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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本应是最佳的躲避之处，可这仅够容身、不能妄动的狭窄之处被逼仄所充斥着，催长着我冲向外面撕碎她们的冲动——只是理智将我拽住，便不能再向前一步。甚至，一时间连动一动手指也无法。
变相诋毁的言语如刃似剑，而闲言碎语也完全不会因此而停止：
“这是什么话啊，吉诺亚小姐。小姐是没听说莫尼克小姐近来的事儿吧？”
“对啊，她现在不是成了见习骑士嘛？还经常进出骑士团呢。”
“这样的行为可一点都不像个淑女。她是真的想做皇太子妃吗？说不定陛下正盘算着退婚呢。”
“真可惜，要不是《帝国法》还有神谕之类的……”
我咬紧了牙关，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被其余人提到的名字在牙齿间细细嚼碎——吉诺亚小姐。
如果我所记无差，她应该是保皇派小姐们的首领。真是无法想象，竟连她也一副对这样荒谬的猜测一副赞成的样子。
或许是认定了此刻不会有旁人进入，她们的交谈从最初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声音高了起来。原本无法字字听得清晰的话语，此刻则是完整的传入了耳中。
素知“人言可畏，积毁销骨”的道理。可没有身处其中时，是无法感受到这种人言砭骨是怎般的滋味的……怒极，也悲极。可万般情绪，最终剩余的也尽是“无可奈何”这四字罢了。
希尔小姐又道：“谁不知道陛下不喜欢神殿？只不过碍于百姓，才勉强接受她这个什么神谕之女罢了。如果她不是莫尼克家的小姐，陛下早就退婚了吧。”
这个说法，立即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同：“就是啊，谁让莫尼克家最得皇室信任呢？碍于她父亲的面子，陛下也好、殿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行了，别说了。”吉诺亚小姐用比刚才听起来更坚定的声音制止道，“就算她最终不会成为皇太子妃，也改变不了作为莫尼克家族唯一嫡系的身份。她依然是我们派中地位最高的小姐之一。我们如今与贵族派势不两立，这种话自己人说说就罢了，万不可让外人听了去。”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答道：“知道了，小姐。”
不太服气的声音也有：“知道了。但是真的很可惜，明明您更适合当皇太子妃，要不是因为家世……”
吉诺亚小姐不再等待她将话说完，便以严厉的语气打断了：“够了，希尔小姐。隔墙有耳，有些话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进来很久了，还是先出去吧。”
“哦哦，好的。”简单的答应，众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我听见窸窸窣窣拖拽裙裾的声音，很快外面又陷入了寂静中。她们离开后，我久久的站在帘子后，目光落至镜中我不住颤抖着的双手——重活的这一世，我真是对社交太不上心了。
我深深呼吸，在最短暂的时间内恢复了冷静。
而种种被我遗忘的事情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明明混沌的思绪，却有了清晰的脉络——我有些自嘲的想，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之前因为想快点逃开命运的桎梏，并且觉得成为骑士是唯一的途径，于是对社交不甚上心，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学习剑术。除此之外，也是因为在过去的那十七年间我成日浸泡在社交场合，心中已经万分厌倦。
如今我是能躲则躲，尽量避免社交。
但听了她们的那些话后，我才醒悟不能继续躲避社交了。区区一介伯爵家的小女子竟然在背后如此污蔑我——还是在这种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战争一触即发的关头。
简直可笑。现在保皇派系凝聚一心对抗贵族派力量尚嫌不足，自己人倒忙着诋毁起我来了。
而我更是深知，这一份诋毁伤害的不仅仅是我一人，还是与之仅仅相关的卡尔赛因。而我们的身后，所站立的是身为两大骑士团团长的罗斯公爵与我父亲——他们同时是忠于皇室的三大贵族之二。
更遑论，我的身份实则代表着皇太子、代表着皇家的颜面。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时候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也疏忽不得。而她们诋毁的言语是在摧毁着帝国最牢靠的柱石——宛若惊涛拍浪、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多么可笑的举止，又是多么令人寒心的言行啊……
纵使心中万般排斥，但还是要重震社交界了。这种情况下，继续装傻对我自己、对她们，甚至对皇室都是不利的。
为了保护我的挚友，还有其他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必须学会抗争——我早早便明白了“逃避不能解决任何事情”的道理。向死而生，方可无惧于一切。
念及此处，我挺直了脊背。
我对着镜子练习起了礼节性的笑容——过去我常将这笑容挂在脸上，重生后这个表情几乎不曾出现过。而现在几次练习后，那熟练的笑容马上又挂在我脸上。
仿佛，已经是融入了骨血一般轻松的技能了呢。
我竟不禁笑了出来。
过去我不仅抓不住未婚夫的心，甚至还被轻视——而现在大家却说我作为皇太子的未婚妻，不仅太子对我尚可，我还与多名男子纠缠不清。
过去与现在，有着荒谬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生生的，活成了两个鲜明的极端呢。
我掀开帘子，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出了更衣间。我努力忍住失笑的冲动，想让自己在重新步入舞会前回复平静的心情。
而正在此时，忽然听见那边有人叫我：“爱丽丝提亚，您在这啊。”
“……艾伦迪斯。”我循声望去，不由一怔。
艾伦迪斯笑容灿烂地向我走来，眼眸中深深映出属于我的身影。而当他走近时，那嘴角的微笑又即刻消失了：“您还好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未能明白他的意思：“嗯？您这是什么意思呀”
艾伦迪斯问道：“您怎么这副表情？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有什么事儿吗？谁让您笑的这样开心吗？”
“没有什么事情。”我又如何能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坦言相告呢？
他则是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您看起来很累，要不还是回去吧。”
嗯？
艾伦迪斯见我面露困惑，柔声解释：“我有些担心您的身体，您明天不是还要去宫里嘛。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看得出来你已经很累了……”
最近几周都在忙着筹备骑士授予仪式，而昨天和今天行程又如此紧凑。方才得到一点点喘息的机会，又被无意间听到的一切冲淡了惬意的心。
我确实已经被疲惫侵蚀了一切，此时仅仅能维持着笑容不会倒下。于是，我收起了笑容，长长的吐出了一声叹息：“知道了，艾伦迪斯，多谢您的理解。”
“我送您回去。”他犹豫了一下，又马上对我如此说道。
疲惫感再次袭来，我无法拒绝他的好意。于是，我向他说：“请容我先去向罗斯少爷道一声贺喜——我还没来得及祝贺他。”
艾伦迪斯微笑着点头：“那我陪您一起去。”
我们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终于看见远处有一对母子站在窗边，被一群小姐众星捧月般地围绕着。
我缓缓上前告别，正与几位小姐说着闲话的卡尔赛因转身向我问道：“爱丽丝提亚，您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嗯，卡尔赛因，再次祝贺你获得骑士爵位。“
卡尔赛因回以感谢的笑容，又关切的问道：“谢谢。不过，您是一个人回去吗？”
“啊，别担心，卡尔赛因，我送她回去。”艾伦迪斯笑着替我答道，“殿下交代我们俩要照顾好小姐，不是吗？你是今天的主角，不能轻易抽身，那就让我送莫尼克小姐回去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卡尔赛因也不阻拦，只是向他道：“嗯，那拜托你了，谢谢。”
艾伦迪斯微笑着颔首：“罗斯少爷，不必客气。那么，下次见。”
“下次见，卡尔赛因。”我亦颔首作为告别的礼节，而后与艾伦迪斯一同向会场的出口而去。
因为宴会正到热闹之处，备车并没有花掉很长时间。马车不一会儿就来了，我刚刚登上马车，就听见艾伦迪斯用异常坚决的声音问道：“快，现在可以说了吧？提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事。”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艾伦迪斯不肯这么轻易放过我：“我还不知道你吗？我们认识了这么久。”
我再次道：“我真没事。”
自知言语苍白，我以更无力的话语向他道：“真的。”
我真的无法将在休息室里听见的流言告诉他——他那么善良，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愤怒无比。而且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艾伦迪斯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叹了口气，又突然有些敏感地问道：“手怎么了？”
我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突然愣了一下。方才攥得太用力，指甲在手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几乎见了血……
我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