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是我表情过于狰狞的缘故吗?我明显感觉到侍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本来就很普通的容貌,看起来更是无趣。
“对,对,对不起,少爷。”
哐啷。
侍女眼里含着泪伸手去接空茶杯,却不小心将它打翻在地。碎裂的瓷片散落在湿哒哒的地毯上。
绷到极致的神经“啪”的一下断了。
蠢货,没一件事能干好!也对,这家里多的是蠢货——从未正眼瞧过我的父亲,只会看人脸色的母亲,还有那个没出息的家伙。
“滚。”我尽可能压抑住自己的怒气,没有将怒火向她发出。不然,只怕我那只会皱眉的父亲就会被引过来,甚至身边还有一位惯会予我以不合时宜的“关怀”的女人。所以我在这个家中一向只能一忍再忍,呵……
侍女默默地流着豆大的眼泪,闻言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摔得粉碎的茶杯,神经质地拿起一本书——《大陆传》。
不久前,那少女告诉我她读得津津有味。我早就读过这本传记,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但因为少女说她读过,我便思量银发少女的性格,分析着她会觉得哪部分有趣、以哪一部分为话题能讨她欢心,将它重读了一遍。
这样,明日再见面时就可以有一个话题了。
但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很久,一个我及其不想听到的声音便伴随着推开门的响动出现:“艾伦,你还好吗?”
“怎么了?是有事要吩咐不值一提的我吗?”我合起了书,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问道。
不请自来的人向我流露出毫无意义的关切:“你的心情看起来很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茶杯……”
我冷冷打断了她的问题:“与您何干?”
她却不死心地继续试探着追问:“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你是不是和莫尼克小姐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
我故意不去看那双含着泪水的巧克力色眸子,用最残忍的话拒绝了她的任何好意:“您出去吧。不值一提的我不需要您的关心,您去照顾我那了不起的哥哥吧。”
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如若不是只爱我一人,如若不是眼里只有我,就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事到如今就别再假装关心我了。去和你宠爱的、引以为豪的大儿子相依为命吧。我不需要你。你若不似我的姑娘那样,眼里只有我的话,那就给我滚开!
这个被称为母亲的人是否泪流满面地转身离开,又与我何干?
『该死的,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浪费了时间。』为这个恼人的插曲皱了皱眉,我重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书本上。
我要整理好明天要和少女分享的话题才行。
日子就这样按照轨迹度过,不见波澜。只是生命中有了光、有了趣味。
我不必一直待在家中做那格格不入的人,也不必因为他人的温情而与心底不时出现的恨意与恶意去斗争。
家,对于而言终于只是一个可供栖身的地方。
什么家人、什么亲情,对我而言已经不值一提——那不时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被我完全忽视掉了。我的生命,终于渐渐和他们没有了干系。
但是上天仿佛与我作对一般,连这样的希望也不愿长久的给予我。“世事无常”这四字,来得那般快,快得我连发狂的力气都没有。
坐在书案后面的男人,就像说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不肯流露更多一点的情绪,就那样淡淡的告诉我:“艾伦迪斯,陛下说这次赈灾要带你一块儿去。”
他分明,就不曾有一点点顾及过我的感受!
这样冷血的人,竟然是我的父亲……不,应该说,他没有直接用嘲讽的目光望向我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吧?
“我知道了。”我如此回答,但再不想听到任何一句话,就这样离开了书房。
正如我深知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不去拒绝,父亲也没有叫住这样无声抗拒着什么的我——反正,他只要结果如同所愿就足够了。至于我愿意与否,想来他都不会有任何一点在意。
书房的门,隔绝了他的视线、给了我一个呼吸的余地。
莫大的绝望,几乎在一瞬间便将我完全摧垮。我险些忍不住跌坐在地,险些没有力气走回自己的房间再倒下。
这一个命令,意味着什么我与父亲都无比清楚——我离我的姑娘太近了,近到忘记了她是何身份。无形中,我已经结果触犯了大忌。
不用问也知道是陛下的意思。父亲,至少还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而今,名义上是作为次子的我将代替身体虚弱的哥哥随父亲出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派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赈灾救济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又似乎给了我一个“赏识”。
毕竟,没有谁会去怀着恶劣的心思揣测贝利特伯爵的幼子是否做出了什么不堪的事情。他们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连这份别有深意的殊遇,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能拥有。那么,现在的我到底算得上什么?一个被父母所厌弃的天才?还是老天都不愿祝福的可怜虫?
『我的姑娘,请等待到我可以迎娶你的那一日吧。』
长长地叹息一声,我在心中如此宽慰自己——这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我将满载着成功与荣耀归来。那时,我要以专属于我这个人的光芒让那个女孩的目光无法再移开。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跟随父亲离开了都城。
这一路上,与我朝夕相处的父亲仍是出奇的冷漠,对任何一个近卫所说的话都远比向我看来的目光要多。他由着我去做任何事,甚至吝于向我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我时时乱想:如果同来的是我那个体弱多病的兄长,他是否会寸步不离的保证自己的儿子身体无恙、时刻担忧着他的安危?
不必问,一定会的。
毕竟天下父母心,在流民之间随时都会发生种种意外或是感染时疫,作为父亲的人又怎能不去关心?
只是我,自生来便注定成为父亲生命中的败笔、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罢了、罢了。』毕竟早已经不去寄予希望了,不是吗?这样傻傻期待着父亲将目光落向我的样子,实在是蠢极了。
我,要在他不去注意的角落中拼命展现自己的能力。我,要在回归都城的那一日让他的目光落在陛下赐予我的奖赏中。我,要向这个从来不愿将我放在眼中的父亲证明我的能力。
我很优秀,但我不是怪胎。
抵挡灾年的力量中,也有我不可磨灭的一笔。我非但没有去伤害一个人,反而救了很多人——天生才智,不是错。
“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终于,在赈灾之行尘埃落定的那一日,父亲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累到病倒的我身上。并未多么关心的话语中,不再是单纯的敷衍。
仅仅如此,我就已经满足了。
归返的路还有很长,走走停停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结束。莫尼克侯爵独自策马,先一步离开了车队。
啊,我是多么想同他一起回去啊。
我似箭的归心,又何曾比侯爵更少了半分?我与他,都想更早一些见到那个安安静静的人啊……
但我拖着病躯,无力逞强,更不敢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样直白的表露在千人面前。我只得忍下,然后在一路的颠簸中休养着自己的身体。
这样,我就可以用我最好的样子去见我的姑娘了。我可不希望她见到这样病中憔悴的我——哪怕她会用难过的目光望向我,眼中独独盛着我一个人,我也不愿在久别重逢的那一刻以病容相见。
生病么,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想要看到的表情,就一定会如愿看到。我那善良的姑娘啊,怎么会忍心我为她而生病,却不为我难过并流泪呢?
『时间再快一些吧!』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而上天,终于有这么一次不再辜负我。在次年春意降临的那一日,我回到了都城,却发现我的姑娘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身边多了个家伙,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他似乎也发现了提亚的魅力,成日围着她转,甚至要比当初的我还要肆无忌惮——更可恶的,是一直向我露出敌意的侯爵竟然对他的到来似乎一直都默同着。
不,或许只是因为侯爵尚不知情?
当日策马先归的莫尼克侯爵,后来又因临时的变故而重新带领骑士团去收拾残局。最后,反倒是身为文臣的我们早一些回到了都城。
但是,我心中的不安迟迟无法消散。因为我不相信这个忽然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无缘无故到来的,也无法相信对于女儿关怀备至的侯爵阁下竟对此一无所知。
可恨,实在是可恨。
罗斯公爵一向与侯爵交好,相信他对“婚约”的秘密也是知情的。那么,这个碍眼的家伙的到来一定不会那么单纯。
更让我觉得烦闷的,是府邸中除他之外还有几名近卫骑士,许是那狡诈的皇帝老头送来的。而这些骑士,竟然对于这个红毛的靠近也保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反而对于我的归来露出了明显的提防。
好在,我的姑娘仍是一如既往的不对我设防。在她再三的要求下,近卫骑士才退去了远处,将独处的空间留给我们——当然是多了一个人的。
“……喂,你!”多余的人,很快就忍不住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我按捺住心中腾腾升起的躁郁,炫耀似的将少女揽入怀中。看着她笑容灿烂地缠住我的样子,空虚的内心、甚至是心底最深的地方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这小小银发少女不再似初见时一般神色戒备,心甘情愿地主动钻进我的怀里,她柔软的银发缠绕在我的指尖,那感觉是如此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