一声,又开始不正经:“嗯嗯。所以你实话实说,不觉得我刚刚挺帅的吗?”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回答得了?
卡尔赛因看出了我的窘迫,变本加厉地笑问道:“怎么了?别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不承认啊,我明明看到你脸红了。”
“德拉宫到了。”远处呐喊的声音响起得恰到好处,我马上躲开卡尔塞因的视线,“这里貌似正在交战啊。怎么办?直接冲进去?”
卡尔赛因低声笑着,点点头:“好啊,既然已经在交战那也就无需顾忌了,直接攻进去。”
我和卡尔塞因马上冲进德拉宫与交战中的我方骑士会合,仅剩的三名小分队成员也陆续加入进来。
此次战斗,敌寡我众。原本两方战斗僵持,对方已落下风。我们几人力量虽薄,但于人数之上更添几分胜算——势如破竹、愈战愈强。
此为胜负的最后一关,我们自当不遗余力,敌军也不肯稍退半分。固然战局已稳,一时也难攻破。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宫前交战的人数越来越少,持久的攻防战终于进入了尾声。
时间所剩不多,在训练即将结束之际我方终于攻入了二层。
“再坚持一下!”
“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俘虏!”
留守德拉宫二层的寥寥几名骑士,显然是最后的残存力量——他们自然不能敌过我方攻势,但尚可拖延一时。一旦训练时间耗尽,那最后所隔的几步距离,就将成为逆转双方胜负的关键。
『咫尺之间,岂能言败?』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俘虏——也就是罗斯公爵,他肯定就在敌军严防死守的走廊尽头。
而走廊狭窄,不过两人并肩而立便再无缝隙。这样一来,敌我双方便都退无可退了。需得冲破这十数步距离的障碍,到了后面相对宽阔的位置才能尽展身手,再图救援。
两个骑士团所有战至此时的骑士,就在这狭窄的走廊中无声对峙着。
此地不易开战,一旦用力过猛难免令自己或是对方自栏杆跌去外面——这里可是二楼。虽说是两方敌对,但也不过是模拟的战斗罢了,怎能因这一时输赢伤及了性命?
投鼠忌器,谁都不敢先出手。而时间推迟,处于不利的一方却是我们。
『这种困局,还有什么办法呢?』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卡尔塞因耸耸肩,看着四周的骑士问道:“时间紧迫,要么我们直接正面对决,突击进去吧?”
“遇到阻拦怎么办?”
卡尔赛因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是个问题:“大不了就是个输,超出时间或者全军覆没,结果上不是都一样吗?”
短暂的思索后,众人点头:“这倒是,那就这么办吧。”
看来,他们都完全没有将危险的问题考虑在内。大概,出手都会留几分分寸,点到即止?念及此处,我也没有表示反对。
卡尔赛因将目光投向其余己方骑士,看到几名分队队长都表示认同后,他微笑着说道:“好,我数到三,我们就往前推进。啊,对了,莫尼克卿?”
“嗯?”我正想重新拿好盾牌,被他突然这么一叫又转过头去。
他检查完手中的剑说道:“你身手敏捷,先排在第二列,一会看准突破的时机马上冲向目标。”
“是,明白。”
卡尔赛因向身后众人微微颔首:“其他自认为身手敏捷的队员也是一样。准备好,一、二、三!”
所有人都举起盾牌,随着他一声令下,全体突击。
虽然第二骑士团在我们商量时已经摆好防卫态势,但也难以抵挡我方以人数优势进行的全力进击,不敌之下开始渐渐后退。
大概是因为胜利在望,我们仿佛用尽了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又重新迸发而出,难以突破的人墙竟出现了一个缺口——虽然第二骑士团察觉到这一点想去堵上漏洞。但我早已瞄准时机,抢先一步突破了防守头也不回地冲到房间破门而入。
后面的打杀之声,在我的世界中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我能看到的,唯有门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