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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眼神闪烁,稳稳地盯着神色自若的夏春秋,忽然有点若有所悟。当初夏春秋把李森、白重赞、张彪调到江西周围诸府道任职。
现如今发生了宁王谋反事,回过头来再看这次军事部署、将领任命,竟是十足十的针对江西而去,整个江西分明是被这些骁勇的战将完全包围了,只要南直隶守得住,不让宁王占据或北进,那么他们唯有退回江西,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大攻势。
想到这里,杨一清焦灼的心情放松了,他唯一有点好奇的就是,镇国公怎么会早早做出这样的安排?想到夏春秋和三厂一卫的亲密关系,杨一清不免释然:想来朕国公早就收到宁王谋反的诸多线索,只是事涉藩王,又皆为风闻,不敢上奏天子,这才采用这个办法预做防备。
礼部尚书王华见杨一清两眼出神,还以为他正在苦思对策,便清咳一声道:“杨大人有何见解?”
杨一清闻唤一惊,清醒了过来,他微微一笑道:“国公爷前往江南巡回不久,想必对江南局势最是了解,所以本官想先听听朕国公的意见”。
他这一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夏春秋,连那些心中直嘀咕的官儿都安下心来,对呀,这个常胜将军还没打过一场败仗呢,无论是水战陆战还是马战。有他在此还有何惧?
夏春秋坦然拱手道:“皇上,臣以为宁王之乱,不过是跳梁小丑,皇上一弹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根本无需担心”。
王聚兵十五万,不可小觑呀。爱卿何出此言,快快讲来”,正德高兴了,马上追问道。
夏春秋一蹙眉,说道:“曹操当年讨伐孙刘联军,还号称百万呢,实则水分高达数倍。宁王处心积虑恢复三卫,又借剿匪掌兵之机安插亲信、排除异己。如今看来是早有反意,早就预作准备了,但是他要在数日之间聚合兵马十五万,实不可能,依臣之见,他的全部兵力不会超过十万之众。
南直隶去年抗倭、今年剿匪,经过连番大战,军队战阵经验丰富,战力有所提升。再加上皇上高瞻远瞩,派遣了白正赞、张彪都骁将镇守南京,有他们在,我相信现在宁王未必能够顺顺当当攻到南京城下,那么我们大可从容布置,命湖广、两广、福建、浙江各路军队进发,蚕食宁王的势力。
江南水师已驻扎长江水道,宁王的战船必不能北进,他们既不能北上,又攻不下南京,后方根本又受四面之军围剿,唯一的选择只有退回江西去,局缩于弹丸之地,要消灭他们又有何难?
唯一可虑者,是支撑打仗的军饷,将士们浴军疆场,如果连养家糊口的军饷都发不出来,军心必乱,那时就给了宁王可趁之机了。如能尽快剿灭他们也罢了,可是如果一旦有所差迟,战事拖延几个月,那就不好办了。
江南距此千五百里,快马往来也需大半个月,在京中传达各种命令,势必影响战局进程,臣以为皇上可遣一名将领,授招讨大将军印,调度江南诸府道官兵,全权负责平叛事宜,如能快刀斩乱麻,迅速平息叛,则所耗军资,仅凭平叛剿获的宁王府财富,就足以应付了”。
焦芳捻着鼠须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老臣以为国公所言甚有道理。宁王之乱并不足惧,掣肘朝廷的不过是粮秣钱财,如能派遣大将临阵调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平定反叛,则祸患消弥极易。老臣举荐……”。
正德一拍桌子,把捻着胡子摇头晃脑的焦阁老吓了一跳,只听正德喝道:“说的好!宁王跳梁小丑,何足惧哉?朕要御驾亲征,朕要率外四家军,以威远大将军朱寿的命义亲自出兵平叛!”
焦阁老张口结舌,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道:“老臣是想说……”。
“你不用想了,也不用说了”,正德毫不客气地道:“流里流气在江南搅的一塌糊涂,江南苗、等族土司自成化年间便时有叛乱,说不定趁着宁王之乱也要闹事,南方局势极不稳定。朕亲自带兵,可以镇慑人心、稳定局势”。
他缓缓立起身来,把剑眉一挑,威风凛凛地道:“况且,宁王诬蔑朕不是先帝骨血,不该当这大明皇帝,这不止是侮辱朕,也侮辱了先皇。朕要站出来,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平息他的叛乱,在他的坟头上插上一杆‘正德到此一游’的大旗!”
皇上三思,此举太过莽撞,皇上还是坐镇中枢的好!”杨廷和翻身拜倒,苦劝不止。
“思什么思?都火烧眉毛了还思?试问还有比朕亲征更平定人心、更鼓舞士气、更势如破竹钱的法子么?”
杨廷和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梁储又连忙跪倒,苦苦哀求道:“乞求皇上三思,皇上不可轻离中枢呀,请皇上收回成命,万万不可亲自领兵出征啊”。
“还要思?朕这急病人,偏碰上你们这些慢郎中……”。
王华撩袍跪倒,说道:“皇上三思,您以威武大将军朱寿的名义统帅外四家军,平素演军习武那也罢了,但是以此名义下江南,这是不合法的,有违礼制。皇上应带头遵循礼法,岂可破坏规矩?”
了怪了,赞成快速平叛的是你们,要朕三思的又是你们,朕三思之后一抬头,宁王都站到朕的眼皮底下了”。
刘忠和其余几位大人一齐跪倒,七嘴八舌地道:“皇上三思,江南战乱方平,又逢冬季,车马不便,舟车劳顿,皇上万金之躯,不宜亲征呀”。
“皇上,塞北内乱不休,一个不慎,就会又将战火引至我大明边墙,皇上应该坐镇京师才对”。
皇上,皇后娘娘有孕在身,您不宜远行呢。
“皇上,皇上新纳宠妃,新婚燕尔,正是两情相悦,何必……”。
正德皇帝听得啼笑皆非,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他刚一张嘴,群臣训练有素地齐声一喝:“皇上三思!”差点儿把他呛个跟头,正德皇帝恼怒道:“你们以为朕要亲征,是去游山玩水么?朕的江山,朕不在乎?藩王谋反,不同于白衣军、弥勒教,更不同于倭寇和佛郎机,大明的亲王,又打着朕非皇朱子嗣的旗号迷惑百姓、吸引官吏,朕亲征,许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朕一定要守在这紫禁城中才叫皇帝意已决,勿需再言”。
夏春秋也有点发怔,他本来是想再辛苦一趟的,没有想到皇帝居然要亲征,夏春秋正不知该如何解劝呢,正德瞥了他一眼,一拂袍袖已气哼哼地扬长而去。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乎宁王的本事,能力不大志气不小,完全是纸老虎,就算让正德去一趟,只要有他在身边,相信应该是没什么事,正好也破除这个谣言,毕竟这个谣言虽然众人不在乎,但是百姓们还是听得有滋有味的,百姓们就喜欢听皇家的是是非非防民之口胜于防川这次只要皇上平定了叛乱,这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正德皇帝一锤定音,然后去后宫探望了一下母后,向她述说了宁王谋反的事情和民间传言,并请母后宽心,母子俩闲坐谈聊了一阵,正德便摆驾回了豹房。
刚刚回到豹房换上正装,便拼着小太监跑进来说皇上不好了,不好了,正得纳闷了,不好了,难道叛军打到京城来了不可能啊?
正德大惊,急忙喝道:“什么大事?宁王已经来啦?”
小黄门也是一呆,答道:“宁王?奴婢不明白皇上说什么,是六科十三道、都察院、翰林院的言官们来啦!数百号人把豹房大门口儿堵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要闹什么乱子。还有六部司的官儿们也在不断往这儿赶呢,锦衣卫已经封锁了门口”。
正德大吃一惊,挥手道:“快去,问问他们要干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小黄门儿又一溜烟儿地走了,过不多时回来禀报,文武百官在豹房门口下跪,要求皇上取消亲征,否则百官长跪不起,正德皇帝拍拍脑袋,只觉一脑门的火,他没想到经过前些日子的大清洗,言官们下跪逼宫的好习惯还是没改。
他没好气地踱了一阵步子,才道:“告诉百官,暂且退下,各回本司办差。不得再来叼扰,否则廷杖侍候”。
小黄门到了大门外传旨,百官执意不从,赶来的人越来越多。
又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皇上,夏春秋求见”。来了。快快,快宣”。
夏春秋急急走了进来,正德喜道:“大门口儿被百官封住了,想不到你倒有本事闯进来”。
夏春秋干笑道:“这个……臣是爬墙进来的,没敢让他们看到”。周围的侍女不由的偷笑,没想到唐国公也竟然学会了爬墙,真是让人知道了,肯定又要一片弹劾之声。
正德喜道:“对啊,还是爱卿有办法。你赶快再爬墙回去,召集外四家军,朕稍做准备,也跳墙蹓出去,咱们南下平叛”。
夏春秋苦笑道:“皇上还要偷跑一回么?其实依臣之见,不如由臣走一遭吧。臣一定不负皇上期望,尽快平息叛乱”。
正德皇帝长叹一声,说道:“爱卿,你也以为朕是好奇,想要借机下江南游乐一番么?三人成虎、众口烁金啊。谣言说上一百遍,就会变成真的。有关朕的身世谣言从朕做太子时就不断有人传播,当初甚至还有异想天开的小民真的跑来冒认朕父的,先皇仁慈,根本没有理会这等愚民,只是把他赶出京去了事。
现如今宁王做为皇室宗亲又这么造谣,不要说天下百姓、地方官吏,就是朝中百官也有人在猜疑了,朕若缩在紫禁城里,岂不显得心虚?再者,宁王是宗室,地位极高,地方官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不免会拘手束脚,做为外臣难免有所顾虑。
第三,爱卿啊,朝中没有饷银可发了,调度兵马平叛,却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军心必受影响,就算是派了你去,手下一众将领又公体爱国,你能保证那些士兵也都能顾全大局?朕若亲征,就是一个保证,朕是天子,金口玉言,只消说一句平叛之后再犒赏三军,谁会担心朕会赖帐呢?迟发个一两月也就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