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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无意窥见那张玉白面容的人们，神情癫狂可怖，他们通通像是被打了鸡血的鹦鹉，极其兴奋的朝云倾狂奔而来。
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够听见心音，现在想必一定眉头紧蹙，恶心非常。
因为啊，光是从这些冲过来的人眼中，就能看到，那显露的明明白白的——猩红欲望。
更不要说，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无法跟人诉说的，下流想法。
简直可怕。
这样可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生生是把三十年前云倾所遭遇的一切，悉数放大。
放大到了，令瞧见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去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能丧心病狂成这样？
又怎么敢，怎么敢龌龊不堪到这样呢？
真是极富戏剧性和荒诞意味了。
可它却确确实实的存在，并且在人们眼皮子底下，上演了。
先前还热切的讨论着仙门大选的嘈杂声，此刻如潮水般急速褪去，在人们近乎呆滞的表情下安静了几息后，蓦然转换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咆哮，刺耳的，骇人的，让人心惊肉跳。
数十人振奋的，状若疯魔的行径，瞬间席卷整条朱雀大街，可怖的声势一提再提，震的连不可避免陷入“云倾”怪圈的文国公府众人，都怛然失色。
这种似曾相识的，极端刺骨的目光，成功挖出了云夫人掩埋在记忆深处的阴霾。她失神的双眸骤然睁大，而后毫无预兆的尖叫出声。
与诸多尖叫声汇聚在一起，直直灌入云倾的耳中，令他不适的蹙了蹙眉。
瞧着从四面八方急涌而来的人群，青年宽袖一拂，横扫而出的强烈剑气，削的面前青石地板轰然炸裂，碎砖断石被一股蛮横力道齐齐抛至上空。
在人们惊惧交加的视线下，猛然砸落，还来不及在地上翻滚，便已经落入了，崩裂的鸿沟。
好好的青石地板，既使过了数百年也未曾损坏的朱雀正街，在今时今日，轰轰巨响之下，却硬是被人给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委实惊人。
虽然方才的巨动并未伤到一人，甚至连他们的发丝都还完好如初。但那超越常识的强横手段，已经足够慑的那些五迷三道的家伙，骤然回神。
体内无端冒出一股寒气，顺着四肢百骸，渗入了在场诸人的每一个毛孔，融入他们的每一滴血液。
神经在疯狂跳动，叫嚣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冷汗一滴滴的从脸上砸落，后背不知不觉汗湿了一片。
极度的恐惧，令他们甚至都未曾收敛面部的表情，便像是只被人单手拎起的鸭子，勒紧脖颈，在窒息中把脸色憋到通红发紫，却神奇的不敢张嘴呼吸。
亏得现在没有一面镜子，否则他们一定会发现，自己挂在脸上的表情相当滑稽，痴傻的让人发笑。
可在场却没人敢笑。
喧哗的，震天响的声音一下子复又安静了下来，场面一时变得甚为诡异。
云倾稍稍扶了把云夫人，见她站稳了，托着她手肘的左手立时放下，雪白色的袖摆在空中轻轻一荡，转身迈进了文国公府。
他虽走的缓慢，中途却没有一丝停留，徒留下身后一群呆呆傻傻的男女，傻不愣登的迎风而立。
可那明明都是些为他痴为他狂的人啊，他却连看，都没去看一眼的。
着实狠心。
不过想想也是，像他那般灿若光华的男子，世上应无人有那资格，去挽留他的视线。
*
云倾按照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到了他曾住过两年的曦园。
眼前的院子丝毫未变，连石灰色的月亮拱门两侧的牌匾，都还是往昔的模样。
它们啊，只是比原来的时候陈旧了点，带上了一股子岁月洗礼的味道。
凤栖适时的追了上来，在瞧见那站在园子前的青年后，犹豫半响，才道：“师弟，你别生气。”
“嗯。”云倾淡淡应了声，他自己长什么模样他自己清楚，倒还谈不上甚的生气。
不过他并未回头，目光径直越过围墙，落在里头的朱木楼阁上，定定出神。
那是他穿书过来后，文国公为他精心挑选的住所。
是他首先接触到的，名为“家”的地方，对他而言，总归是不一样的。
这是个缘起的地方。
“倾儿！”
背后传来一声激动的妇人声，云倾侧了侧头，见着头发花白的老人朝他快速跑来，可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又如何经得住这般疾跑？
云倾两步迈过去，扶住她，“娘，您——”
他本来想说您仔细着身子，但目光在接触到，护在女人身边的两个年轻姑娘时，却忽然之间，咽下了所有的话。
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想要把扶住妇人的位置让给她们。
可还未等他退开，女人就一把捉了他的手，急急喊了句，“倾儿。”
那仿若从嗓子眼里嘶吼出来的声线，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但云倾这么些年，除了于晚秋，根本不适应和别人亲近。
他指尖颤了颤，强行忍住把手腕从云夫人手中抽出来的念头，低低道：“嗯。”
云夫人闻言，身子无意中晃了晃，眼眶中又情不自禁的落下一串泪来，“倾儿，真的是倾儿，是我的倾儿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云夫人赶忙拉了云倾的手摸了摸，朝左右两个扶着她的姑娘道：“我的倾儿回来了，这不是梦，我的倾儿真的回来了！”
“我就说我的倾儿舍不得我，他一定会回来看我的。”云夫人又哭又笑了好半响，激动的声音都快说岔了气。
云倾抿了抿唇，终是说道：“娘，您别激动，身子要紧。”
“是啊，祖母，您身子要紧。既然、既然，……小，嗯，小叔回来了，您也该宽心了。”穿了一袭绿色纱衣的姑娘，结结巴巴了半响，才无比艰难的接了个小叔。
这倒也怪不了她，毕竟在她的想象里，自家消失了三十来年的小叔，应该和她的父亲相差无几。
但当时在府门处的惊鸿一瞥，让她惊奇的发现，面前的人啊，年岁看起来，居然比她们大不了多少。
而且竟还……长了副那样的容貌，惑人的，让她现在都不禁心头狂跳。
“咚咚咚”的激烈心跳，使她脸色涨红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连带着身子都不自觉的颤抖。
这般古怪的状态，令云倾目光稍移，他自是感受得到，这位姑娘与自己相连的血脉，想必是兄长的孩子。
因此他语气带着微不可查的关心，“你可是身体不适？”
绿衣姑娘：“！！！”
“你、你，不是，小叔，您是在跟我说话？”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前侧的白衣青年。
“嗯。”云倾瞧着她此刻不仅面色涨的发红，连带着脖颈也红的可怕，蹙了蹙眉，“可是过敏了？”
过敏？
女子神色有些惊惶，讷讷道：“是，是过敏了。”
她的小叔，是在担心她吗？
也不知怎的，绿衣姑娘兀的开口，朝着头戴幕篱的青年询问道：“小叔以前是住在曦园吗？”
云倾愣了一下，他从没跟女孩子相处过，下意识的说，“嗯。”
“那真好。”
绿衣姑娘轻轻的笑了笑，朝云倾行了一礼后，扶住了云夫人。
她不再说话，而是默默的看着，她的祖母向着那抹欣长的身影，细细叮嘱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
再看着，白的似雪的衣袖一转，在她眼前扬起微小弧度，露出绣制在其上的，鲜活无比的粉白海棠。
渐渐地，白衣飘远了，只剩下，空中浮动的一截暗香。
好闻的，清冷的，让人极易想到，那半掩在冰雪下的，半枯不枯，似红非红的梅花。
矛盾的，瑰丽的，真是像极了那人的模样。
绿衣姑娘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的回味着方才的香味。
她漫无目的地想啊，她都还没告诉她的小叔，她的名字，叫做云念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