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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咬住晨昏线》10(第1/2页)
白头鹰。
下午三点。
金融区的阳光刺眼,一整排玻璃幕墙映着天空,像无数面锋利的镜子。
街对面的天台。
风掀起夏灵姗额前碎发,她一身灰色便装,棒球帽压低,黑色手套贴着指节。
她趴在狙击枪后,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
正在做最后一次校准。
她食指压着握把,拇指搭上保险,手腕沉着,小臂绷直。
耳机里传来声音:“ISabel?”
“就位。”她的回应很短。
耳机里的描述清晰:“目标三分钟内入场。条纹领带,年轻男性。”
夏灵姗的视线没有离开倍镜:“为什么没有照片?”
耳机里的声音很平:“目标反侦察很强,没有清晰影像。你只需要认领带。”
夏灵姗:“收到。”
对面的楼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第一批人走进来,海外基金会代表,拍卖行顾问,白发翻译,两个律师。
夏灵姗倍镜里的准星依次瞄准,扫过领带。
目标还未出现。
下一秒,会议室门再次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西装笔挺,胸前是条纹领带。
夏灵姗呼吸放缓,食指搭上扳机,准星压上那截领带结。
就在这时,那男人侧过身,对着门口微微颔首。
像在迎接什么人。
夏灵姗的倍镜跟着男人的视线移动。
门口。
又走进来一个人。
白衬衫,深色西装,袖扣一丝不苟,下颌线干净利落,脊背挺直。
夏灵姗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跳加速。
段立青……
走进了她的狙击准星里。
段立青……
系着条纹领带。
“ISabel?”耳机里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夏灵姗一时间没有说话。
倍镜里。
段立青在长桌一侧落座,身后助理递上文件。他低头翻页,中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一闪。
刺进夏灵姗眼底。
段立青和对面的人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都是条纹领带。
耳机里催促:“ISabel,报告情况。”
夏灵姗终于开口:“两个条纹领带,哪个是目标?”
耳机那头,安静一瞬。
那一瞬,让夏灵姗的呼吸都沉了下去。
耳机里的声音重新响起:“更年轻的那个。执行。”
“两个人都年轻。”夏灵姗盯着倍镜,“我需要重新确认目标。”
耳机里的声音加重:“年轻男性,条纹领带,谈判桌主位——”
“他们面对面坐。”夏灵姗打断,“没有主位。”
耳机里,那个声音冰冷无情:“都杀了。”
对面大楼的会议室内。
段立青落座。
对面的男人也坐下,笑着伸出手:“段先生,久仰。”
段立青同他交握,声线平淡:“东西在哪?”
对面男人笑意不减:“段先生不用着急,先签字,东西自然会出现。”
段立青翻开文件,看了一眼:“我要先确认东西。”
对面男人:“规矩是我们定的。”
段立青抬眼看他:“段氏不接受看不见原件的交接。”
对面男人靠回椅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段先生,今天的选择权不在你手里。”
天台。
倍镜里,段立青神色平静,对那男人说着什么。
口型很慢。
夏灵姗看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却看得清熟悉的眉眼。
“ISabel。”耳机里的声音带着催促,“开枪。”
夏灵姗趴在阴影里,食指搭在扳机。
准星在两条领带之间来回移动。
巧合?泄密?
还是有人要借她的手,杀段立青?
倍镜里。
段立青对面那个男人,手往桌下探一寸,动作很小,现场无人察觉。
可在夏灵姗的角度,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不是去拿文件。
是摸枪。
夏灵姗的呼吸,沉到底。
风偏右,每秒三米,距离六百二。
心算完最后一个数。
扣下扳机。
砰——
枪声被消音器压成一记闷响,散进江风。
对面大楼的会议室内。
玻璃杯炸裂,文件被气流掀开。
段立青对面,那个同样系着条纹领带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手中刚举起的枪滑落,整个人向后倒去。
血迅速漫开,沿着地面淌成一片刺目猩红。
会议室瞬间大乱。
有人尖叫,保镖拔枪,律师抱头蹲下。
段立青猛地看向一旁,那扇被狙击枪爆破的窗户敞开,狂风灌入。
身旁,保镖一下子扑过来,将他护在桌后。
他却不顾一切地挣脱,冲着对面的天台大喊:“灵姗?!”
现场没有人知道那一枪是谁开的。
可段立青就是断定,刚刚救了他一条命的人,是夏灵姗。
天台。
耳机里的人同样在大喊:“ISabel!”
夏灵姗一把将耳机扯下,捏在指间。
倍镜里。
谈判厅乱成一团,段立青已经被人护着往后撤,他在着急地喊着什么,频频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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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灵姗起身,将连着定位器耳机扔在天台水泥地。
抬脚,狠狠碾下去。
咔。
耳机外壳应声而碎,那个催促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灵姗快速收枪。
没入天台阴影。
·
深夜。
街道空了大半,路灯惨白,刚下过雨的地面湿冷发亮。
夏灵姗换了一身衣服,长发束起,帽檐低垂,黑色的冲锋衣与暮色融为一体。
她速度极快,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在长街上疾行。
密集脚步声追在身后,混着枪响。
子弹擦过耳畔,带起尖锐风啸。
有一发贴着她小臂擦过,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瞬间划出血痕,血珠飞溅。
夏灵姗却连呼吸都没有乱,脚下速度不减,靴底踩过潮湿地面,溅起水花。
她面不改色,一个闪身切进旁边窄巷。
巷子尽头,一道墙横在面前。
她加速助跑,抬脚蹬上墙面,手掌扣住墙沿,整个人翻身而上。
黑色冲锋衣的衣摆,在夜风里短促一扬。
她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啪嗒’一声轻巧落地后,又转瞬没入夜色。
·
夜晚的海面浪涛汹涌。
货船在浪里起伏,舱壁随着船身晃动,吱呀作响。
底舱没有灯,只有舷窗外的一轮明月,被黑沉沉的海水搅碎,再漏进满地陈旧的阴影里。
夏灵姗贴着舱壁摸进来,步伐极轻,没入浪声。
她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伤口和血迹黏在一起。
逃亡七日,甩掉三批咬得最狠的狗,废了四个假身份。
最后凭一个近乎赌博的判断,摸上了这条船。
她掌心有汗,握匕首的手却很稳。
锋刃在月光里闪烁着寒光,稍纵即逝。
货舱的门虚掩。
里面有呼吸声,平稳规律,不像这条偷渡线该有的动静。
透过门缝,能看到几只巨大的橡木防潮箱。
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一排木箱之间。
夏灵姗屏住呼吸,评估距离,调整重心。
忽然。
她膝盖微沉,整个人贴地掠过去。
暴起。
匕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雪亮的一线直接割开黑暗,死死抵上那人的咽喉。
动作狠戾又精准,没有半分犹豫。
砰。
那人被她蛮横的力道逼到舱壁一角,却没有反抗。
他连下意识的格挡或卸力都没有,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靠,任由那把随时能切断颈动脉匕首压在颈侧。
月光从船舱一侧漏进来,照亮他的侧脸。
西装革履,领带齐整,连西裤的折痕都像刚用熨斗烫过。
是段立青。
他仍旧是那副矜贵的样子。
看到夏灵姗后,段立青没有管喉间的刀锋,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浑身是血的身躯。
“你怎么伤成这样?”他又着急又担心,伸手就要去够一旁的急救包。
“段立青!”夏灵姗厉声打断他的话,手中的刀往前逼近。
她眼神凶狠,压着濒临崩溃的失望,咬牙质问:“你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段立青平静而答:“送文物回国。”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砸在夏灵姗的心脏。
她这几天拼命压着的怒火一下子散了,眼底的凶狠与失望也一瞬间消失。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彻底卸了力。
也松了口气。
刀从他咽喉缓缓垂下。
哐当!
匕首脱手,砸在陈旧的木质舱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下一秒。
夏灵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膝盖一软,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前栽倒。
段立青单臂横跨,一把接住她,将她揽在怀中。
·
那一场海上漂泊夏灵姗记了很久。
黑沉的海水,贴着编号的木箱,还有即使在最颠簸的海浪里,也始终沉稳的胸膛。
她在船舱里晕过去,醒来时,人已经上岸。
回了国,在香江。
她身上的伤养了很久。
七日逃亡,连番厮杀,伤口感染引起的败血症差点击穿了她的免疫系统。
再加上脑部的严重旧创,她这具优秀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香江的天空安静,白云万里。
夏灵姗坐在特护病房的病床上,靠着枕头,看着窗外。
她想起自己的半辈子,刀口舔血,居无定所。
今天在亚马逊的泥潭里啃草,明天在白头鹰的雪夜里背着炸药狂奔。
ISabel,一个冷冰冰的代号。
这时。
房门从外被推开,打断了她的失神。
段立青拿着一只刚洗干净的苹果走进来,问:“要不要吃苹果?”
他语调温和,丝毫未提在白头鹰的惊心动魄。
更没说段氏为了把她的身份摘出来,动用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夏灵姗望着这样的段立青,轻轻一笑。
“段立青,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