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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表情，让我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
而在极久之后，罗布利斯慢慢的出声，唤了我的名字：“爱丽丝提亚。”
“……是，陛下。”
“那个……”他翕动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艰难地开了口：“抱歉。我答应不强迫你的，是我突然失了理性。”
“……没有，陛下。”
我又能怎样去回复呢？是说我不在意，还是说我推开他的原因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如果我给了他希望，那日后泾渭分明的君臣关系便更加说不清楚了。
我倒宁愿，他误会了吧。
“不过……”
他欲言又止，片刻后才再度开口道：“不过，爱丽丝提亚，我方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而不是忠臣。”
“……”
罗布利斯望着沉默的我，慢慢问道：“你，真的不想留在我身边吗？一点希望都没有吗？你不能作为朕唯一的伴侣而不是莫尼克侯爵陪伴我吗？”
“陛、陛下？”
真挚的声音让我一时无言以对，只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啊。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拒绝接受誓约。论理智和韬略，他分明比先帝陛下更胜一筹。谁又能预料到，这样的他竟会因为一时的情感，抛弃自始至终都将追随于他的坚实后盾呢？
我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
见我不知所措，他长叹一声，道：“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干着急。”
“……”
罗布利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在控制情绪方面，我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人，唯独对你却无可奈何。我退一步，你就能退两步，我怕失去你，只好这样步步紧逼。明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却放任自己做出了如此轻率的举动。”
“……陛下。”
我想打断他的话，却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接上的内容而以失败告终。
罗布利斯抿了抿唇，道：“这一次，我原本只想在背后默默关注你，谁知道你又试图用这么极端的办法逃离我。你为何要如此？究竟为何要这般的抗拒着我？”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真挚，表情是那么的恳切。向来深不可测的他一点点地对我敞开心扉，面对这样的他，我总是说不出话来。
他注视着我：“爱丽丝提亚。”
“……是，陛下。”我带着一心的纷乱，下意识回应着他的视线，应声。
罗布利斯道：“我知道现在时机尚早，也知道你在回避我。我不会再要求你来我身边了，所以请你……不要再逃了。”
他悄悄回避着我的视线。
向来威风凛凛而清高狂傲的他，却愿意为了我把姿态放地那么低。
那一瞬间我的内心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恐惧、喜悦、苦涩和悸动在心头交错。充斥着苦涩的心中涌现出的一丝喜悦,让我感到一阵恐惧，我死死按住那颗悸动的心，眼神颤抖地望向他。
望着他带着苦笑的侧脸，我缓缓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心声：“微臣不值得陛下做到这一步。陛下怎可为了一时的爱慕之情而放弃永远的忠诚呢？这不像陛下的作风。”
罗布利斯深深地望着我：“但是我不希望你不惜用上莫尼克家族的血誓来逃离我，更不希望你这样作践自己。”
“陛下，臣对您的效忠之心出自肺腑、至死不悔。”我知道这些话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但我不得不这样说，“所以还请陛下三思，做出英明的判断。”
罗布利斯则又喃喃念了一遍我之前说的话：“一时的爱慕之情，永远的忠诚……原来你已经确信，我会轻易变心啊。”
他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我的肩头，迎上我的视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想，但是爱丽丝提亚，若我对你只是一时的爱慕之情，早就听从父皇的建议，亦或是采纳贵族派的方案了。”
他问道：“假使我迎娶了齐内公主，便可轻而易举地得到你，不是吗？但是我并没那么做。在你看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顶着重重压力坚持到现在的呢？”
“……”
他苦笑着轻轻说道：“如果只是想要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一道皇命就够了不是吗？我相信，哪怕只是为了莫尼克侯爵，你也不会拒绝。”
这，是实情。
我现在能拥有的自由，都是出自于他的尊重。而他的尊重，却换来了我一再的得寸进尺……
我又何尝不知自己是在伤害着他呢？可是我，别无他选了啊。
从我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中便没有与他同归的那一个选择。或为臣、或一死，也不可能再成为他的女人。上一世我深爱着他尚不能甘之如饴，而现在我对他已经全无半分眷恋之情了。
我们……
『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我心中有一道声音与我的思绪重叠，为这个没有悬念的问题写下的清晰的答案。
无论是我的爱恋，还是他的执念，从一开始便是错误的——便是连神都不会去祝福的。
错误的开始，不会拥有美好的结局。
望着我逐渐坚定的表情，罗布利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去试着挽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你的心。倘若我真是那轻易变心之人，大可不必询问你的意愿，早早就把你带到我身边了。更何况……”
他欲言又止，忽地转过身，迅速挡在我身前，道：“何事？”
一位骑士从不远处的柱子后走出来，微微欠身：“陛下，第二骑士团团长正往这边赶来，怎么办？”
我被他挡在身后，只能隐约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不熟悉的声音，让我无从分辨此人是谁。
刚刚脆弱的语气一扫而空，罗布利斯用一贯冷淡而不失威严的声音说道：“侯爵？知道了，让他过来吧。”
“遵命。”应下之后，近卫骑士无声无息的退下了。
闻言，我的身体瞬间僵直——我说这么宽敞的走廊怎么没有旁人经过，原来是近卫骑士们拦住了通道。
『这场闹剧，他们该不会看到了吧？』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父亲已经赶来了。大事不妙。要是被父亲知道我和陛下在一起，少不了一顿臭骂。
见我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转过身来的罗布利斯忍不住笑道：“你就待在这儿吧，柱子后面是看不到你的。”
“……是，陛下。”
也就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现在仓惶离开势必会与父亲撞上，如果向另一个方向而去，则是皇帝的私人居所了。为了逃避父亲而躲在主宫里，那就太失态了。
罗布利斯点点头，在我准备去躲起来前又幽幽叹息了一声：“誓约一事勿要再提，侯爵也不希望你那么做。”
“可……”
罗布利斯露出了调侃的笑容：“你若胆敢再提，我就会像刚刚那样，堵住你的嘴。”
『什么？』
我唰地羞红了脸。
见我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将我推到了柱子后面，旋即转过身去。我出神地望着翻飞的蓝色披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就在这时，父亲的声音从柱子后方传了过来：“参见帝国之日，皇帝陛下。”
熟悉的声音，吓得我赶忙把手放了下来。
罗布利斯淡淡道：“嗯，侯爵，你来得正好，朕有话想对你说。”
“陛下请吩咐。”父亲的声音也似平时一般，听不出什么异样——但我相信，父亲一定是过来找我的。
罗布利斯道：“今天的事，朕表示很抱歉。是朕失态了，无意之举给许多人添了麻烦。”
“……陛下阻止了小女莽撞的言行，臣感激不尽，何谈麻烦。”父亲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声音中有了一点几不可见的动摇，不知陛下有没有听出来。
罗布利斯“嗯”了一声，然后道：“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关于侯爵的打算，朕从两位公爵那里耳闻了一二。你既然已经找到了其他对策，就算朕不出面，你也定会阻止令爱立誓不是嘛？”
像是怕被谁听去了，他与父亲故意压低了声音，并走得更远了一些。但我毕竟离他们只有一柱之隔，还是将二人的谈话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找到了其他对策？也就是说，除了血誓，还有其他方法能够扭转当前的局面吗？
这不可能。
毕竟神谕赐予的中间名和因此而被赋予的皇位继承权，都是不能随意放弃的。正因如此，我才会如此拼命地钻研剑术。之所以以绝对的忠诚起誓，就是为了逃离因继承权而与皇室纠缠的命运。
思索间，二人的话我便漏听了几句。
“这也是亚……罗斯公爵殿下的建议，尚未问过陛下，是微臣僭越了，还望陛下恕罪。”
『嗯？怎么又扯上了罗斯公爵呢？』我不免有些疑惑。
“这倒无所谓，朕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罗布利斯沉吟了一下，道，“朕有一个请求，还望侯爵能答应。”
父亲道：“您请吩咐。”
罗布利斯忍下了一声叹息，说道：“以朕对侯爵的了解，想必于侯爵而言，令爱的幸福才是头等大事。侯爵此前一直拿不准这究竟是不是最佳对策，直到发现她的意志已经坚定到不惜立誓，这才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便来找朕。”
他问道：“是这样吧？”
“陛下所言正是。”
罗布利斯道：“上次计划告吹，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想必会引发不小的争议。但朕之前也承诺过，定会尽全力护她周全。所以还请侯爵给朕一点时间，至少让朕先把这件事解决了。”
『啊。』
我无声的惊讶。他竟然还做出过这样的承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