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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命中没有了光，唯有灰暗作伴，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我突然听说提亚回来了。我想当然地以为要不了几天，她就会来找我——她一定听说了我为她落得如此憔悴，又怎么忍心视而不见？
我的姑娘怎么忍心……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我的姑娘并没有出现，甚至连信也没来一封。
我想着她是不是病了，却听见她在宫中为了一棵古树而带头救火的消息——这是一个与远离皇室的意愿背道而驰的行为。而这样足以令任何一人讶异的举动，不似有人在背后相逼。
『我的姑娘，你怎么了？』我忍不住去了封信，但没有收到回复。我小心翼翼地写下封短信，问她是不是很忙，仍然没有回音。
“砰砰。”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怎么回事，我的姑娘，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你不是一直将我摆在第一位嘛？你不是很需要我嘛？我不是你的一切嘛？
你为什么连信都不肯回一封？难道你真的抛弃我了？难道你不需要我了？你要离开我？是吗？提亚？
我歇斯底里地，一头扎在书堆里——平日安静温柔、比除她之外的人类都要好相处的书，此时却坚硬到令我头破血流。流血的痛，让我枕着凌乱散落的书，躺在地毯上像死了一般极久地出神。
连区区几本书也背弃了我，这个世界还肯留下什么给我？
上天啊，你睁眼看看，我是否已经一无所有了？
哪怕是一点点的可怜，你都不肯给予我吗？
“……”
怀着这样苦涩的心，我在无边的绝望中空耗着自己的时间与生命。等啊等啊，我终于等到了一封来自莫尼克家的书信——是我熟悉的信封，只是其上还有着莫尼克侯爵本人的印章与火漆。
这不仅是提醒、是告诫，同时还是正式向我下的最后通牒。
我自大喜跌落至大悲。几度深呼吸，我终于将那只写了寥寥几行字的书信展开，让那冷漠至刺目的字迹读完。
贝利特少爷：
我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减少与我女儿的接触。
你应该没有忘记，她是皇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她现在已经进入社交界了，我不希望听到别人说她的闲话。少爷是聪明人，一定听得懂我的话。以上。
卡洛·拉·莫尼克。
少女的父亲——莫尼克侯爵的来信将我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一下扯断。
减少与她的接触？她是皇太子的未婚妻？笑话，提亚已经是我的一切了，她可是我的生命啊。
不知不觉间，书信已被我揉成了一团。过于用力的指尖，力道透过纸张让我的手掌有几分生疼。写有侯爵字迹的信纸，也早已面目全非。可惜的是，上面的每一个字在我看过的仅仅一遍后就已经如数记在了心中……不，不对，是狠狠地烙印在了我的心上。
剥夺了我与提亚共处的机会，与置我于死地又有何异？
『哼，那就等着瞧吧。』一个决定在心中萌生、又迅速的扎根。我唇角扬起了一抹笑，将纸团扔进了纸篓，高高悬起的心忽然有了一个落点。
——我本想用最高的敬意来对待她的父亲，我本想为了我那绝对忠诚于皇帝的姑娘，就这样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皇帝派的阵营里。
我甚至愿意放弃贵族派许诺给我的未来、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爵位。
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我要摧毁莫尼克家族。
如果只剩她一个人，带走她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吧？
我正看不惯我的小小少女将她对我的盲目执着分与别人呢——哪怕是身为她父亲的莫尼克侯爵，也绝对不行。
不得不说，达成我的目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我在这个家中本就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多日以来的颓废更是令公爵府中任何一个人对我放下了任何的警惕。他们就是想破了头，也绝对不会想到我会在某一日的深夜独自翻墙出去。
那些被蒙在鼓中的人啊，真是蠢极了。
“我愿意加入你们。”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少爷，您不会后悔的。”
于是，我加入了贵族派。看着热烈欢迎我的众人，我露出了快意的微笑——这是自幼站在父亲身边的我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等着吧，我的姑娘。我会慢慢准备好，将你带走。』为了早一日达到这个目的，我开始一点点地挖走父亲的文书，慢慢收集皇帝派的情报。
某一天，我翘首以盼的姑娘突然找上门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幻觉，因为只要我屏气凝神，不，不需要那样，我随时都能让生动形象的记忆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听到了她冷静的声音，我还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当我终于意识到她真的是我的姑娘，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拥抱她的时候，却见她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心突然一沉。
当她轻轻伸出胳膊抓住我僵硬的手时，我瞬间明白过来——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姑娘，又不是我的姑娘。
金色眸子里那让我心驰荡漾的暗黑、沉重的疯狂之气和盲目的执着都消失了。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不见，但已经没有那么浓烈了。
从前，任谁看了她都会觉得那一份压抑来得过于怪异，但如今很难能看出个究竟了。
现在的她，仿佛就该是传闻中莫尼克侯爵唯一血脉的模样——她接受了那一个“梦”，不再惧怕世界对她的恶意。
黑暗的侵蚀褪尽，就成为了现在的她。
我却只能茫然地望着她，心中尽是无措：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啊。
不知用掉了多少时间，我才得以找回自己的声音：“提亚，真的是你吗？嗯？你是我的姑娘吗？”
“嗯。”
呼唤她的名字：“提亚。”
“嗯，艾伦。”
那温顺的、熟悉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可是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我不愿直视。我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反复地呼唤着眼里只有我的少女，呼唤着满眼执念、周身散发着耀眼黑暗的我的姑娘：“提亚，提亚，提亚……”
她轻轻答应的声音，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但即便如此，心里泛出的凉意与不断下坠的心脏让我意识到——我爱的少女，只在乎我的少女已经消失了，我再也看不见那样的她了。
一阵孤独感突然向我涌来。
我对她的思念深入骨髓，可就算现在这样紧紧抱着她，依然有种莫名的哀伤。我为这样的她、为这样的结果，生平头一次留下了泪水。
提亚她望着落泪的我，就那样怔住了。
我拭去了泪水，向她露出一个掩不住疲惫与苦涩的笑容，轻声问：“对不起，提亚，吓到你了吧？”
“艾伦，没关系的。”
虽然我爱的那个她消失了，但眼前的少女还是我的姑娘。尽管她那让我神魂颠倒的眼神不再那样浓烈，但她仍然拥有我想要的一切——若有似无的微笑、冷静而平和的嗓音、长及背脊的柔软银发，还有那虽不再溢满执着、却温暖的金色眸子……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我所爱着的啊。
我愿意，就这样沉溺于她的温柔之中，一生一世不再醒来。我的姑娘，陪我一起好吗？
“……”
短暂的相处，又迎来了分别。
我不愿意松手，但是我不得不松手——我只能无力的问她，这是否会成为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的回答，让我已然无温的心有了一点点的安慰。
也就一点点。
因为未来太缥缈、承诺太轻易。
而我这颗心啊，早已属于她一个人，再不会因她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而悸动。我的姑娘啊，你何时才能明白我对你深沉的爱意啊？我的所求，就仅仅如此了呀。
可是，我无法得到她的回应。
或许，她对我的爱意仍是一无所知吧？而我又怎么敢去向她明言，失败则是分别……那样的结局我不堪承受。
没关系，我还可以再等待地久一些。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还有未来，不是么？
在提亚家门口与她父亲相遇时，我故意叫了她的昵称——侯爵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应该知道我在示意他“我不会在意你的警告”，此时的内心正想方设法要将我们拆散吧？
尽管那样去做吧，但我绝对不会放手。
她是我在这世上能找到的唯一的同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沦陷的银发少女。我宁可拉着她一同死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而去。
作为她父亲的你，也仅仅是我眼中的绊脚石之一。
难道，一生不再娶的你，就要让提亚和你一样忍受那一生的孤独与凄苦，又或是就这样一生只与你一人相伴？
醒醒吧。
宫廷多深啊，你竟妄想让提亚去往那样可怕的地方，和一个不会将爱与目光只放在她一个人身上的男子厮守终生？
你不过是自我陶醉于所谓的“忠”之中，为了权势在将你的女儿推上死路而已。
“阁下，我先告辞了。”
耳边伴着车轮声碾过泥泞的声音，我陷入了极久的茫然之中。
我的姑娘，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提亚，我爱惨了你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你不再破碎的身影都依然令我心动。
我应该扯碎你，还是守护你呢？
若是扯碎你，我又舍不得你刚刚展露的笑颜；若要守护你，我又走得太远已经回不了头。
提亚，我要怎么做才好？
我的姑娘，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