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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雨，但练武场除了有点儿湿以外，一切正常，就连一个泥坑都看不到。毕竟是武家的练武场，建造的时候在这方面花费了不少心思。
不知为何，看起来今日训练的骑士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多亏如此我才能够安心训练啊。如是想着，我一边寻找着剑架，一边慢跑着简单的热身。
突然，正在练武场一侧的角落里和某人挥剑相向的红发青年映入了我的眼帘——不止如此，他们旁边还有几名持剑的骑士，周围像是在看热闹的骑士也不少。看起来，不是没有人训练，而是人都基本集中到了这里。
『这不是卡尔塞因嘛，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我心中想着，不甚放心的向那里走去。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我看到两人正杀气腾腾地怒视着彼此，几名周围围着的骑士无不屏息凝神。感受到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我迅速走得更近些，询问离我最近的骑士：“发生了什么事情？”
骑士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才看见了我：“哦，您来了，小姐。没什么，只是对练而已。”
“对……练？”我皱着眉头反问。
这如同生死对决一般的场面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对练啊？
年轻的骑士尴尬地笑着说：“雨也停了，想着舒展一下发紧的身体就过来了，没想到突然遇到了卡尔塞因卿。他说想要畅快淋漓地来一场，让我们辅助他进行一对多的训练，如果我们同意的话，晚上就请我们吃大餐。”
他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我们又不是不了解他，他平时性格根本不是这样的，忽然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隐情，也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他就像个恶鬼一样，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而且打了很久还是不知疲倦似的。”
“……原来如此。”我出神地望着红发青年。
另一名骑士叹息：“想来，他心中也是积郁良多啊。”我本来想问问他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却见他被其他骑士瞪了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击倒了面前的骑士，转而又冲向了其他人。身体已经被汗水浸透，冒出缕缕白汽，他却依旧将剑稳稳地握在手中，探寻着对方的软肋。
“锵！锵！锵——！”
耳边不断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对练中的一名男子踉跄着后退一步，换了个方式握剑，还未来得及调整好呼吸，一道红色波浪便又冲了过去。另两名骑士同时拔剑想要将他挡住，却没来得及将姿势调整到最好就被冲破，而那仿佛用尽全力的一击仍向最开始的目标而去。
那两名骑士踉跄退后，甚至有一人长剑脱手插在了三步之外。
“停！”
我急忙拦下两人，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这个样子太危险了。我很清楚这些骑士的实力，虽然因为切磋的缘故，他们并没有用尽全力，但平时的力量便不算弱。卡尔塞因这样子，总得有个人拦住他，不然迟早要有人受伤。
『而且……』
我记得，在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他就说过，手腕对于骑士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只有手腕不受伤，才能将剑发挥到最大的威力。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逞强训练伤到手腕。
但是他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好好保护手腕的样子呀？
“……提亚？”粗暴地挥舞着剑的卡尔塞因应声停下动作，回头望向我，脸上慢慢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看来他注意完全留在了对练中，根本没有半点分心。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毕竟，一名优秀的骑士无论身处怎么样的境地也不能失去了警惕之心。我刚刚同骑士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
不过我没有提醒他这一点，只是扬起笑脸：“嗯，你好啊，塞因。好久不见了。”
“……哦，是啊。”他犹豫着放下剑，有些迟缓的说道，“真的好久不见了呢。你还好吧？嗯，看起来是还不错的样子，那就行。”
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周围的人退下，而后取来练武场角落里的毛巾递给了他：“为什么突然对练啊？还是一对多？”
卡尔塞因胡乱的擦着汗，红色的发丝乱成一团：“啊，就是有点心烦。”
我望着一如既往不拘形貌的他，一时失笑，向他问道：“是吗？那要不要和我来一场？我也是因为心烦才来的。”
出乎意料的，一直热衷于切磋的卡尔塞因很是果断的拒绝了：“还是算了吧。已经练得差不多，我也有些累了。不过你为什么心烦啊，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好难得，从他口中听到了“累”这个字。
不过看他刚刚那个架势，五六名实力不凡的骑士都一脸苦笑的揉着肩膀或手腕，也想象得到他现在有多累了。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啊？
我收起敏感的心情，移开了目光，又叹了口气：“那倒不是……就是有点心烦。”
虽然心里很在意，但应该问了他他也不会说吧。我就索性不问了。
卡尔塞因直勾勾地望着挤出尴尬笑容的我，伸出手弄乱了我的头发：“小不点家家的还有苦恼呢，是因为最近懂点儿事了吗？”
“……”
他扬着眉打量着我，忽然说道：“喂，这副样子跟你一点都不搭好吗？还是那个没有眼力见、傻乎乎的你比较好。”
“什么啊……”
卡尔塞因自顾自的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所以说啊，小不点，不要改变。至少在你哥哥我的心被撕得更碎之前，千万不要改变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那条被汗水浸湿的毛巾便猛地飞过来盖在了我的脸上。潮湿而奇怪的触感令我一阵发怵，我急忙将毛巾拿了下来，气鼓鼓的仰头瞪着他。
见状，卡尔塞因微笑着对我说：“你啊，最近是不是忙到过于疏忽我了呀？别说打声招呼了，成天就知道把自己关在公务室里，连封信都不给我寄，甚至在骑士团里都看不见你的人影呢。”
他想了想，又记仇的说：“还有前几天，明明送来了拜帖说要来府中找我父亲的吧？结果害得我白白等了一天，你又没来。嫂嫂也在等你。”
“……抱歉。”
仔细想想，自从普林西亚怀孕以来，到现在为止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我却没有去拜访一下。如果说我还和普林西亚保持着书信往来，对卡尔塞因就是彻底的忘记了……
大概是从他因为我的缘故说要分家的时候开始吧。
我很重视这个朋友，但是如果朋友执拗的要为了我而做到那一步的时候我却无所适从了。
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我除了道歉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见我陷入了沉默，卡尔塞因只是笑着叮嘱：“再忙也要记得互道问候，嗯？你再这样的话，就算是我也会难过的。”
我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真的很抱歉。”
再怎么说，我也确实不能再冷落下去了。这样的疏远，会失去他的。
“知道了的话以后就好好对我，像我这样的男人可不多见呢。”他露出调皮的笑容，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喂，好久没和你外出了，要不要一起啊？”
我一怔：“外出？”
卡尔塞因点点头，建议道：“嗯，最近你不是只顾着埋头工作了嘛。出去放松一下，逛逛街，怎么样？”
“嗯……”
虽然这个提议让我很动心，但我还是强行收住心摇了摇头：“对不起，事情实在是太多，可能去不了了。”
建国庆典在即，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实在没有时间外出放松。
像是没想到我会拒绝似的，卡尔塞因愣了下，眼中藏不住的失落：“就一会儿也不行吗？”
我有些过意不去，但只是轻轻点头：“嗯。这么久没见了，我还拒绝了你，真的对不起，塞因。”
卡尔塞因低着头打量着我，然后忽然笑了起来：“哎呦，再这样下去小不点会被工作压垮的。总之，我知道了。既然你那么忙，那就没有办法了。”
“等我有时间了再一起行吗？”想了想，我加上一句。
卡尔塞因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不过，纪念庆典结束之后，你留出两天的空余时间吧。”
我眨眨眼：“两天？”
卡尔塞因笑着道：“嗯，就当是兑现上次的约定，你可一定要遵守约定啊。”
“嗯？约定？什么约定？”我有点懵懵的。
卡尔塞因提醒道：“你忘了吗？作为当初没能出席骑士任命仪式的代价，不是说好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嘛。”
经他一提，我立刻想了起来：“啊，对了。是有这么回事。”
瞬间，回忆涌上心头。两年前的某一天我们定下了这个约定，那时的我无比羡慕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卡尔塞因。
因为当时流传着我和卡尔塞因的绯闻，父亲不允许我参加他被任命为骑士的庆祝仪式。
不能亲眼见证挚友的重要时刻，让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所以一直拖着没有答复他。
直到任命仪式的当天，卡尔塞因询问我参加与否的时候，我才终于将那句对不起说出了口。就在那一天，他对不知所措的我说，要是真觉得抱歉的的话，就答应他一个要求。
“知道了，就这么说定了。”虽然很好奇为什么需要两天时间，但我并没有询问原因，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管理由是什么，已经约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遵守。
见我答应，卡尔塞因也没有追问我刚刚为何沉默了那么久，只说：“那就说好了，纪念庆典结束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啊？”
我轻轻点头：“嗯，好的。”
“太好了。那既然你那么忙，我就先回去了。回见，提亚。好好工作。”卡尔塞因微笑着抚了抚我的头发，转身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还留有余温的头发。
那抹晃动的红光之中，隐约散发出阴暗的气息——这个样子，好不像他啊。明明是最熟悉的人，背影看起来却这样的陌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我无意识的疏远了他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