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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空漆黑一片，连一抹星光都看不到。不过幸好有雪白的花朵泛着隐隐月光，四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昏暗。
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转眼已到金秋九月，庭院里却看不到半点秋花的踪影，反倒是通常在夏日里绽放的白色德拉花依然烂漫地盛开着——以最纯净最低调的颜色压过了所有花卉的美。
嗅着德拉花特有的甜香，我和卡尔塞因一同漫步在在庭院中央的小路上。
“提亚。”
听到卡尔塞因的声音，我偏头看向他：“嗯？”
他也向我看来：“能办好宴会吗？”
我露出一个笑容，让他放心：“嗯，必须的啊。”
他也未再追问，只是回以了笑容：“好，加油。”
徐徐吹来的夜风十分凉爽，似乎还带走了一丝暑热，烦闷的心情舒畅了些许。
头发绑得略松，散落的发丝随风飞舞，遮住了我的视野。正犹豫着要不要重新绑一下，一双大手突然靠近，为我束紧了发带。
『哦？那是？』
卡尔塞因伸出胳膊，白色衬衫袖口上的袖扣随之露了出来。我望着那枚袖扣，心底泛起了疑惑——那是一枚用红宝石精心制作成玫瑰模样的袖扣。
上次参加雅莹的欢迎宴时，他送了我一套礼服，作为回礼，我将这枚袖扣送给了他。
不过卡尔塞因近来似乎总是戴着它。
“塞因，那个……”我想了想，决定问一下。
卡尔塞因向周围看了看，奇怪的看向我：“嗯？你说哪个？”
我指了指他的袖口：“那个袖扣，我看你总是戴着它。你这么喜欢它吗？”
“嗯。”卡尔塞因愣了愣，继而失笑，“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呀，感觉很有纪念意义。”
『第一次？是吗？』
我不自觉地顿住脚步——在相识的这段不算短的岁月里我们不断积累着情分，变得亲密无间。经他一提我却此时才想起，我竟从未送过他一件像样的礼物。这未免太过冷漠无情了。
似乎察觉出了我心底的愧疚，卡尔赛因把手放在我的头顶揉了几下，重新弄乱了好不容易才帮我整理好的头发。在我仰头看向他时，他揶揄道：“怎么露出这样的一副表情啊？一点都不像你。”
他把手从我头顶拿走，又捏了捏的我鼻尖：“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忽视了我这个哥哥呀？”
我的默然被他认作了默认，他立刻摊摊手夸张的唉声叹气起来：“也对，你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吧？行啦，你对我的漠不关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本想如往日一般向他表示我的不满，但是心中的愧疚却不能因为他的玩笑话而被冲淡，反而被他故作不在意来哄我开心的样子弄得更加愧疚起来了——这样的时候，我又怎么能装出生气的样子呢？
过了一会儿，卡尔塞因看着默默不语的我，也停顿了一下，继而笑了笑：“这样好了。礼物就算了，你还是快点长大吧。”
“嗯？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道。
卡尔赛因直勾勾得低头看了我片刻，道：“让你多吃点，好长高高啊。你知道我为了配合你的视线高度有多累吗？”
“……长得矮也不是我愿意的啊。”我花了一点时间去比较了我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人到底与我差了多少的距离，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无奈的向他摊摊手。
卡尔塞因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小小年纪就这么累，能不矮嘛？趁着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父亲那边我来说，他可以理解的。”
“知道了。”
说起这个…看父亲的反应，之后恐怕连父亲也不能由着我像之前一样跟着罗斯公爵不分昼夜的工作了。不过在这样天灾人祸源源不断的日子里，我肩上的重担一旦歇下势必又要平添罗斯公爵的压力……
虽然我知道公爵他一定会全力配合，但心中的歉意却怎样也减轻不了。
“好啦，别乱想。父亲的话肯定会更倾向于让你好好准备庆典的事情，狠狠的把齐内公主比下去。”一向细心的人果然留意到了我的几分黯然，随口宽慰了我几句，“所以，不要因为这几天骑士团的事情输给别人嘛。要相信父亲和阁下，再不济还有你哥哥我呢？”
他笑问道：“是吧？”
是啊。并不是什么事情离开了我就不再灵通，还有那些比我更优秀、更有经验的前辈们在竭尽全力。我与罗斯公爵同样，除了身为骑士之外还有更重要的责任——为派别而竭尽全力的责任。
于是，我郑重点头：“好的。请帮我向公爵殿下致歉。”
卡尔塞因见我答应下来，似乎无声的松了一口气：“这种小事，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必致歉——不过我会将话带到就是了。不过作为我帮忙的犒劳，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一怔：“是什么？”
哪怕他不曾帮忙，有什么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他忽然露出了那样认真的神情，不由让我一愣。
他用那样认真的眼神看了我好一会儿，道：“别再生病了，哥哥我会心疼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低声道。
话音刚落，他便弯下腰用两只手捧起我的脸颊，向两边拉：“我说你啊，小不点家家的，谁让你摆出这副表情哒？”
“我怎么了……”
打断了我不明所以的问题，卡尔塞因扯我脸的力道稍稍加重了几分：“这种忧郁的眼神，十年之后再露出来也不迟。我可警告你啊，要是敢在其他地方乱摆这种表情，我就让你好好体验一把真正的地狱式训练。知道了吗？”
“呃嗯。”被捏得很疼，我只好被迫答应下来。
闻言，卡尔塞因这才笑吟吟地放开了我。我揉着火辣辣的脸颊，白了他一眼，他却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说道：“好啦，时间也不早了。你呢，也不要散步太久了，早些休息吧。”
经他一提，我也觉得有些累了：“嗯，我送你出去吧。”
“哟，小不点这时候和我摆起来主人的架子啦？”卡尔塞因笑着拒绝了我送他离开的好意，反而是将我送到了府邸门口后才阔步离开。
我望着卡尔塞因远去的背影，良久才转过身。
总觉得曾经也有谁这样陪在我的身畔，小心翼翼维护着我，然后在同样的黑夜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们，一样吗？』
两道身影短暂的重叠后又果断的分离，一道身影彻底消逝于眼前，一道身影愈行愈远也渐渐被黑夜所吞噬——他们，似乎从来都不一样。
我为这一瞬的幻觉而叹息，然后转身回家。
沿着无人的楼梯、熟悉的走廊慢慢走着。路本来就不远，在片刻后便已经到了。
回到房间后，我简单地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将自己埋进松软的床里。
这样忽然放松下来的舒畅让我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安稳的感觉了。我沉浸在这难得的安逸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幸亏方才散了会儿步，这会儿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撑得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了。应该，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而此间莉娜悄悄的进来，为我盖好了被子，轻轻吹熄了蜡烛才离去——我半睡半醒之间被疲惫所包裹，想要与她道一声晚安的想法也在挣扎几下之后渐渐被睡意所吞掉。
『嗯？』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袭来的奇怪感觉让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我只觉腰部发紧，肚子隐隐作痛，身下还湿漉漉的。
我不由皱起了眉头——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伸出手将床头上的蜡烛点燃。拿着烛台靠近一看，才发现白色床单上沾染着的红色印记。
『怎么会这样？为何这么早就来了？』
重生前明明是过了成人礼之后才来的初潮啊。难道是因为当时的身体状况相比现在差了许多的缘故吗？
犹豫片刻之后，我拉了拉床头的绳子。
过了一小会儿，莉娜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出现在我面前，一脸迷茫道：“小、小姐，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莉娜，那个……”
莉娜纵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有些话我还是难以启齿。虽然昨日想着应该抽空问问月经的事情，但我心中还未做好准备。
望着她的茫然，我犹犹豫豫地掀起被子，给她看了看我的床单。
见此情景，原本还呆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的莉娜，突然高声欢呼起来：“我的天哪，小姐！真是恭喜啊！”
“嗯？”
她一脸的开心：“小姐成年啦！您发育得比较晚，我还以为成人礼之后才会来初潮呢，真没想到会有这种喜事啊。”
“是吗？”实际上，她所估计的时间应该没错才对。
莉娜连连点头，又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是的。啊，对了，小姐，您稍等一下。”说罢，她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抱着床单和新睡衣回来了。
趁莉娜认真整理床铺的时候，我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上了新的睡衣。刚要躺到新换的床单上，肚子突然疼了起来。我捂着肚子，皱起了眉头。
『啊，好疼。』潮湿的感觉让人好难受。
为了怕我慌张，莉娜还没有离去，及时投来了关怀的目光：“很痛吗？”
“嗯，有那么一点，不过还算受得住。”我点点头回应道。
虽然感觉腰部发紧、肚子微痛，但是和曾经痛到无法从床上起身的经历相比，这样的程度还是可以忍受的。
莉娜拍拍胸膛，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您身子骨本来就弱，我还担心您会疼得受不了呢。”
“是吗？”
她歪了歪头，又笑了起来：“是啊。啊，对了，瞧我这记性。我忘了禀告阁下了，阁下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禀、禀告什么呀。这种事情就不要禀告啦。这么晚了，嗯？”我好不容易才拦下立刻就要冲出去的莉娜。
『居然要把这种事情告诉父亲？』现在回想起接受御医诊治时的情形，我还羞得面颊发烫呢。
然而，消息似乎马上就传开了。
第二日我起床后，府里的侍女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地送来了各种饼干和蛋糕。说实话，除了有些难为情之外心情还算不错。看着她们的笑容、听着打趣的话语，我近来时不时就涌上心头的烦闷情绪似乎也缓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