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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坐下后,稍稍调整了坐姿:“即使被称为旷世奇才,你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我没有空闲,也没有心情与你争辩。下面进入正题吧。你想从提亚身上得到什么。”
“我已经向您说过了。我爱提亚……啊,我明白了。我会真诚作答,也希望您能略微收一收您的杀气。”被父亲冷厉的气势所震慑,艾伦迪斯收起笑容,语调真诚地说道:
“不知您刚才听到了哪里,但我是真的喜欢令爱。是如阁下说言,现在我们年龄尚小,谈论爱情或许为时尚早。”
父亲微微挑眉,杀气半点没有收敛:“所以?”
艾伦迪斯自动无视了杀气,继续说下去:“但是我对爱丽丝提亚确实有好感。爱丽丝提亚似乎也不讨厌我,日后喜欢也可以发展成爱。这样您意下如何?”
我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强调了两次,是错觉吗?
艾伦迪斯眨了眨眼:“首先,从先前的情况来看爱丽丝提亚不做太子妃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对吗?”
“……”我能感觉到,父亲比我还要感到无语。
艾伦迪斯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看来是真的了。先假设爱丽丝提亚不会与皇太子殿下成婚。那如果与皇室解除婚约,其他贵族会怎么看呢?他们肯定会议论说是令爱的问题。”
“我不会坐视不管。”父亲的语气十分肯定。
我也想到过艾伦迪斯所说的问题,但一时想不到解决办法,当时只能先置之不理了。
艾伦迪斯抓住了一点机会,语速立刻加快:“但您如何堵上贵族社交界的悠悠众口呢?这样只能是让别人抓住了小姐的把柄,也不会再有优秀的年轻人登门求婚。到头来只有那些下等贵族和不入流的人想与莫尼克家族联姻了。您能忍受这种屈辱吗?”
“……”
艾伦迪斯小心观察着父亲的表情:“如果您答应我的请求,即使出现那样的情况也能轻易解决。这话出自我口有些似乎有些自夸。我虽年纪尚小,却也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您觉得怎么样?”
作为骑士的父亲,于口舌之辩中是一定落于下风的——哪怕对手只是个少年:“提亚的意见最重要。”
艾伦迪斯明显暗松了一口气:“那是当然。如果到那时令爱与我的关系有所进展,我会正式求婚。但若是令爱另有倾慕之人,且那人可靠,我亦不会纠缠不休。”
虽然他们谈论的是我,但我却被彻底排除在对话之外。而对话也不知何时已接近尾声。
见他还算识相,父亲也未表现得太过苛刻:“好。我并不会把少爷你看作女婿。但你若能满足一个条件,我就允许你作为提亚的朋友陪在她身边。不过要注意,提亚目前还是皇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艾伦迪斯笑着道:“那是当然。请问是什么条件?”
父亲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站起身转头向我:“提亚,我要去皇宫一趟。现在已经有些迟了。晚上见。”
终于能让我说话了。但我也什么特别要说的:“啊,今天要去觐见吧。早去早回,父亲。”
“嗯。”
父亲径直走过艾伦迪斯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离开前微微转过身轻轻说道:“要想在我女儿身边,首先危急时刻要能保护好她。贝利特公爵丝毫不懂武学,你从明天起来找我吧。我亲自指导你。”
艾伦迪斯刚有了一丝笑容的脸又僵住了:“额,请问练武要达到什么程度呢?”
父亲轻描淡写的说:“要想守护提亚,至少应该能轻松战胜一个骑士团。明天见。”
父亲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后离去,少年呆呆地望着远去的父亲,一下子瘫坐下来:“不是骑士,而是一个骑士团?完了。”
看着他有些绝望的表情,我突然笑了。
艾伦迪斯回头看了一眼捂嘴低笑的我,叹了口气说:“别笑,我们家族世代都不擅武。我也是这样,所以我从来都不习武。”
我歪歪头:“这样啊?难怪贝特利公爵家族没有出过一个骑士。”
艾伦迪斯耸耸肩,扶着沙发慢慢爬了起来:“嗯。很奇怪,我们家族世代擅文却不擅武。不过没办法,要想娶一位美丽聪明的妻子,这种程度的努力还是应该做的。”
不知他刚才那认真样子都到哪里去了,又变回了原来的艾伦迪斯。
“对不起。爱丽丝提亚。”
他忽然道歉,我不由得怔了一下:“嗯?”
艾伦迪斯很认真的看着我,绿色的眸子里含着歉意:“我们谈论的内容是关于你的,但却完全没有询问你的意见。”
“啊……”
其实我并没有心情不快。不,应该说没有心情不快的机会。
因为父亲在我俩谈话时突然出现,然后便是这两人之间的一番唇枪舌战,真的让我晕头转向了。但是看到他郑重道歉的样子,我的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
我微微一笑对他说:“好,我接受道歉。”
“多谢小姐。”艾伦迪斯笑着说,语气郑重又调皮,“按照侯爵阁下所说,先从你的朋友做起。但是提亚——”
我询问的看向他:“嗯?”
他的神情,是相识以来最认真的样子:“长大后,我希望你一定要记得,我是最先发现你真正价值并请你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
“……好,谢谢你,艾伦迪斯。”内心突然一阵酸涩。
我那么希望那个人愿意与我在一起。但他始终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即使是是重生后的现在。此时此刻另一个人请求与我在一起,却不是他。
艾伦迪斯诧异地歪着头:“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又是我在耍赖。”他有一点苦恼的皱起了眉:“而且这个,也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呢,对不起。”
“嗯?”方才只顾惆怅,我没有将他的话听清、只是忽然,又听到他在道歉。
他灿烂地笑着对我伸出了手:“先把以后的事放一边吧。爱丽丝提亚,能做我的朋友吗?”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
过去我身边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朋友的人。名门贵族中没有与我同龄的女孩,而且我一出生就被指婚皇太子。所以我只是被人憧憬或嫉妒的对象,无法与任何人成为朋友。
连地位相近的男孩们也因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躲避我。
在我因雅莹的出现而被降为皇妃时,也不过是变成了一个被嘲笑和同情的对象而已。
朋友如果是指地位对等的人的话,那我真的从未交过一个朋友。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请和我做朋友吧”。艾伦迪斯的话让我觉得陌生又温暖。
用了一点时间,我下定了决心。我握住艾伦迪斯伸出的手,笑得灿烂:“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每个人都有朋友,但唯独我没有。而现在我也终于拥有了!我的内心难以平静。我拥有了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与我地位平等,可以一起交谈的人!
看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祖母绿色的眼睛,忽然有一些东西渐渐开始不同了。
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地回避现实。可现在看来,现实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全新的人生,我绝不会重蹈覆辙。也绝不会让上一世的悲哀重演在我在乎的人身上。
我可以真切地感受到,现在和过去已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