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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
陆舒韵推开殿门，把脑袋探进去：“四哥，你在吗？”
黑暗之中，她看见陆长风的月白色的衣衫在黑暗里就像是会发光一样，她长出了口气，摸索着进去。
景譞能在黑暗之中看见几分，拉着她走到陆长风坐着的桌案前，把放在边上的灯烛点燃。
灯盏点燃，陆长风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如梦初醒似的看向他们。
陆舒韵看见了他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心里的火一下子又涌上来了，心说刚才就不该放他们走！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就该送他们去见那缺德冒烟的二皇子一起作伴！
她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小药箱，这是李怀秀在的时候放在那里的。
她把里边的金疮药跌打酒之类的一堆东西都倒出来，抠了一块金疮药狠狠地按在陆长风脸上：“四哥，你也是长本事了，都知道和人打架了，你一个人和他们那么多人打，真不怕他们把你打出个好歹？”
陆长风被她这一按脸颊上的伤口疼痛，嘶了一声。
陆舒韵看他可怜，放松了力道：“你还知道疼，知道疼还和他们打，身上也伤了么？有没有哪里伤的重？我叫御医来给你看看。”
陆长风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发蒙，不过心里暖暖的，总归，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死活。又见她模样与从前大有不同，便想岔开话题：“你的肌肤和身形都快变回来了。”
陆舒韵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回头问景譞：“是么？”
她从不照镜子，成日里也不关注自己的容貌，竟没想到自己变化有这么大，难怪方才那几个侍卫还想调戏她，她还以为他们的口味特殊呢。
景譞但笑不语。他自然早就发现了她的变化，他每日见她，一天天看着她的变化，褪去铅华，自然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陆舒韵龇牙，又转回头给陆长风上药，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妈子：“不过我看你也没吃亏，他们几个身上都有伤，四哥，没瞧出来你还挺狠的。嘿嘿，不过你得感谢我，我方才狠狠揍了他们一顿，给你报仇了，还给那个最多嘴的放了点血，以后，我看谁敢欺负你！”
陆长风眼睛里的烛光跳跃，淡淡地笑着。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从不肯吃亏，也总是为他出头。有几回她偷偷带着他跑出季家出去玩，遇上了别的孩子欺负他们，她总是要把他们打的哭爹喊娘才肯罢休。他那时候却是个软弱的人，只敢躲在她的身后享受她的保护。不过现在她替自己上药的样子，倒是挺像自己当初为她上药的模样。
陆长风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她知道他要问什么。
陆长风想了想，说：“现在宫里什么情形？”
陆舒韵手上沾了药，想要把垂在鬓边的一缕乱发抹开，却笨拙地弄了几回都弄不开。景譞伸手，为她在耳后。
“其实也没什么，二皇子死了，现在是陆惊蛰的军队在守卫皇城。与二皇子勾结的乱党……过了今夜，大概就有结果了。”
发生了造反这么大的事情，绝不能留到明天，这样才能凸显出陆惊蛰的才能，稳固他在人们心中新皇帝人选的地位。
陆长风没什么吃惊，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一般。
陆舒韵抬头：“四哥，你……甘心吗？”
甘心吗？不甘心，但是他不像陆惊蛰那样立过战功，在百姓心中有威望，而且现在宫里宫外呼声一片，陆惊蛰不当这皇帝，谁还有资格当呢？
“我没什么不甘心的，五弟文武双全，又有退敌之功，我心服口服。唯一的遗憾……”他朝着乾安宫看了一眼“就是没能在他走之前见他最后一面，怪只怪我太弱了，和他们打了一架，却也没能闯出去。”
陆舒韵这会已经给他把脸上的伤处理好了，用帕子擦了擦手：“不让你出去也是为了保护你。”
陆长风不解地看着她。
陆舒韵说：“其实，把你软禁在这里的，是皇上。是他主动提出让二皇子派人把你软禁在这里的。我猜，应该是怕今日这种局面会不小心伤到你吧。”
陆长风默然不语。
原来，他的每一步都是想好的吗？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保护自己。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陆舒韵把老皇帝临死前设的局大致说了一遍，陆长风愕然。他知道，也许，那个人临死前还在希望着他能当上皇帝吧？将二皇子和张家铲除，是为了给他铺平最后的道路。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保护他，把最好的给他，是他这么多年太过于沉溺于痛苦和孤独，反倒错过了爱他的人。
陆舒韵把金疮药推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给手上上药：“等会会有人来接你回先前住的寝殿，陆惊蛰不会为难你。以后我每日来宫里看你，若是陆惊蛰敢欺负你，我就去收拾他！”她挥了挥拳头，一副打算把陆惊蛰大卸八块的模样。
“五弟是个好君王，不会为难我。等他登基之后，我会向他请个官职，我想好了，为家国社稷，不一定要做君王，当官也能做出大事业来。”陆长风灿然一笑，无比洒脱：”“你不必为我担心了，你为了我失去了太多，受了太多苦，是四哥对不起你。”
陆舒韵见他的模样，看来是真的想明白了，忍不住为他高兴。
陆长风见天黑了，叫他们早些回去，送他们到门口。
“照顾好她，她这些年吃了太多苦，该好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陆长风对他们挥挥手，轻声叮嘱景譞。
景譞点点头：“自然。”
他们二人走出老远，陆舒韵回头看，陆长风依然站在那里，夜风扬起他的白色衣衫，仿佛会发光一样，和煦、自然、洒脱。奇怪，怎么这个时候，却不觉得四哥孤单了？
陆舒韵回头追上景譞，勾住他的胳膊。
景譞把她的手抓在手心：“等京城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回西陵去吧，我要重新八抬大轿娶你一回，娶陆舒韵，好么？”
陆舒韵知道，他是怕她介怀自己当初嫁入景家的身份，黑暗之中，她偷偷笑了笑：“等先找到我爹，你再上门提亲，他老人家答应才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