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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刚刚到来的御医在一番细细的查看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出血那么严重，我还担心来着，真是万幸啊。”
“就是说啊。”男御医点头附和。
女子则是有些不解的问道：“不过，怎么把我叫来了呢？你不是在这方面很在行吗？”
也许是因为本来就离得很近的缘故，窃窃私语的二人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瞬间拧紧了眉头。
想来也是，他不可能不懂妇人病。如果真是这样，当初也不可能被任命为我的主治医生。毕竟那时我腹中是罗布利斯的孩子，又身为皇妃、莫尼克侯爵的独女，即使真的要置我与胎儿于死地，也没有理由在医生的方面落人话柄。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呢？是什么原因让他拒绝了治疗呢？
“在下的医术哪儿赶得上和赫蕾斯大人您啊。况且情况看上去很危急，稳定之后，还是要请您来看看。”我思考间，听到那名御医如此回复。
这倒是滴水不漏的理由，但又未免使人生疑。
但这番话明显说服了女御医，她点了点头，并未再追问：“也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嗯，差不多快处理好了，我先去禀报陛下。”
此时并不是思考他想法的时候，我也就收起了没有意义的猜测，目光追着女子投向蓝发的青年——我要亲口听到贝尔特丽莎安然无恙才能放心得了。
中年女子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便走向窗边，深深地弯腰行礼道：“赫蕾斯·兰特参见帝国之日，皇帝陛下。方才情况危急，没能顾得上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无事。男爵夫人怎么样了？”罗布利斯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免礼。
赫蕾斯如实回禀道：“夫人子宫出血严重，本以为会流产的，不过幸好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孩子安然无恙。只是，孩子和夫人都消耗了很多体力，在出产前定要多加注意才好。”
“这样啊。辛苦了。”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自私，但是一想到一幕幕过往终于不会再继续盘旋在脑海，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当然，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贝尔特丽莎得以避免又一次巨大的伤害，也让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毕竟……
身为曾经的丽萨王女，在一番波折之后已是帝国男爵的夫人，又是在丽萨国王子牵扯在其中的情况下大出血。一旦她腹中胎儿出了事，恐怕各国之间也会再生出不少的麻烦。
于情于理，帝国都不能放任他国使节伤害贵族夫人及她腹中的胎儿，又偏偏伤害着与被伤害者乃是血缘上的至亲……一旦处理不好，无疑要在各国的使节面前留下话柄、再传入各国王室耳中。
好在损失减到了最小。
心中如此想着，我不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憋闷的胸口。不知何时，御医将目光投向了我：“那个，莫尼克小姐？”
看她郑重其事，我以为贝尔特丽莎的情况还有不好之处，心中不由一紧：“怎么了？”
但赫蕾斯御医说起的却是另一件事：“您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看看吗？”
『有这么明显吗？』
闻言，我突然心头一紧。
不知何时女人已经站在我面前等待着回答，我冲她慢慢摇了摇头。又不能告诉她我是因为想起了往事才会如此，就算接受了诊疗又有什么用呢？
我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不用了。只是有些受惊而已，不必麻烦了。”
虽说让医生为我看看并无坏处，但是经历了刚刚这一番之后我身心俱疲，并不想再多生麻烦。既然看了也无用，那索性不用麻烦她了。
“是吗？”赫蕾斯御医有点欲言又止。
而一道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让她看看吧。你似乎吓得不轻，还是趁此机会诊治一下吧。”
我吃惊地回头望去，只见罗布利斯正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看着我。
早上的偶遇之后他就一直与我保持着距离，此刻听到他温暖的话语，我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因为看向我的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陛下。”我缓缓点了点头。
女子求得谅解后开始为我诊治。本以为检查很快就能结束，但她只是轻轻皱着眉头到处查看，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莫名紧张起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就在这时，一直在我身上到处查看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小姐，冒昧问一句，您来月事了吗？”
“……没有。”
赫蕾斯御医又问道：“那您以前可曾来过月事吗？”
我抿了抿唇，道：“在那次事件之前有过。不过为何总是问起这个？”
这里又不止我一个人，可面前的女人却不停地说着月事云云，羞得我满脸通红。我偷偷瞥向窗边，一边小声询问缘由。
她却一脸完全不打算回答我的神情，对我说：“那个，小姐，非常抱歉，不知可否采一点血呢？”
“……好。”
女子微微颔首示礼：“谢谢。那就失礼了。”
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根细小的银针扎入我的指尖，将扎出的血滴入不知名的试剂后，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
“嗯……”
女子思考得越久，我的内心就越是不安，但我还是极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绝不能在罗布利斯和雅莹的面前表露出心底的焦灼。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猛地一跃而起，大喊道：“啊，怎么会这样。恭喜陛下！莫尼克小姐她……！”
“等一下。”青年抬起右手，制止御医继续说下去，转而回头望向雅莹道：“男爵夫人已经安然无恙，齐内公主，你可以回去了。”
“……陛下。”雅莹呆呆地望着他。
罗布利斯却无视了她失落的神情，打断了她的话：“辛苦了。今日之事，我定会重谢。你也辛苦了，去好好休息吧。”
听到明确的逐客令，雅莹的眼神骤然一颤，默默凝望他片刻后，便缓缓示礼离开了房间。
雅莹的身影消失后，沉默仍在继续。
两位御医面面相觑，知道缘由的我更不会主动开口。一时间，应该是喜悦的场面众人却是各怀心思，一颗心，没有理由的沉到了底。
良久，陛下才回头望向中年女子：“接着说，小姐怎么了？”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在好奇一点。小姐所中之毒为两种，一种会让子宫慢慢衰竭，另一种则会放大毒性直接丧命。”赫蕾斯御医说出所想，“小姐身中如此严重的剧毒，为何还能保住性命呢。”
那不是因为蒙受了大神官的祝福吗？
虽然有些诧异，但我还是默默地倾听着女子的说明。
“事发当时小姐来的月事极有可能不是正常的月事，而是子宫无法承受不断堆积的毒素而流出的血迹。与此同时，部分毒素也被排了出来，小姐才得以捡回了性命。”
罗布利斯轻轻的点头：“嗯，所以呢？”
女子越说显得越兴奋起来：“现在看来，小姐的子宫只是因为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而暂时性的在修复，并没有完全衰竭。如果我的诊断没有错的话，应该在两三个月内就会重新开始来月事了。也就是说，小姐可以生育。恭喜陛下！真乃帝国洪福啊！”
另一位御医也一同向我们道喜。
什么？
脑袋瞬间乱成一团。突出其来的这番话听得我晕头转向。
『所以说，我……并非不孕之身？』
我，可以有孩子了？难道曾经在脑海中浮现过的那美得让人心痛的场景，那只能在心里流下血泪的想象……并不是无法实现的奢望吗？
“哈……”
我不禁心潮澎湃。心脏狂跳到快要碎裂，一种不可言状的情绪将我包围。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然而，当颤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的瞬间，倾涌而上的喜悦一下子被冻结了。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身望向窗外，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背影。
怦然跳动的一颗心骤然凉了一大截。
我举起冰凉的手，覆在仿佛被冰块割破的心口，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
『你真是可笑啊，爱丽丝提亚。』
我紧紧地咬住嘴唇。当初面对他的百般纠缠，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拒绝，现在却因为他留给我的一个背影就如此伤心欲绝。
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可以承受一切的人不就是我吗？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小事就动摇了呢？
我好不容易将视线从他的后背移开，僵硬的嘴角用力扯出一个练就多年的微笑。继续沉默下去的话，御医定会看出不对劲。
“谢……”
“御医。”
我刚要向御医道谢，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深深地弯着腰的女子头顶落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这件事情你们要暂时保密。这是皇命。”
“遵命。”
“遵命，陛下。”
二人虽然奇怪，但身在宫中多年，方才种种反常的迹象足以令他们猜测出一点点东西。无论是怎样的猜测，都不重要。皇命降下，只能领命。
“那你先退下吧。稍后再叫你。”
“是，陛下。”
没错，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只有百害而无一利。皇帝派定会重新推我上位，而无路可退的贵族派也势必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