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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不知道原因吗？”我露出疑惑的神情，故意试探她的反应。
雅莹被我气得不轻：“我又哪里会知道！”
果不其然，贵族派昨天在会上的发言并没有事先征得雅莹的同意。想来也是，雅莹可是为了赢过我才特地穿越回来的，又怎会轻易放弃后位呢？
不管是齐内公爵还是他的继承人都如此重视血统，定不会真心接受雅莹。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齐内公爵又怎么可能将皇帝派抓住了他们把柄的事情如实相告？
我叹了口气，悠悠道：“自己派系的事为何要来问我呢？难道他们如此信不过您，以至于您连自家派系的事都搞不清楚吗？”
“……你不也是一样吗？每次都要为了派系和自家的利益任人摆布。”雅莹被我问得一噎之后不客气的回敬。
而我不为所动的笑了笑：“如果您想用这种话来刺激我的话，我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我至少还是了解现在的情况的，是否为了派系而牺牲自己的决定权在我手中。”
见她冷笑，我却更加从容：“拿我和您相提并论似乎不太合适呢。”
也知现在说的并非重要事情，雅莹耸耸肩，结束了无意义的话题：“行，不说这个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会告诉我实情。不过，有件事我们还是要说清楚。”
“请说。”
她又挑起了眉：“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亲口说过，不会和我抢皇后的位子嘛，现在这么做又是为了哪般呢？如果你真是那么想的话，为什么就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呢？该不会还在对他念念不忘吧？”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事情真像她说的那般简单的话该有多好啊……我现在的处境，又何尝不是拒绝之后陷入的死局？
坐在王座的人，并不能全权的左右我的命运。纵然罗布利斯同意了放弃，但利益纠缠不休，不肯放过他、更不肯放过我。
雅莹望着陷入沉默的我，将这当做了默认，眼睛里顿时有了愤怒的光。
她似乎觉得很是荒唐，向我问道：“你怕是疯了吧？他那样对待你，你竟然还能对他念念不忘？只因为现在的他变得不一样了，你就把他过去对你的种种统统忘掉了吗?”
“什么意思？“从混沌一片的苦恼中挣脱出来，我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雅莹冷笑着说道：“他强要了你、杀了你父亲、灭你满门，令‘莫尼克’三个字从此彻底在历史上消失。他还害你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将你以叛国罪处死——他可是那个将你的一切都毁掉了的男人啊。”
她一字字问道：“这样的他，你还喜欢？你有病吧？”
“……所有这些事情都少不了公主您的参与。事到如今，为何又旧事重提？”我皱眉望着她。
一字一句如同嚼碎了般恶狠狠地从她嘴吐了出来：“没错，我承认我也有责任。但至少我知道他本来的面目，不会再像你一样自欺欺人的爱上这样一个人，不会连尊严都不要、至亲的性命都不在乎。”
她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沙发，甚至还翘起二郎腿，极力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每次看见你我都有这种感觉——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对他爱得深沉。你或许自以为自己变了，但在我看来并没有。”
她啧啧两声，道：“该怎么说呢？嗯……没错，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准确地说，对于心上之人，你永远只看得见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
如果，我是指如果。
如果我还爱着罗布利斯，她所说的一切或许都是事实。但真正的事实，便是我早已在刑场之上立下誓言，再不会爱上他。
他是皇帝，我是臣子。所以我永永远远都不会背叛、不会伤害，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一味的妥协、眼睁睁看着覆辙重蹈。我更不可能爱上一个将我作践到一文不值的人。
也不得不说，雅莹与我真的身处两个世界。
是一种从本质上便不相同的观念——她眼中没有君臣、没有派系与家族利益，也并不认为为了大局而牺牲自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而这些，对我而言恰恰是根深蒂固的。
她将一切归咎于“爱”，那便由得她那样认为吧。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我也懒得向她解释。没有心情，也没有义务。我不会试着去理解她，也不会再对自己的决心有所动摇——我与她之间除了敌对，再无相关。
“您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想继续这漫长又没有意义的话题，于是淡淡问道。
雅莹捋着黑发发问：“不好奇吗？”
她鲜红的嘴唇勾画出一道极具诱惑的弧线：“你深爱之人的真面目，还有你死后发生的事。”
我平复着翻涌的心潮，故作淡定地回问道：“什么叫他的真面目啊？”
雅莹似乎想起了很不好的事情，皱了皱眉，又扬起一个维持骄傲的笑容：“你之前对我说过，家族、爱情、名誉和地位都被我抢走了，为何我还不满足，对吧？
“确是如此，那又怎样呢？”我点头。
这样证据确凿的事情，没有羞于启齿的必要。我不正视它，它也确实存在。我忘记仇恨，也不过是原谅一个本不该、也不必被原谅的人。
如果那日议会再见，她选择被莫尼克家族收养，又或是地位更高的罗斯、贝利特任何一个家族，我便可以选择原谅。因为，如她所说的“为了派系牺牲一切”，我虽然再也做不到像上一世那样倾尽所有，但我也同样愿意竭尽所能。
但是她没有。
选择了对立家族的她，非君、非友，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忘记刻骨的仇恨？
“家族、名誉、地位，这些我都承认。”
雅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但那更接近于自嘲：“不过，爱情？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啊。你以为他现在信誓旦旦的爱情会持续到永远吗？不过四年而已……他对我的那份爱仅仅维持了四年。”
似乎只是想想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雅莹神经质地捋了捋头发继续道：“口口声说爱我的他不过四年就变了心。我拼了命地努力，却总是被他拿来和你比较。”
『与我比较？』
雅莹一声声的冷笑，像是嚼碎了什么：“哈，不觉得可笑吗？他明明那么厌恶你、憎恨你，对你做了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最后甚至还亲手杀了你，到头来却又开始怀念你。”
“……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他恨透你了吧？”雅莹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沉默了一下，点头。
雅莹说道：“你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如释重负，自在得不得了。被他视为眼中钉的你和紧紧束缚着他的两位公爵全部消失后，他仿佛重获新生。”
“……等等，你说两位公爵……”我打断了她的话。
雅莹露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这种时候，你竟然还在考虑着他们？该夸夸你大义凛然吗？”
她见我没什么表情，无趣的撇了撇嘴：“你用不着那么担心，他们没事。想必作为皇帝的他，也不敢同时与两大公爵家族为敌吧？虽然不知道过程，不过是他们两个自己离开京城，去往领地的。”
“这样啊。”我怀着一颗空荡荡的心，道，“谢谢你。”
其实，我离开之后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即使后来的人受伤、死亡，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是我依旧忍不住关心，忍不住想要得知他们一切都好。
“哈。”
雅莹又笑了一声，继续道：“但当你真正离开人世，他才发觉你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可贵。不知从何时起他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搜寻你的痕迹，那种疯狂、偏执，像极了当时一心杀你的时候。”
“……”
我看着她失控的样子，仿佛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雅莹的声音愈来愈高：“还不明白吗？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被他利用了。你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在为他卖命，而我则是他用来伤害你的一颗棋子。何止如此？他迟来的觉悟才不是对你的爱，他只不过是对失去一个有能力的女人以及你们派系的支持而感到惋惜罢了！”
“嗯，所以呢？”
雅莹不能理解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所以？你还不懂吗？他是嘴上山盟海誓，不过四年就变了心的负心汉啊。他到处追寻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子，变得几近疯癫，只管自己开心却不顾别人死活。”
她一字一字的强调：“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啊。”
我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不愿意去爱，也不屑于被爱，另一个只想被爱，却不愿回报以爱。作为一个站在局外的旁观者，无需再听也能猜到他们的感情是如何破裂的了。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那般的自私。
而雅莹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味地诋毁前世的他。看她仿佛被伤得格外深的模样，我简直要忍不住苦笑出声。
听到她说罗布利斯因为寻找我的痕迹而变得几近疯癫，心里一阵痛快的同时又不免格外苦涩——曾经我是如此渴望得到他的关注，却从未如愿过。直到一切不复存在，他才想起了我吗？
令我震惊的是，直到雅莹问我好不好奇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动摇的，但当我听她说完过去的事，反倒只觉得惊奇，就连翻涌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
没有怒不可遏亦没有一丝怨恨。
我并非原谅了上一世的他，也并非因为这一世的他而愿意宽恕另一个他。只是，非常单纯的不在意。
得知我曾经深爱的罗布利斯幡然悔悟想要找回我，没有多么高兴，也没有多么伤感。情绪的波动，甚至比不上我对两位公爵的关切。只是，苦涩的滋味仿佛一直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说不清是为什么。
是对隔世重提的感慨？还是想到那样呵护着我的二位公爵，终究还是受我连累而心中愧疚？
我知道我不必背负这份可以称之为“莫须有”的愧疚，但我依旧惋惜着那样优秀、忠诚的人从此不能施展抱负了。我能切身的感受到那样的处境，是什么样的滋味。
假如握剑的手不能为皇室而效忠，那这一生……
那罗斯公爵的一生、卡尔塞因的一生，还有罗斯卿的一生，又会变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