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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提亚，能不能请你原……”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放下了身为皇帝的身份，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无助的普通人那样望着我。
但我又怎么敢接受他的道歉？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原谅他或是怪罪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再动摇，用最平静且果断的语气向他说：“臣惶恐，陛下。臣……”
“……”
他屏住了呼吸，目光却像在逃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知道他预感到了，我也有一丝丝的不忍心，但是这些话我还是说了下去：“您知道的，臣是没有资格站在您身边的女人。”
“不是这样的，别说这种话。”
他又要拿大神官的话当做搪塞的理由了。又或者，要说什么其他的傻话了。
我不想听他的解释，坚决的向他说道：“还请陛下面对现实，收回您的心意。臣不愿皇室再因为臣而失去威严了。”
“爱丽丝提亚。”
我认认真真的向他说明我的立场：“陛下早已在所有贵族面前宣布解除婚约，时至今日却始终未有定论，臣担心这样下去保不齐会有小人斗胆轻蔑皇室。”
“爱丽丝提亚！”
我扼杀了最后的一点不忍心，道：“臣斗胆请陛下尽早履行诺言，还望陛下谅解。”
“呼——”
他长叹一声，扯了扯衣领。端正的外表瞬间变得凌乱不堪，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直直地地凝视着我：“你还是那么讨厌我吗？我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
他不给我避开目光的机会，追问道：“回答我，爱丽丝提亚。你是因为讨厌我才避开我，还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拒绝我？”
“……不管是何种理由都不重要了。事到如今，已经覆水难收了。”我想要移开目光，但看见那蓝色的眸子清晰的印着我的影子，我失去了躲开的力气。
罗布利斯立刻道：“不，重要。”
“何出此言？”
听到我夹杂着叹息的询问，他上前一步道：“因为我希望你能看到，在皇上这层身份之前，我首先是个男人。一个还没有婚娶，理应有资格去追求他心爱的女人的男人。”
“……陛下。”我紧紧咬住不停颤抖的嘴唇。
明知道不可以这样，但他无比真挚的目光却总是让我忍不住心软。可是，真的不能这样沉沦下去了啊。
罗布利斯不给我思考的机会、不给我压抑心情的时间，他紧紧追着我的目光迅速问道：“回答我，爱丽丝提亚。如果抛开政势、身份和其他所有的一切，单纯作为一个女人，你对身为男人的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所有的一切会一直伴随着我们，又怎么可能将政势亦或是身份排除在外呢？”一股炽热涌上喉头，勉强咽下盘旋在嘴边的话，终于还是将拒绝说出了口。
如果现在承认了我的心意，他就一定不会解除婚约。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和多年以来的努力就这样一瞬间被瓦解。
我一狠心，将最残忍的话说出了口：“求您了，陛下。陛下是要走向未来的人，而臣只存在于过去。您是帝国的主人，帝国的子民才是您最爱的存在。不要让已经注定不该站在帝王身侧的臣成为众人唾骂的存在，还请陛下放手吧。”
“爱丽……”
我不能让他叫出我的名字。一旦听到他温柔的、带着乞求的呼唤声，我内心的盾牌就会被在一瞬间被攻破。
我违背良心，打断了他的话：“我对您，只有身为臣子对陛下的尊重与敬仰。我希望未来可以作为莫尼克侯爵站在陛下的身侧，让我的家门以我为骄傲、让陛下以我为骄傲。”
“哈……”
他的苦笑声，就像泪混着血落下的声音——我分不清那是他的心还是我的心，被撕裂了、破碎了，一直在流血。
我无法流泪，但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就已经心痛到滴血。我用力咬着颤抖的唇，紧紧地攥住了衣角……
就算受伤的心在拼命哀嚎；就算尝到了唇间的血腥味；就算眼前灰蒙蒙的世界摇曳起来，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决堤……我也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沉默。
“下次……”
我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但我只觉得，他再多说一句话我的泪水就会决堤。
“下次再说吧。你再考虑一下。哪怕就一下。”
听到他磕磕巴巴、强做镇静的声音，我逼着自己去拒绝：“但是，陛……”
『哗啦啦。』
白色波浪摇曳起伏，紧接着便传来了咯噔咯噔的脚步声。特有的清凉香气渐渐远去，消散无踪影，跟随在他身后的近卫骑士们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
直到这时，强忍的泪水才终于夺眶而出。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被我攥得皱巴巴的裙角和银线绣成的家族纹章上。心脏似是快要裂开一般，一阵抽痛。
尽管我否认了……
但其实……
我是爱他的……
我真正想要对他说的是，我不在乎什么皇室威严，我亦是把你放在心里，我想要以后永远和你在一起，而不是被当做解除婚约的未婚妻被你遗忘。我想无怨无悔地爱人与被爱。
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我不想再让悲惨的过去重蹈覆辙。
只是……在第二次人生中，我还是不能和他在一起。除了会间或想起的残留记忆之外，还有另一种不安感在啃噬着我。
他可是帝国的主人，是可以迎娶多位夫人的皇帝。如果我真的无法生育，那么为了绵延子嗣、使帝国后继有人，他就只能去拥抱别的女人。即便他再怎么不情愿也没有用，因为周围的贵族是不会放任他这么做的。
岂止如此？
如果我听信了他的情话，留在了他的身边，万一他对别的女子动了情又该怎么办呢？
我的人生、我的家门、我重生以来做出的这么多的努力，就会这么轻易的毁于一旦，我又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明明双手可以握住剑、拉紧缰，却把一生都赔在了一个不可能永远爱我的人身上？
只是假象，我就已经浑身瑟瑟发抖。
那被囚禁在皇宫之中飞不出墙外的鸟儿、那强颜欢笑维持着表面美丽与端庄的皇妃……
纵然皇后的地位远比侯爵要高，可那得不到自由、得不到爱的地位，又有什么意义？
那里那么安静、那么冷，甚至想要见到父亲一次都那么难。
有过一次被心爱之人抛弃的经历就已经足够了，我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即便这样我就永永远远的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我心痛不已。但我不愿未来痛得更厉害。
我收拾着痛苦的心情，迈开了脚步。
不知身后是否有人抬起手臂在做无意义的挽留，我只是压抑着心底愈演愈烈的痛哭声将脚步迈得更大。
甚至，忘了向他行礼。
罢了罢了。反正失礼之处，不在这一点了。
***
政务会议之后已经过去了数日。
在这期间我们没有再见过面。我在刻意回避他，而他似乎也在故意躲着我，就连偶遇也没有过。虽然我很清楚必须尽快见到他解决这件事情，但却怎么都做不到。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事已至此，还在留恋什么呢？』
突然间觉得胸闷不已，我摒退了所有侍女，独自向庭院走去。
翠绿色草叶间凝结着的晶莹露珠骨碌碌地滚落下来，洗过面的白色花瓣露出羞涩的微笑，纷纷抬起了头。
朦朦胧胧的四周是绿白两色相互交融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还在晨雾的怀抱中沉睡着。
这是生命跃动前平和的静谧，是连鸟儿的叽喳声都听不到的安宁的寂静。
在这温馨而惬意的氛围中，我将身体投入晨雾无垠的怀抱中，闭上了双眼。梦幻般的朦胧情绪浸染全身，充斥着脑海的复杂思绪随之慢慢消失。不知不觉间，我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我以愈发平和的心态与世界进行着无言的对话时，远处忽然有个小小的声音穿过乳白色的雾霭，传进了耳朵里。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离开晨雾的怀抱，睁开了眼睛。
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庭院那边隐约有个影子在晃动。过了片刻，白蒙蒙的雾帘被掀开，一个人影现出了身形。浑身沾满清澈水气的男子，有着大海一般的蓝色头发和眸子。
“……参见帝国之日，皇帝陛下。”我慢慢的向他行礼。
他似乎这才发现我，迟疑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继而再次迈开了脚步。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安心地松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相遇正令我陷入尴尬，幸好他离开了。
可是心里为何如此憋闷呢？
本以为已经在晨雾的怀抱中甩掉了所有繁杂的思绪，然而好不容易才清空的的心不知何时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呼——”
我大口深呼吸，正欲转身，突然间有人从身后将我一把拉了过去。我吓得使劲儿扭动起身体，然而那只紧紧缠绕在我腰间的手臂却并不打算放开我。我越是挣扎手臂收得越紧。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佩戴的长剑，却因为受制而无法拔出剑。因为入宫只是办公务的缘故，短剑也没有随身带着。
男子的身高、男子的重量……
我怎么这般不小心，此时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