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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罗布利斯大喊了一声:“谁在外面?快进来!”
在一声焦急的呼唤之下,侍从长官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见青年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罗布利斯竭力平复着呼吸,下令道:“马上去行政部……啊,不,立刻传宰相……不不,还是朕亲自去一趟吧。”
“陛、陛下?”
面对如此反常的举动,侍从长官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只得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好让他镇定下来,偏巧就在这时,绿发男子走了进来。尽管已经察觉出慌乱的气氛,贝利特公爵依然镇定自若地向喜形于色的青年行礼道:“参见帝国之日,皇帝陛下。”
罗布利斯来不及让他免礼,先急切的说道:“公爵,你来的正好,朕有急事找你。解除婚约协议书,已经处理完了吗?”
“臣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的……”贝利特公爵生怕我们不够着急,慢悠悠地说。
罗布利斯问道:“不会已经处理完了吧?”
幸好,贝利特公爵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莫尼克小姐醒过来了,便暂时压下了,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没必要再处理了呢。”
言罢,公爵笑盈盈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青年急忙展开纸张确认上面的内容,终于安心地舒了口气。
“咳……”
我赶忙捂住嘴,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然而当我看到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的侍从长官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想来也不难理解他为何会如此震惊。谁能想到堂堂九五之尊竟会为了一张纸而坐立不安呢。
我捧腹大笑了好一阵才感受到火辣辣的视线,旋即抬起头来。只见青年正愣愣地望着我,贝利特公爵则直直地打量着他,而侍从长官仍是一副石化了的样子站在原地。
公爵扶了扶眼镜,微微勾起唇角道:“嗯,看来婚礼要尽快提上日程了。会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我也该制定预算了呢。”
“……公爵。”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公爵像是没有觉察到气氛尴尬似的,继续带着笑容自言自语:“这样看起来好多了,终于不用再一直闷在执务室里了……嗯,臣也终于可以退宫回府了呢。这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罗布利斯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要继续这样絮叨下去吗?”
“啊,是。臣先行告退了。”
公爵朝一脸不耐烦的青年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行过礼,正欲转身离开却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我道:“莫尼克小姐?”
“是,公爵殿下。”
“要一起走吗?小姐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会妨碍陛下处理政务呢。”
“啊,是,好的。”
这样看来好像的确逗留太久了。陛下整日政务缠身,亟待处理的事情已经堆成山了吧。
我行礼告退,他一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对我说很快会去找我,气呼呼的样子活像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
莫名觉得这副模样甚是可爱,我极力掩饰着总是忍不住流露出的笑意,离开了执务室。
贝利特公爵不知在想些什么,行至走廊后又继续无言地走了片刻才终于扭头望向我,道:“对了,小姐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谢您记挂。”虽然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疲倦,但总体而言,濒死的我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极为不易了。
公爵点着头,长吁一口气:“那就好。呼——总算活过来了。”
我茫然地望向他:“啊?您这话是……”
公爵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小姐卧病的这段时间简直乱了套了。陛下和卡洛整日不吃不喝,发了疯似的处理公务。托他们两位的福,这周差点没把大家伙活活累死。”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亚尔金德还因此和卡洛打了一架,没赢。”
我吓了一跳:“您是说罗斯公爵与我父……”
贝利特公爵朝我笑笑,示意我安心:“只是心情不好,切磋的时候失控了些,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只是拜此所赐,又多疯了一个人而已。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自尊心还挺强的呢……”
“原来如此。”听到公爵的絮絮念,我刚刚高悬起来的心瞬间落了地,“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贝利特公爵笑着说道:“怎么会。多亏了他们才得以处理掉大量堆积的公务,心里别提多痛快了。”看他一脸轻松愉快的样子,我放心了不少。
正与他并肩走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缓缓开了口:“公爵殿下,我能请教几件事吗?“
他微微点着头:“嗯,说来听听。”
四周无人,我便直接问出了心中的问题:“我听说已经查出幕后主使了,那人是谁啊?”
“哇,你最好奇的居然不是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而是幕后主使。先皇陛下若是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公爵欣慰地笑了笑,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道,“幕后主使就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怀疑的那个人。”
我愣了一下:“您是说……黑玫瑰?”
贝利特公爵微微笑着:“不错,这回他可没法蒙混过关了。我们找到了证人。”
“是米尔瓦侯爵吗?可是……”
见到我欲言又止,公爵安抚道:“你想说有可能是场骗局吗?不会的。因为我们拿到了那份文件。”
“啊?真的吗?”
公爵语气轻松地说:“当然。虽然文件的真伪还在确认中,但应该错不了。就算文件是假的也没关系,我们有印章在手,伪造一份不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为此作证的证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缓缓点了点头。
所谓政治其实就是一场“名义”之争。面对贵族派的屡次攻击,我们之所以隐忍至今,并不是因为不了解事实真相,而是因为没有一个足以压制住他们的名义。
就这个层面来说,米尔瓦侯爵的倒戈的确是一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
望着我仍旧不甚放心的表情,公爵声音放低了几分,道:“而且,就算他背叛了我们也无关紧要,因为我们还有其他证人。”
我愣了愣:“还有其他证人?那是谁啊?”
公爵抛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齐内公主。因为牵涉到齐内家族,所以她并不打算为毒害皇帝陛下一案作证,但是她答应会为小姐遇袭案作证。这样一来,至少也能定他个谋杀贵族未遂的罪名了。”
“公主答应为遇袭案作证?”这倒是令我始料未及。
贝利特公爵点了点头:“是啊,公主已经把偷袭计划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其实,是她救了你。”
我不由睁大了眼睛:“什么?”
一番番颇具冲击力的话语不断向我涌来,大脑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公爵向我投来理解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跟我说起了这些天发生的事。
我遇袭的那天,雅莹和前一天一样又进了宫。她此番前去是为了确认前一天的谒见请求获准与否,无奈陛下当时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便拒绝了她的请求。
迫不得已,她只好请求拜见两位公爵和父亲中的一位,但他们三位也都因为出席米尔瓦侯爵相关会议而没能接见她。
在这期间,贵族派正在研究如何才能扭转局势,推翻大议会上的庭审结果,恰巧米尔瓦侯爵在这时失踪,齐内公爵瞅准这个机会制定计划,试图杀掉我并嫁祸给侯爵。
雅莹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密谋,苦恼再三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进宫求见,但是又无法将此事告诉那些信不过的人,所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么说来,当时她执意要对我说的事情就是……
后知后觉的我咬紧了双唇,公爵瞥了我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据他所说,雅莹一脸狼狈地在宫内转来转去,结果撞见了卡尔塞因,便将知晓的事情一股脑告诉了他。
得知情况的严重性后,卡尔塞因留了张纸条,让人在会议结束后立刻转交给罗斯公爵,然后便带着雅莹赶往了袭击场所。陛下与父亲则在接到负责保护我的近卫骑士的汇报后匆忙前往营救。
原来如此。
难怪卡尔赛因会比援兵早来一步,还带着雅莹一起前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蒙面人拼死都要除掉雅莹。因为她是叛徒,而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想不明白的几个问题得到了解答,又一个疑问浮上了心头——雅莹为何要救我?
为了登上后位,她事事与我作对,会有那么好心?难道是发现了齐内公爵的谋反行径,怕受到牵连,难逃一死,为了将功赎罪才救我一命?
但是即便如此,名义上成为了齐内公主的她已经与家族脱不开关系了。即使她不肯为家族的谋反作证,但一旦米尔瓦侯爵证实了这一切,法律依旧无法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