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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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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我心中的伴侣抛弃,被培养我成为一国之母的老师们无视,被我珍视的子民们骂作恶女,最终被神抛弃。
    即使罗布利斯从未给过我温暖,但我依然以真心相待,侍奉他爱着他;即使被册封为妃,没能如愿戴上凤冠,我依然谨守着老师们的教诲;即使被冤枉为冒领神女身份,被子民诋毁,我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我以为神给我这样的苦难,是为了磨炼我。
    所有的不公与诋毁,我都在心底伤心流泪,并露出甘之如饴的微笑——欺骗着别人、欺骗着自己。
    我在每一次动摇着想要放弃时,低声告诉我自己,神会知道我的努力。我以为神兼爱世人普度众生,它让我受多少苦,就会还我多少甜……曾经的我,一直这样固执地以为。
    我的高傲,让我自知身份低于神,却从不乞求神的垂怜。
    可是神,并非没有看到我为这份本来不应属于我的骄傲流下血与泪——他只是不在乎。我不是被它祝福的孩子。我不过是他人的代替品。
    我终于见到了神,神告诉我,我的命运便是以这样的方式承受着神明错误的玩笑。
    将我戏耍至此,还逼我坦然受之——这怎么可能?
    为了错付的神谕,我于世上的第一眼便为某个身份而活。失去了一个人的鲜活,为那鲜花着锦的王权,成为了为皇族地位而存在于世的傀儡。不能哭、不能放声的笑。
    我多希望,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哭泣至泪干。
    可是我不能。哪怕是无人的深夜,我也在害怕着次日红肿了的双眼会暴露我的悲伤与脆弱。这是生来注定高傲的我,不能示人的模样。
    于是,我选择一忍再忍。哪怕前路泥泞、命运不堪,我依旧选择了缄默中忍耐一切……直至我死去。
    老死宫中也好,死于非命也罢。我也妥协了,也领受了。
    可偏偏是神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将所有的时光化作一片虚无。成全了我的岁月变得毫无意义,挣扎至死的生命更是不值一提。
    神说,我是一个错误的存在,并且不容反驳。
    我品味不出心中的情绪。此时我应该愤怒,亦或是悲哀?
    我一直相信并倚赖的神竟不过只是虚妄,这令我陷入了无边的绝望。在名为背叛的苦海中徒劳挣扎,神明冷眼观之、无动于衷。不受神谕祝福的蝼蚁,或许与蝼蚁无异——我因此而失去了理智。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让人难以忍受的极度空虚又将我层层包围。
    我为了什么而活?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是谁?
    我……
    心底某个角落掀起了绝望的浪花。暗无边际的浪潮汹涌而来,黑色的波涛将我吞没。
    “……啊。“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是杂音。像老旧的木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
    怎么回事,吵死了。杂音更加刺耳。仿佛筑巢的老树被伐木工砍倒,老鸟盘旋空中时无助的哀鸣。
    “提亚!……拉!”
    放过我吧。都逃到了这种荒野中的田园里,还是不肯放过我吗?就让我饿死在这样无人的角落,不可以吗?
    “提亚!”
    不要叫我。不要找我!反正我的存在微不足道……就这么死去、腐烂,和老树的枯根纠缠在一起,任谁也找不到,不是刚刚好?
    不绝于耳的呼唤声令我烦躁难耐。我只不过是雅莹的替代品罢了,我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残忍地把我吃抹干净就算了,为什么还来烦我?
    我喜欢现在这个地方。我不想离开了。反正我也不需要原本那个没人爱没人疼的世界。就此放过我吧!
    “提亚!醒醒!”
    尽管我巴不得对方立刻消失,可声音的主人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难堪烦扰的我皱紧了眉头。那么着急找我,又想让我干什么啊?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们了。
    ——我的努力、我的骄傲、我的眼泪、我的爱,甚至我的存在都被你们否定了,还想要我怎样?落至这样的结局,还不能让你们愉悦吗?
    我的生命与命运啊,还要由着你们戏耍至何时?
    “……求你了。“不知是否听到了我的呐喊,那个声音少许沉默,再次开口时声音颤抖而无助。
    我有些茫然。你是谁啊,为什么这么恳切地呼唤我?
    “求求你快点醒过来,求你了。”
    『啪嗒』
    一片漆黑中,有水滴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啪嗒』
    水滴从四面八方滴落而下。一滴两滴,不觉间水珠汇成水流,倾泻而下。
    “拜托快点醒过来吧。“
    『哗——』
    倾泻而下的水流冲刷着周围的黑暗。黑暗渐渐消散,有束光洒了进来。洁白的光芒突然向我袭来。
    这是哪里啊?
    我用迷蒙的双眼打量四周,看见了绘有白绿相间的几何图样的柱子——这里是神殿。
    那么,发生在神明离开后的一切,又都是什么呢?
    我在莫名的沉重中,慢慢、慢慢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我转动目光,缓缓向下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环抱着我的宽厚肩膀和结实的脊背。
    这是……
    “父亲?”
    我声音嘶哑地唤了声父亲。尽管声音非常微弱,但父亲马上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对我说:
    “你醒了?现在清醒过来了吗?嗯?回答我,提亚!“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我看到了父亲的眼中的泪——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落泪,一时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同来的莉娜胡乱的擦擦泪水:“您醒了?您还好吗?说话呀,小姐!”
    顾不上擦眼泪不停呼唤着我的父亲,呜咽着问候我的莉娜,惴惴不安地照看着我的的两位不知姓名的骑士,还有替父亲拿着礼服、一脸忧心的副官……
    此情此景终于让我明白过来。
    啊,没错。我并非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存在于这世间。
    我一直信赖的神将我抛弃,以至于我否定了自己的存在,陷入了绝望,但我并非一只得不到关爱的蝼蚁。
    我有深爱我的父亲,为了我他甘愿抛弃一生所秉持的信仰;我有从小陪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莉娜;我还有担心我在乎我的家人们。
    我只顾渴求神的救赎,却忘了我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围绕着我,只要我伸出手就会有人抓住我。
    可怜,又可笑。我居然在被神遗弃后才懂得这个道理。我曾经一度坚信,只有神才能懂我。当我摒弃这个想法后,才幡然醒悟过来。
    今后,我就为了他们而活吧。再也不要为神而活了。
    神在我需要的时候对我视若无睹,在我遭受抛弃后才赐我新生——对于神,恐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施舍。
    我神的救赎,太渺茫。
    我要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一起欢声笑语。我要分享我的快乐与难过,偶尔也耍耍小性子……我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我冲为我担忧的他们低头致谢。
    谢谢您,父亲。
    谢谢你,莉娜。
    还有大家,谢谢了。
    空虚的心仿佛被填满了。我搂着父亲的脖子,带着对他们的谢意,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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