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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荒唐的境遇,我不禁失笑出声。本来想出去随意走走,又莫名失了兴致。我重新将门关好,静静看着眼前这扇隔绝了我与他们的门,怀着满心的惆怅走到沙发边窝进去。
半月前的一本书刚刚看到一半,被我放在了沙发上。想了想,我把书拿起来,却不记得自己看到了哪一页、而看过的部分都写了什么内容——一场重病过后,仿佛记忆力也衰退了不少。
我有些丧气。可放下了书,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拿来做。
力气尚未恢复到可以练剑的程度,因为我担惊受怕这么久的大家也一定不会同意我继续糟蹋自己的身体。那处理一下家中的事务呢?但是管家事无巨细、无一疏漏。我为了找些事做,就少不得将他处理好的事情再看一遍。这样又有种信不过他的感觉……
家中留下的人虽然很少,但是每个人都很可靠。
怎么样才能不给他们添麻烦又能让我不这么无聊呢?我又开始郁闷起来。
救命!总要找些事做,才能结束我这不知尽头的胡思乱想啊。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打开,兴冲冲走进来的莉娜打断了我的出神。她将一封信递给我:“小姐,来信了。是贝利特少爷寄来的。”
什么?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的郁闷一扫而光、被惊喜代替了。
远征队已经离开了一个月,这是第一次传来消息。不止是我,就连莉娜也在为我而开心着。她连声催促我:“小姐,您快拆开看看吧!”
我从惊喜中恢复过来,却难掩激动之心,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是艾伦迪斯的字迹,比往日所见的字体要更正式一些。一封长篇的信,没有任何涂抹的痕迹、没有任何一个错误的字符——他一定很认真的对待这封信吧?
将将每一个字都珍惜的慢慢读入眼中,生怕因为急切的阅读而含糊了字句。
致我思念的莫尼克小姐: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没能联系你,真的很抱歉。因为一直在赶路,昨天才勉强赶到一块比较大的领地。现在正在派遣士兵去周边的村子分发粮食呢。
来之前,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好在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峻——哦不,不是说灾荒没那么严重,应该说是防范工作做得好才对。虽然今年几乎颗粒无收,但是多亏了皇室一直都在为这一场天灾的到来而储备着粮食。在开放粮仓赈灾后,还好能维持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态。
只要挨过这个冬天,最恶劣的情况就会慢慢开始好转。不过往后几年仍需继续赈灾。
先不说这些了,你过得还好吗?也许你不会承认,但是在我眼里,你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坚强,内心却很柔弱,很容易孤独。所以一想到侯爵大人和骑士们都不在你身边,我就不免担心起来。以这种方式与你分隔两地,我甚是伤心。
至少我应该陪在你身边啊。对不起,没能和你在一起。
有些话我怕当面跟你讲,你会生气,就一直忍着没说,正好趁此机会一并写给你。
你的剑术训练得怎么样了?我好担心你有没有勉强自己,过度训练。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你好像在被什么追赶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别怪我多嘴,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不要太心急了。
有句话说得好,汗水是不会骗人的。你是个努力的人,只要像现在这样用心去做就一定能收获想要的成果。假如你已经竭尽全力,可结果还是不理想的话,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不过最先站出来的人,应该是侯爵大人吧。
但请相信我。我的这一份承诺,无论何时都会兑现。也许会迟,但绝不会食言。
希望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但愿你能对这封信一笑置之。如此就能证明你现在过得很好,既不感到孤单,又没有勉强自己。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看来我又要出去给父亲帮忙了。记得好好照顾身体。下次再给你写信。
你的骑士,艾伦迪斯。
“啊……”
我读至最后一句,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我的逞强与脆弱,都被千里之外的他识破了呢。
一时间,我心情复杂。但是,有一份暖意自心底慢慢升起,驱散了这许多日以来的严寒与压抑。
我非无根浮萍,漂泊但绝不会离家。
这一份间隔万里的牵挂,是并非儿戏的承诺。
如春天的嫩芽般清新的翠绿色头发浮现在我的脑海。我还想起了那双闪烁着温暖光芒的祖母绿色的瞳仁。看着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耳边仿佛传来了他的柔声细语。
谢谢你这么为我担心,艾伦迪斯。
无限深情的慰藉之语不断在耳边重复,眼前突然白蒙蒙一片。我抬起湿润的双眼,望向天花板。我希望,如此泪水便不会流出。
我尚未将心头的感慨消化,一阵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只来得及胡乱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随后管家便走了进来:“小姐。”
“有,什么事吗?”我声音微哑,有掩不住的慌乱。
为了不让自己露出丑态,我拼命忍住涌上喉头的哭腔,但管家似乎已经察觉出了我的异常。他悄悄放下一个信封,向莉娜使了个眼色。
我望了望悄无声息出去的两人,拿起管家放在桌上的信封——这是父亲寄来的信。
不知为何,这封信竟只慢了一步。我的一点私心,多么希望最先收到的是父亲的信呢。不过,他们都是我同样在意着的人啊。
我整理了情绪,才用停止了颤抖的双手,展开了书信。
我亲爱的女儿提亚亲启:
父亲现在已经到达帝国南部。在此之前,大家纷纷赶往各自负责的区域,现在只有几个人跟随在我身边。因为有要务需要处理所以没来得及联系你。如果害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让你守着空无一人的家辛苦你了。
另外,我很挂心你剑术练得怎么样了。
近来回想起你心急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忧。不管怎样,父亲还是想对你说:我的女儿,提亚啊。不要着急。也不要勉强自己。
父亲知道其中缘由,即便如此你也不要着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要更加相信自己。
父亲见你似乎是想要独自面对一切,所以没有对你说,其实,父亲已经做好了随时帮助你的准备。只要你想,无论用什么方法,父亲都会帮你实现愿望。所以,父亲希望你放宽心,找回从容。
你要好好的,父亲下次再写信给你。
父亲的字迹清晰,相较于艾伦迪斯的认真更多了些许潦草。看得出,父亲是在怎样的忙碌中抽出仅有的一点空闲写下了这封信。一封,没有更多的情感流露,却比缠绵悱恻的文章更能令我明白父亲的心。
“父亲……”
我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嘴。盘踞在内心深处的绝望、挫折与愧疚都随着滚热的泪水融化了。
我真是个傻瓜,竟然误会了父亲。
我怎么会那样呢?父亲明明那么担心我。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却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
我没能相信他。因为当我表示要学习剑术的时候,我看见父亲绀青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笑意。我并没有说出真正的理由,而是回答说,因为想要和父亲在一起,像小孩子耍赖一样搪塞了过去。
可即使是面对这样的我,父亲仍然应允了。这本身就是对我极大的信任,我却忽视了这一点。明明父亲才是我一直以来最坚实的后盾,可我非但没有选择信赖他,还忽略了我战战兢兢地独自面对一切时不经意流露的伤悲与战栗是对父亲多大的伤害。
我已经决心不再依赖神,更多地关心周围的人和事。
我本打算重新来过,与人相视而笑,累了就说累了,想发牢骚就发牢骚,肆意地活着。可我怎么就把当初的决心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呢?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还有这么多想要爱护我、帮助我的人在啊。
好想艾伦迪斯啊,好想那个每一次回首都能与我视线相遇的他。好想父亲啊,好想每当我受困于过去的阴影总会给予我拥抱的父亲。
好想念他们啊,想念那些不知不觉又一次被我遗忘的珍贵的人们。
想念他们向我投来的充满爱意的目光,想念一双双温暖的手。
只有他们才是真真正正付出了真心,并永不背弃的人。只有他们,才会在我最失意时与我共涉艰险、砥砺前行。
我擦去一颗颗落下的泪珠,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正如父亲和艾伦迪斯所说的那样,我不能再这么心急了。
我数次暗下决心:现在的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只要我伸出手,就会有人抓住我,不足的地方会有别人为我弥补,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