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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凛看着大儿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张小脸上泪痕交错，声音都哭哑了，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便弯下腰，伸手把楚洵扶起来，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洵儿，你先起来。”
“你娘这么做就是不想让我们这个家安生。”
楚洵被他扶着站起来，可还是抽抽噎噎的，攥着父亲的袖子不肯松手。
“父亲，娘这次肯定不是故意的……”
楚言凛看着他，无奈道：“洵儿，这段时间你跟着母亲，难道她对你不好吗？”
楚洵愣了一下，抬眸泪眼汪汪地看了楚言凛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清河。
想起到了北境之后，父亲总是在军营，有时候三五天才回来一次，他每天和表弟他们一起读书学武，平日里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李清河一手安排的。
天冷了给他添衣裳，读书累了给他备点心，生病了熬药守夜，和亲娘没什么两样。
李清河是一个好母亲。
过去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他甚至觉得有这个娘也不错的，只是……
楚洵松开楚言凛的袖子，转身走到李清河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哭道：“母亲，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娘一次好吗？”
“洵儿给您磕头了。”
“娇娇这么小，她不能没有娘亲。”
李清河看着他跪在地上磕头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心里叹了口气，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对他再好，也抵不过他亲娘的那份血缘。
楚洵抬起头，泪眼巴巴地看着她：“母亲，我娘这次只是想给妹妹办个满月宴而已。若她说错了什么话，洵儿替娘给您道歉。”
他声音发颤，又补了一句，“娘是为了我和妹妹才来了北境的……您原谅她一次好不好？”
他如今已经六岁了，从小就看着父母闹和离过来的，那些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可他还是心疼亲娘。
不想看到慕容朝被赶走。
楚言凛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转头看向李清河，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清河……她对你不敬，你尽管罚她便是。
“只要你别提和离的事，这个家都你说了算。”
李清河看着他们父子俩一高一矮站在面前，一个眼眶泛红，一个满脸泪痕。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楚洵那张小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洵儿，我若罚你娘，你会恨我吗？”
楚洵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娘做错了就要罚。任何人做错事都要受罚的。这次是我娘的错，母亲作为主母罚她，洵儿认为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认真，不像是大人教的，倒像是他自己想明白了。
如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不赶走母亲就好。
李清河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松。
“好，那你母亲故意滋事，今天我就罚她在佛堂反省，抄写佛经。娇娇这段时间都由我来照顾。往后将军府的规矩，我说了算。你们同意吗？”
楚洵连连点头，又拽了一下楚言凛的袖子。
“我同意，以后洵儿都听母亲的。”
楚言凛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又抬头看向李清河，点了点头：“可以。”
只要不和离，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当天下午，慕容朝被送进了将军府后院的佛堂。
门从外面锁上，窗户也钉了木条，里头只留了一盏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本佛经和笔墨纸砚。
慕容朝坐在地上，脸上的掌印还没消，肿得老高，嘴角的血渍干了，贴在皮肤上发紧。
她喊了几声，“放我出去……”
没有人应。
又喊了几声，“娇娇……洵儿……楚言凛……”
还是没有人应。
最后只能绝望地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抱着膝盖，听着外头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满脸泪痕。
关进来的第一天，没有人来送饭。
第二天，有人端了一碗粥来，从门缝下面塞进去，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
她就知道没有人会来替她求情了，儿子不会来，楚言凛不会来，她的家人还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
只能等，等到有人想起她为止。
李清河，这是故意要折磨她的。
……
消息传到太子府的时候，楚明昭正在喂团团吃奶。
张嬷嬷站在旁边，把将军府那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楚明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叹了口气：“若没有两个孩子，大哥和她也不会牵扯到现在，最后让嫂子为难受委屈。”
“你说这该怎么办？”
“我看慕容朝根本不可能安分守己。”
惩罚也不是办法，没两天又出来搞事情，李清河怎么可能长期受得了？
张嬷嬷也叹了口气：“这事确实难办。除非她自己提出离开，否则将军要是把她赶走，洵公子长大了，知道了难免会怨恨将军和夫人。”
“说到底，她再不好，也是洵公子的亲娘。”
楚明昭把团团交给奶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那不能让她继续闹下去。”
说着，她转过身，“张嬷嬷，你去趟将军府，好好敲打她。”
“找两个人看着她，没有我允许，以后都不许她离开紫竹院，更不许她去找嫂子。”
如今只能拘束，没有别的办法。
张嬷嬷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就带了人去了楚家。
庄嬷嬷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迎上去行了礼：“张嬷嬷来了。”
张嬷嬷点了点头，笑道：“庄嬷嬷辛苦了。”
“带我去佛堂吧！太子妃有话要跟她说两句。”
庄嬷嬷没有多问，领着她穿过回廊，走到后院那间偏僻的佛堂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门推开，一股阴冷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慕容朝正坐在地上抄经，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张嬷嬷站在门口，手里的笔停住了。
看到张嬷嬷后，她就脸色难看，并不认为楚明昭会帮自己。
张嬷嬷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抄了一半的佛经：“二夫人，太子妃让奴婢来给您带句话。”
慕容朝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张嬷嬷也不等她回答，把楚明昭的意思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二夫人好自为之，不要再让将军和洵公子为难了。当初是你走错了句。和离也是你替的，回来也是，如今来北境更是你亲口说了，会安分守己。”
“若你再生别的心思，让将军府不得安生，那就不能怪太子妃出手制，往后你见不得一双儿女，二夫人，自己考虑清楚吧！”
庄嬷嬷哼了声，跟着一起离开。
门在身后重新锁上，慕容朝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