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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漫长的下午茶，我暗想直接回家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前往第二骑士团去找父亲。
从内宫走向外宫的路上，我又回想起陛下刚才说过的话。
嗯……难道父亲真的有在体恤我吗？奇怪。在公事方面，父亲向来是铁面无私的啊。
沉思中的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第二骑士团。我正走在走廊上回应着热情欢迎我的骑士们，忽然发现了熟悉的红头发。
难道是卡尔塞因？
“这不是莫尼克小姐吗？好久不见。“红发男子不是卡尔塞因，而是他的哥哥罗斯卿。
喜悦和遗憾相互交融的奇妙情感涌上心头，我努力地掩饰自己，问候道：“好久不见，罗斯卿。”
罗斯卿微微颔首：“有半年没见了，莫尼克小姐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我报以同样客气的回答：“是的，有劳您费心了。”
一如既往的，罗斯卿并不会说很多的话。寒暄过后，他便微笑着问：“莫尼克小姐要去见团长吗？”
我点点头：“是的，罗斯卿也是吗？”
罗斯卿看了眼怀中抱着的文件：“是的，那我可以陪您过去吗？”
“当然，谢谢。”
一看到那头显眼的红色头发，我就总是想起卡尔塞因。
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不管是原野上的事，还是最后见到他的样子，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再庄园中他就有了一些反常。不知为何，我迟迟无法放下这份担忧，却又无法前去打搅。
思考再三，我仰起头向并肩走着的骑士问：“卡尔塞因过得还好吗？”
罗斯卿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塞因吗？嗯……不知道能不能说过得好。”
我心中一惊。我的猜测果然不是胡思乱想：“什么？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他是不是生病了？”
罗斯卿摇了摇头，表情有点不知如何表达的纠结：“啊，他倒是没有生病，不过确实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天到晚地练习剑术，但看起来和以前有些不同。嗯……应该说是有种迫切感吗？”
迫切感。
我是为了逃避成为皇妃才会如此，在剑术方面总是游刃有余的卡尔塞又是因为什么而迫切地练习剑术呢？
正苦思不解的时候，听到了叩门的声音。罗斯卿将办公室的门推开，两位并肩站着的团长闻声同时看了过来。
“快过来，提亚。”
“哎呀，莫尼克小姐，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一走进办公室，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欢迎我——是父亲还有罗斯公爵。
今日不当值的罗斯公爵，怎么跑来了第二骑士团呢？我心怀着困惑，但还是先点头问候道：“好久不见，公爵殿下。这段时间您过得还好吗？”
罗斯公爵简单的应了一声，又问起我来：“嗯。听说你前往领地了，看来已经回来了啊。”
“是的。”
罗斯公爵无比感慨，仰头望着天花板还以浮夸的动作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真是万幸啊。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这位有多么担心你，连我都看不下去了。真是的，没有女儿的人实在太可悲了啊，连担心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在书架旁整理文件的罗斯卿明显没忍住笑了一笑，不过又很快忍住了。
倒是父亲瞪了他一眼：“亚尔金德。”
“知道了，不说了。”看到父亲的表情，罗斯公爵噗嗤一笑，回答道。
猜到他们有事要对我说，我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坐下。与公爵交换眼神的父亲便对我说：“提亚，你知道各骑士团的编制和特点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原先或许完全不知，不过从封地回来的路上我临时看了一些。这些基础的知识，我恰好记住了。
父亲点点头，说了下去：“那么你也应该知道，第一骑士团的团长由罗斯家族担任，第二骑士团的团长由我们家族担任吧。”
“是的，当然。”
父亲公事公办的态度一向是这样简洁明了，并严肃地让人有点害怕的样子：“那就简单了。为了学习彼此的工作方式，各骑士团的下任团长会去其他骑士团担任副官一职。这也是我们的传统。罗斯卿担任爸爸的副官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说——”
“是，爸爸。”我隐约猜到了一点，可是不能确认，便轻轻点头侧耳倾听。
父亲看了眼唇角带笑的公爵，才重新将目光转向我：“这些年我们家族没有继承者，所以也没有遵循这个传统，但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吗？”
我微微点头。
罗斯公爵对我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玩笑话呢。虽然之前很久的时候你就在练习剑法，那天的舞会上也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决定。不过我还真是以为……”
父亲轻咳了一声，似乎在表示他话太多了。
虽然是难得不怕他的人，不过罗斯公爵依旧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但是卡洛跟我说，你已经正式开始接受继承者培训了，而且听说陛下也默许了。所以说啊，如果真打算继承家族事业的话，骑士团的业务不也应该学习一下吗?”
他故意顿了一会儿，然后笑眯眯地问：“只要莫尼克小姐愿意，我希望明年春天开始，由你担任我的副官，你觉得如何啊？”
“可我现在连见习骑士都不是……”虽然猜到了二位团长的打算，不过我对自己的实力十分不自信。因为莫尼克家长女的身份，就厚着脸皮待在副官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着实有些……
很显然，这对罗斯公爵而言完全不是问题：“我听塞因说了。他说你的实力足够当见习骑士，应该很容易就能通过入团考试。”
刚刚开始学习骑士团相关内容，我多少有点缺乏自信：“我可以担负起那么重要的位置吗？”
“哈，没多重要的。”在父亲想要说些什么之前，罗斯公爵就完全不在乎地说了起来，“说是副官，其实也不过是个实习团长什么的——而且运气不好要实习个十几年几十年的都说不准。你看你父亲的副官……”
父亲及时打断了他的话：“罗斯卿做得很好。”
罗斯公爵瞥了眼背对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偷笑的儿子，“哦”了一声：“所以你看，很简单的。”
因为不善言辞而没轮得上说话的父亲无奈地看着他，见他耸耸肩闭上嘴，这才有机会向我简单说了一句：“慢慢来，总要有一个过程的。”
言已至此，我只好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我将遵从公爵殿下的意思。”
罗斯公爵愉快地道：“那就这么定了。如果有什么疑问，尽管问这家伙。对你很有帮助。”他瞥了眼放好文件刚刚走过来的罗斯卿，笑眯眯地拍了拍罗斯卿的肩膀。
“好的，公爵。”我站起身面向了罗斯卿，“罗斯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父亲的手还在肩膀上搭着，罗斯卿似是未见一般神色如常的颔首：“我才应该请莫尼克小姐多多指教才是。”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罗斯公爵长出了一口气，又意犹未尽地看向了父亲：“那就这样吧。卡洛，我先走了。还有积压的工作要处理。”
“好的。再见。”父亲毫不犹豫的告别。
罗斯公爵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向他行礼道别后，我一面留心观察罗斯卿所做的工作，一面详细整理副官要做的事情。
要做的事情真的好多啊。
看到堆积如山的工作，我莫名叹了口气，不过一想到我正在一点点创造不同于以往的生活，内心又十分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父亲说“今天就到这儿吧”，罗斯卿便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开始着手整理成堆的文件，将它们归回原位。关于分类归纳，我还不甚熟络，便不能帮忙了。
屋子里待得久了，我想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便走出了办公室。就在这时，一名骑士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内宫发生了火灾，团长您得马上过去看看才行。”
我停住脚步，回身看向两位没什么表情变化的人。
父亲如常的冷静：“我知道了。你现在马上去现场协助灭火，了解具体情况。罗斯卿，向团员下达召集令，不必向我报告，立刻投入灭火工作。”
“明白。”两名骑士应声之后，飞快地消失在我眼前。
父亲回头望着我道：“提亚，你先回家吧。爸爸可能会晚一点。”
我知道内宫相关的事情已经不是我可以过问的了，便乖乖点了点头：“好的，爸爸，您注意安全。”
“好。”父亲再三叮嘱后才阔步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目光落向那几乎空掉了的桌子——这就是副官应有能力吗？方才成堆且乱的文书，只这片刻的时间便已经一一归于原处。哪怕是听到内宫失火这样的消息，在得到团长的命令之前依旧镇静且迅速地整理着文件。
骑士基本离开，团长室中无人留守。若是有人不当心将文书翻乱或是看去了重要的文献，将成为比内宫失火更严重的问题。是失责。
我自问。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强的判断力和执行力吗？
我不怕难，我只怕我无法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