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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吃人的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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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缝下方,黑莲和陈家已经动了手。
    不是试探。
    上来就是要命。
    黑莲为首那人袖口一抖,三枚黑色莲瓣一样的薄刃贴着石壁飞出。
    薄刃不走直线。
    像三只贴地乱窜的黑蝴蝶,绕过陈玉楼正面,直取身后两名陈家黑衣人的膝弯和喉结。
    阴。
    太阴了。
    小芸趴在裂缝里看得直咧嘴。
    “黑莲这帮人是真不讲武德啊。”
    赵知玄低声道:“江湖上讲武德的人,坟头草一般都比较高。”
    小芸:“……”
    这话听着扎心。
    可又没法反驳。
    下方,陈玉楼龙头杖猛地一横。
    杖身并没有去挡薄刃,而是重重敲在地面。
    咚!
    石道里响起一声闷震。
    两名陈家黑衣人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同时错步。
    一人退半寸。
    一人进半尺。
    三枚薄刃擦着两人的衣角飞过,叮叮叮钉进石壁,尾端还在高频颤动。
    黑莲为首者眼神微微一眯。
    陈玉楼冷笑:“这些年,你们黑莲的手段,还是这么见不得光。”
    黑莲为首者轻轻鼓掌。
    “陈家主好耳力,好阵法。可惜,你带的人少了些。”
    话音落下,黑暗里又走出四道身影。
    一共七名黑莲。
    狭窄石道,前后空间有限,七人站开,刚好将陈玉楼三人堵死。
    小芸眉毛一挑。
    “七打三?这就有点不要脸了。”
    赵知玄看着下方:“陈玉楼不一定吃亏。”
    “七个打三个还不吃亏?”
    “地方窄。”
    赵知玄道:“人多未必好施展。陈家四人阵少了两人,但陈玉楼在,剩下两人反而更灵活。”
    小芸眨眨眼。
    “你对阵法还挺懂。”
    赵知玄淡淡道:“懂一点。”
    小芸撇嘴。
    这人的懂一点,通常等于懂亿点。
    下方,黑莲七人同时压上。
    前三人短刃交错,直刺中路。
    后四人甩出铁索,索头挂着倒钩,分别勾向陈玉楼和两名黑衣人的肩、腰、腿。
    一旦被缠住,后果不用想。
    直接拖进人堆里剁馅。
    陈玉楼却不退。
    老人左手拄杖,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枚黄铜铃。
    铃声轻轻一响。
    叮。
    两名陈家黑衣人身形骤然一矮。
    一左一右,同时贴地滑出。
    黑莲前三人的短刃落空。
    后四人的铁索也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陈玉楼就在这一瞬间往前迈了一步。
    老人明明年纪很大,可那一步快得不像老人。
    龙头杖一抬,杖头正中最前方黑莲人的胸口。
    砰!
    那名黑莲人胸骨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身后同伴。
    左侧陈家黑衣人趁势出手,五指扣住一条铁索,顺势一拧。
    持索的黑莲人手腕被绞得咔嚓一声,短促惨叫刚出口,另一名陈家黑衣人已经欺身而至,一掌切在喉侧。
    人软软倒下。
    三招。
    两伤。
    小芸看得眼睛发亮。
    “好快。”
    赵知玄低声道:“陈家不只是守墓,还是专门杀闯墓人的。每一招都奔着失去行动力去。”
    小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幸好刚才没出去送。”
    赵知玄看她一眼。
    “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你礼貌吗?”
    下方,黑莲为首者并不慌。
    同伴倒下,眼神都没变一下。
    那张青铜面具后,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陈家四门,果然名不虚传。”
    陈玉楼龙头杖点地。
    “你们黑莲,谁给你们开的路?”
    黑莲为首者笑了。
    “陈家主何必问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陈玉楼的脸沉得像铁。
    “说。”
    “说出来,你就会放我走?”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说?”
    黑莲为首者笑意更深。
    “陈家主,你守了几百年的规矩,挡得住外人,挡不住自家人的心。”
    这句话像刀。
    直直扎进陈玉楼心口。
    两名陈家黑衣人的气息也明显乱了半拍。
    黑莲等的就是这半拍。
    为首者袖中猛然喷出一股黑雾。
    雾气不浓,却散得极快。
    小芸脸色一变:“毒?”
    赵知玄立刻捂住口鼻,同时按住小芸脑袋,把她往裂缝深处一压。
    “闭气。”
    小芸赶紧憋住。
    下方陈玉楼反应更快。
    龙头杖在地面连续三点。
    咚咚咚!
    两名陈家黑衣人瞬间后撤,袖中弹出湿布,捂住口鼻。
    可黑雾不是为了毒倒他们。
    是为了遮视线。
    雾气一散,黑莲七人竟然开始后退。
    不对。
    不是后退。
    是消失。
    最前方两人将倒地同伴拖入黑暗,后方几人甩出一排黑色莲瓣钉。
    钉子撞在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下一刻,石道两侧的墙缝中竟喷出细密灰尘。
    视线彻底糊成一片。
    “想走?”
    陈玉楼眼神冰冷,龙头杖猛地向前一掷。
    杖身穿破黑雾,像一条乌黑的龙,直奔黑莲为首者后心。
    黑莲为首者没有回头。
    肩膀一抖,一块黑色铁牌从背后弹出。
    当!
    龙头杖撞上铁牌。
    铁牌碎裂。
    黑莲为首者闷哼一声,借力往前一扑,身体像被黑暗吞掉,眨眼没了踪影。
    陈玉楼抬手,龙头杖倒飞回来,落入掌心。
    石道里只剩下黑雾和两名被打晕的黑莲人。
    小芸憋得脸都快红了。
    赵知玄松开手。
    她立刻小声喘气。
    “跑了?”
    “跑了。”
    “这也太滑了吧?”
    赵知玄看向下方。
    “黑莲敢进来,靠的不是硬打。”
    陈玉楼站在原地,没有追。
    两名陈家黑衣人一左一右,押住那两个昏死的黑莲人。
    其中一人低声道:“家主,要不要追?”
    陈玉楼脸色阴沉。
    “不用。”
    “可是他们往丹房方向去了。”
    陈玉楼目光一寒。
    “他们不会走正路。”
    “那……”
    陈玉楼转身,看向石道深处。
    “先清家门。”
    清家门三个字一出,两名黑衣人同时低头。
    那不是命令。
    是审判。
    顶上裂缝里,小芸眼珠子一转。
    “清家门?真有叛徒?”
    赵知玄道:“胡玄猜对了。”
    小芸顿时来劲。
    “走,去看热闹。”
    赵知玄瞥她。
    “你是真不怕死。”
    “怕啊。”
    小芸理直气壮。
    “怕死和爱看热闹冲突吗?”
    赵知玄沉默一下。
    “不冲突。”
    “那不就得了。”
    两人顺着裂缝继续往前爬。
    裂缝比想象中更长,像一条藏在墓体内部的暗脉。
    越往里,丹砂味越重。
    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焦糊味。
    像药炉烧了几百年,火没了,灰还在。
    下面陈玉楼的脚步声远去。
    小芸和赵知玄没有立刻跟得太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吊着。
    盗门最忌讳贴太近。
    贴太近容易被发现。
    贴太远容易跟丢。
    小芸这方面是真有天赋。
    身体像一条灵巧的猫,钻过石缝,绕过凸起,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赵知玄更离谱。
    小芸好歹还要小心翼翼。
    赵知玄像在自家屋檐底下散步。
    脚尖落在哪里,哪里就刚好没有碎砂。
    手指扣在哪里,哪里就刚好能借力。
    小芸看了几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到底是怎么练的?
    盗门的轻身功夫,讲究三年走瓦,五年过梁,十年入室无声。
    赵知玄倒好。
    像开了静音。
    再过一段,前方裂缝豁然变宽。
    两人停在一处斜斜向下的通气孔后。
    透过孔洞,刚好能看见下方一座小型石厅。
    石厅不大,却很规整。
    四面墙上挂着陈家祖牌。
    牌位密密麻麻,一层压一层。
    每块牌位下方,都刻着生卒年月和入墓次数。
    小芸扫了一眼,头皮微麻。
    “这陈家真狠啊。”
    有的牌位后写着入墓三次,卒年二十七。
    有的写着入墓一次,卒年十九。
    还有一块牌位特别小,名字后面只有两个字。
    未冠。
    连成年都没成年。
    这地方不像祭堂。
    更像一座把陈家几百年血债全摆出来的账房。
    陈玉楼站在石厅中央。
    两名陈家黑衣人押着那两个昏死黑莲人进来,往地上一丢。
    很快,又有四名陈家人从另一侧暗门进来。
    其中一人身材瘦削,年纪约莫三十多岁,脸色苍白,眼神却有些飘。
    陈玉楼看见这人,什么都没说。
    可小芸立刻精神了。
    “就是他。”
    赵知玄看她。
    “为什么?”
    小芸压低声音:“贼看贼,一眼准。”
    赵知玄:“……”
    这理由,居然很有说服力。
    下方,陈家众人站成一排。
    陈玉楼缓缓环顾。
    “陈家的路,是谁泄的?”
    没人说话。
    石厅里,只剩下那两个黑莲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玉楼又问一遍。
    “谁,开了西北暗渠?”
    那瘦削男子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很细。
    细到旁人看不见。
    可陈玉楼看见了。
    赵知玄也看见了。
    小芸更看见了。
    小芸眯眼:“他完了。”
    陈玉楼的目光落在瘦削男子身上。
    “陈青河。”
    瘦削男子立刻低头。
    “家主。”
    “你抖什么?”
    陈青河喉结动了一下。
    “墓中阴冷,青河旧伤未愈。”
    陈玉楼点点头。
    “旧伤。”
    老人走到他面前。
    “三年前,东门封印松动,你随陈青山入墓修封。陈青山死了,你活着出来。老夫问你,陈青山怎么死的?”
    陈青河低声道:“被尸鳞虫咬断喉管。”
    “你亲眼所见?”
    “是。”
    “那为何陈青山的尸骨,是两年后才在西北暗渠找到的?”
    陈青河猛地抬头,脸色白了一瞬。
    旁边几名陈家人也骤然变色。
    陈玉楼声音不高。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
    “你以为这座墓里,有哪一条路,老夫没走过?”
    陈青河额头冒汗。
    “家主,我……”
    陈玉楼一杖抽出。
    啪!
    陈青河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祖牌下方,摔得满嘴是血。
    小芸看得肩膀一缩。
    “这老头下手真干脆。”
    赵知玄道:“家法。”
    陈玉楼拄杖上前。
    “陈青山当年不是死在虫口下。”
    “是你推他挡了机关。”
    “你活着出来后,怕事情败露,就伪造伤口,说他被尸鳞虫拖走。”
    “老夫没有揭穿你。”
    “因为陈家人少,守墓人更少。”
    “老夫给过你一次机会。”
    陈青河趴在地上,眼神开始变了。
    恐惧里,混着怨毒。
    陈玉楼低头看着他。
    “可你不该再犯。”
    “更不该带黑莲进来。”
    陈青河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低笑。
    很快变成大笑。
    “机会?”
    他抬起满是血的脸,眼睛通红。
    “你管那叫机会?”
    “陈玉楼,你从小就是家主,你当然能说得轻巧!”
    “我们呢?”
    “我们生下来就守墓,十三岁割掌,十六岁入墓,二十岁开始等死!”
    “凭什么?”
    陈家众人脸色铁青。
    陈玉楼没有打断。
    陈青河像压抑了太多年,越说越疯。
    “外面的人活得好好的,吃喝玩乐,娶妻生子,想去哪去哪。”
    “我们呢?”
    “我们连山都不能随便出!”
    “就为了一个几百年前的破诺言!”
    “谁见过那个人?”
    “谁知道墓里到底有什么?”
    “一句墓门不开,天下太平,就要我们一代代死在这儿?”
    陈青河撑着地面爬起来,指着四周牌位。
    “你看看这些!”
    “全是死人!”
    “十九岁的,二十三岁的,三十岁的!”
    “这叫守墓?”
    “这叫陪葬!”
    石厅里死寂一片。
    小芸脸上的调侃也慢慢收了。
    这话难听。
    可不是完全没道理。
    守护听起来伟大。
    可真落到一代代人身上,就是命。
    是不能选的命。
    陈玉楼看着陈青河。
    “所以你投了黑莲?”
    陈青河冷笑。
    “黑莲至少给我选择。”
    陈玉楼问:“给了你什么?”
    陈青河眼里涌出疯狂的光。
    “自由。”
    “钱。”
    “还有那枚丹。”
    陈玉楼眼神微沉。
    “你信仙丹?”
    “为什么不信?”
    陈青河嘶声道:“陈家几百年不进去,不代表里面没有!你们不敢拿,是你们蠢!”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想活!”
    “如果那枚丹真的能让人长生,我为什么不能拿?”
    陈玉楼闭了闭眼。
    老人的脸在这一刻,好像更老了一些。
    “陈家几百年祖训,终究还是没压住一个贪字。”
    陈青河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后。
    小芸立刻压低声音:“他要动手。”
    话刚出口,陈青河猛地甩手。
    一枚黑莲令牌砸在地上。
    轰!
    黑烟炸开。
    同时,那两个原本昏死的黑莲人突然睁眼,身体像折断又拼回去的木偶,猛地弹起。
    袖中短刃直取最近的陈家人。
    原来装晕。
    好家伙。
    套娃都没他们能套。
    陈家石厅瞬间乱了。
    陈玉楼龙头杖横扫,一杖砸断一名黑莲人的手臂。
    另一名黑莲人却扑向祖牌墙。
    目标不是杀人。
    是毁牌位。
    陈家众人脸色齐变。
    对守墓陈家来说,祖牌就是命根。
    这比砍他们一刀还狠。
    一名陈家黑衣人怒吼一声,舍身撞开黑莲人。
    陈青河抓住空隙,往暗门方向冲。
    陈玉楼没有追。
    只是龙头杖往地上一顿。
    咚!
    暗门上方,一道铁闸轰然落下。
    陈青河脸色剧变,硬生生停住。
    身后,陈玉楼的声音传来。
    “这座墓里,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老夫说了算。”
    陈青河猛地回头,眼里满是绝望。
    陈玉楼一步步走来。
    两名黑莲人已经被制服。
    一个手臂折断,一个胸口塌陷,躺在地上抽搐。
    陈家众人围住陈青河。
    没有人说话。
    陈青河忽然跪下。
    “家主,我错了。”
    陈玉楼停步。
    “现在知道错?”
    “我是一时糊涂!黑莲骗我!他们说只要开一条路,不会伤陈家人!”
    陈青河膝行上前,抓住陈玉楼衣摆。
    “家主,看在我父亲当年替你挡过机关的份上,饶我一次!”
    陈玉楼低头看着他。
    “你父亲替我挡机关,是陈家的义。”
    “你背叛陈家,是你的罪。”
    陈青河脸上的哀求慢慢僵住。
    陈玉楼抬起龙头杖。
    “陈家祖训,泄墓道者,断手。引外敌者,断命。”
    “陈青河。”
    “认不认?”
    陈青河眼神忽然变得凶狠。
    “我不认!”
    他袖中弹出一柄细窄短刀,直刺陈玉楼小腹。
    老人没有躲。
    身旁陈家黑衣人想动,却被陈玉楼抬手拦住。
    刀尖离陈玉楼还有三寸。
    龙头杖已经落下。
    咔嚓。
    声音很轻。
    陈青河身体一僵,眼神里的凶光瞬间散了。
    短刀掉在地上。
    人也倒了下去。
    陈玉楼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陈家众人低头。
    石厅里,那些牌位静静立着,像在看这一场迟来的家法。
    小芸抿了抿嘴。
    “死了?”
    赵知玄点头。
    “死了。”
    小芸沉默一会儿。
    “我还以为会多审几句。”
    “陈玉楼不是官。”
    赵知玄看着下方。
    “这里也不是公堂。”
    陈玉楼转过身。
    “陈青河之名,从族谱除去。”
    一名陈家人低声应道:“是。”
    “将黑莲活口带上。”
    “是。”
    “四门归位,开内道。”
    “家主。”
    一名黑衣人忍不住抬头。
    “真要入内?”
    陈玉楼看向石厅深处那道封死的青铜门。
    “黑莲已经进去了。外人也进来了。叛徒也清了。”
    “我们再守外门,守的是笑话。”
    老人握紧龙头杖。
    “陈家守了几百年。”
    “今日,就往里面走一走。”
    小芸眼睛一亮。
    “他们要开门了。”
    赵知玄却没有立刻动。
    “不对。”
    “哪里不对?”
    “太顺。”
    赵知玄盯着那道青铜门。
    “黑莲费这么大劲引陈玉楼进来,不只是为了跑。”
    小芸脸色一变。
    “调虎离山?”
    赵知玄没有回答。
    因为下方青铜门已经动了。
    陈家四名黑衣人分别站到门前四角。
    陈玉楼将龙头杖插入门中央的龙口凹槽。
    咔。
    机关咬合。
    四名黑衣人同时割开掌心,将血按在四处兽纹上。
    青铜门表面的纹路亮起暗红色光。
    很淡。
    却像沉睡了几百年的某种东西,终于睁开眼。
    轰隆隆。
    青铜门向内缓缓开启。
    一股热浪从门后涌出。
    小芸被热气扑得眯起眼。
    “下面不是很冷吗?这里怎么这么热?”
    赵知玄鼻翼微动。
    “丹炉。”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宽阔石阶。
    石阶两侧嵌着黑色石灯。
    灯里没有火,却散发着暗红光芒。
    更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像巨大的炉膛还在呼吸。
    陈玉楼没有犹豫,带着陈家众人押着黑莲活口,进入内道。
    小芸看向赵知玄。
    “跟?”
    “跟。”
    两人从裂缝里继续往前。
    这条上方暗缝像是专门用来通风排热的,正好与下方内道并行。
    盗门小芸简直乐坏了。
    “这路谁修的?太贴心了吧。”
    赵知玄淡淡道:“给烟火走的,不是给人走的。”
    “那更说明我身材好。”
    “嗯,烟火成精。”
    “赵知玄!”
    两人拌嘴归拌嘴,动作却更谨慎。
    越往里,声音越多。
    不止陈家人的脚步。
    还有其他人。
    很多。
    起初只是零星的响动。
    很快,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大。
    裂缝尽头连着一处高高的石梁。
    小芸和赵知玄趴在石梁后方,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地底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青铜丹炉。
    丹炉下方没有火,却有暗红色的光从炉腹缝隙中透出。
    炉身刻满龙纹、云纹和密密麻麻的符箓。
    四周石壁上开着数十条通道。
    每条通道,都有人影。
    不止陈家。
    不止黑莲。
    胡玄和石破天那边的人,也从另一条挂满青铜锁链的下层通道钻了出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像刚从煤窑里刨出来。
    石破天扶着墙,一边喘一边骂。
    “胡先生,你那路可真好走啊。”
    胡玄脸色更白,淡淡回道:“至少没死。”
    “差一点。”
    “差一点也算没死。”
    石破天:“……”
    小芸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他们还真从下面绕过来了。”
    赵知玄看向广场另一侧。
    “不止他们。”
    小芸顺着目光看去。
    左侧一条通道里,走出一群衣着讲究的人。
    为首的是个笑眯眯的胖子,穿着绸面长衫,手上转着两枚玉球,脸上永远带着三分和气,七分假笑。
    身后跟着七八个男女。
    有人扮作账房先生。
    有人像戏班花旦。
    有人像赌场荷官。
    还有一个小个子,肩上扛着一面破幡,上面写着铁口神算四个字。
    小芸一眼认出来。
    “千门。”
    赵知玄问:“认识?”
    “北派千门八将,正提反脱,风火除谣。这帮人别的本事不说,骗人一个顶俩。”
    小芸盯着那个胖子。
    “为首的叫金万三,千门老狐狸。听说其父亲当年靠一枚假玉玺,骗得三个军阀互相火拼,自己坐在茶楼收钱。”
    赵知玄点头。
    “那是人才。”
    小芸纠正:“那是祸害。”
    话音刚落,右侧石门里又走出两人。
    一男一女。
    男的瘦高,背着一只长条木匣。
    女的年纪不大,手腕上缠着红线,腰间挂满小巧竹筒。
    两人一出现,周围几拨人立刻下意识退开。
    不是怕他们人多。
    是怕他们身上有东西。
    小芸眯眼。
    “唐门。”
    赵知玄看了那女子腰间竹筒一眼。
    “用毒的?”
    “毒、暗器、机关,唐门都玩。”
    小芸低声道:“那男的木匣里八成是机簧弩。女的腰上那些竹筒,别看可爱,随便开一个,够这里一半人喝一壶。”
    赵知玄淡淡道:“这墓越来越热闹了。”
    小芸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头。
    “何止热闹,简直开江湖年会。”
    下方广场。
    各方人马同时看见彼此。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住。
    陈玉楼带着陈家从内道出来,脸色本就不好。
    看到这么多人,脸色更难看。
    胡玄也愣了一下。
    石破天瞪着眼,看看千门,看看唐门,又看看陈家。
    “娘的,这将军冢门票免费是吧?”
    金万三笑眯眯地拱手。
    “石掌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天下机缘,有德者居之。金某虽不才,也想来沾沾光。”
    石破天冷笑:“你有德?”
    金万三脸不红心不跳。
    “缺德也是德嘛。”
    小芸差点在梁上笑抽。
    “这胖子脸皮还是这么厚。”
    胡玄盯着金万三。
    “千门怎么会来?”
    金万三转着玉球。
    “胡先生能来,石掌门能来,陈家能守,唐门能探,凭什么我千门不能凑个热闹?”
    唐门女子轻轻一笑。
    “金胖子,少把我们拖下水。唐门只是受人之托,来取一样东西。”
    金万三笑道:“唐姑娘这话更妙。来墓里不取东西,难道来烧香?”
    唐门女子眼神一冷。
    腰间一只竹筒轻轻晃了晃。
    金万三立刻闭嘴,笑容更灿烂。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唐门姑娘花容月貌,千万别动气,毒气伤身。”
    石破天啐了一口。
    “一群牛鬼蛇神。”
    陈玉楼龙头杖重重一顿。
    咚!
    广场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老人站在陈家众人前方,目光从每一拨人身上扫过。
    “今日擅入此墓者,真不少。”
    金万三笑呵呵道:“陈家主,别这么大火气嘛。大家都是江湖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守你的墓,我们找我们的东西,互不耽误。”
    陈玉楼面无表情。
    “这墓里,没有你们的东西。”
    唐门女子道:“有没有,进去看了才知道。”
    陈玉楼眼神一冷。
    “谁敢再进一步,陈家先杀谁。”
    广场气氛瞬间紧绷。
    陈家四名黑衣人重新站位。
    四人阵一出,胡玄和石破天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吃过亏。
    太知道这阵有多难缠。
    金万三眼睛眯了眯,笑容却不减。
    “陈家四门,久仰久仰。不过陈家主,您老要拦所有人,未免太辛苦。”
    唐门男子也抬手按住背后木匣。
    木匣里传来细微机括声。
    “四人阵挡得住拳头,挡得住毒雾和飞弩吗?”
    陈家黑衣人气息一沉。
    陈玉楼却抬手,压住他们。
    老人的目光落向广场中央的青铜丹炉,以及丹炉后方那座巨大的石门。
    那座石门足有三丈高。
    门上雕着一尊盘坐的帝王像。
    帝王双目低垂,双手捧炉。
    炉中不是火。
    而是一颗圆形浮雕。
    像丹。
    又像眼睛。
    所有人都知道,那后面,就是更深处。
    也许是主墓。
    也许是丹宫。
    也许就是传闻中的不死仙丹所在。
    但问题来了。
    没人动。
    一个都没动。
    广场上几十号人,明明都盯着那座门,脚下却像生了根。
    小芸趴在石梁上,低声道:“怎么都不走?”
    赵知玄道:“谁先走,谁死。”
    “机关?”
    “机关只是其一。”
    赵知玄看着下方那些互相戒备的人。
    “更重要的是人。”
    小芸秒懂。
    这群江湖门派,谁也不是善茬。
    第一个进门的人,要先替所有人试机关。
    要是活下来,还得面对身后所有人的围杀。
    因为谁都怕第一个进去的人抢先拿到东西。
    所以最合理的选择,就是不做第一个。
    这就很尴尬。
    几十个人全是老狐狸。
    没一个愿意当鸡。
    广场上的僵持,肉眼可见地变得微妙。
    金万三笑眯眯地看向石破天。
    “石掌门,搬山一脉向来勇猛无双。不如您先请?”
    石破天翻了个白眼。
    “你当老子傻?”
    金万三叹气。
    “石掌门误会了,我这是敬重。”
    “你敬重个屁。”
    石破天指着他的鼻子。
    “你那点花花肠子,老子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味。”
    金万三毫不尴尬。
    “石掌门真幽默。”
    唐门女子看向胡玄。
    “胡先生,摸金擅破机关。你若开路,我们唐门可保你身后三丈无人敢近。”
    胡玄淡淡道:“唐姑娘的保,通常按什么价算?”
    唐门女子笑容一僵。
    胡玄继续道:“我怕走到一半,先被你身后三丈的毒放倒。”
    唐门女子哼了一声。
    “以小人之心。”
    胡玄回道:“在这里当君子,死得快。”
    金万三立刻拍手。
    “胡先生这句说得好,金某必须记下来,以后骗……以后劝人时用得上。”
    众人:“……”
    小芸差点笑岔气。
    “金胖子还是这么欠揍。”
    赵知玄目光却没在金万三身上停留。
    他在看另一侧。
    广场边缘,还有几拨零散的人。
    有穿道袍的,有背药箱的,有披蓑衣的。
    甚至还有两个洋装打扮的人,站在角落,手里握着改装火器。
    这些人没有亮名号。
    但能走到这里,没有一个简单。
    他们不说话。
    只看。
    像一群闻到血味的狼,等着第一只猎物倒下。
    陈玉楼忽然开口。
    “既然都不走,那便都退。”
    金万三笑道:“陈家主,这话就有些霸道了。”
    “老夫一直很霸道。”
    陈玉楼龙头杖一抬。
    “陈家守墓,不跟你们讲机缘。”
    唐门男子冷冷道:“陈家守墓几百年,也没守住今天。”
    这话一出,陈家众人脸色骤冷。
    陈玉楼眼中杀意浮现。
    唐门女子却忽然轻轻笑了。
    “师兄,少说两句。陈家主年纪大,听不得实话。”
    好家伙。
    一个比一个会拱火。
    小芸看得直吸凉气。
    “他们是真不怕陈玉楼发飙啊?”
    赵知玄淡淡道:“人多胆壮。”
    “可陈家四人阵很强。”
    “强,也只能先杀一拨。”
    赵知玄道:“杀第一拨时,第二拨会偷袭。杀第二拨时,第三拨会进门。陈玉楼明白,所以不敢轻易动。”
    小芸点头。
    “都怕别人捡便宜。”
    下方局面,就是一个死结。
    陈家想拦所有人。
    其他门派想进门。
    可谁都不想先动。
    因为先动的人,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僵持中,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既然诸位都谦让,不如让在下来开这个头?”
    众人齐齐看去。
    说话的,是千门队伍里那个扛破幡的小个子。
    小个子一脸憨笑,举着铁口神算的破幡,慢悠悠走出。
    金万三眼神微动,却没有拦。
    小个子对众人拱手。
    “在下无名小卒,命不值钱。愿替诸位探一探这道门。”
    石破天冷笑:“你千门会这么好心?”
    小个子嘿嘿笑。
    “石掌门说笑了。小的就是想搏个富贵。”
    胡玄眯起眼。
    “他不对劲。”
    小个子已经走向石门。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所有人盯着他。
    陈玉楼没有出手。
    唐门也没动。
    金万三笑眯眯地转着玉球。
    小个子走到石门前,伸手按住门上那颗丹形浮雕。
    咔。
    一声轻响。
    石门没有开。
    反而是小个子的身体,忽然一阵扭曲。
    脸上的皮肤像水一样抖动。
    下一刻,小个子整个人软软塌下去。
    不。
    不是人塌了。
    是一张皮塌了。
    皮下滚出一只半人高的木偶。
    木偶胸口贴着符纸,四肢用细线牵着,头上还戴着小个子的脸皮面具。
    小芸眼睛瞪圆。
    “千门替身偶!”
    赵知玄挑眉。
    “有点东西。”
    广场上众人脸色都变了。
    金万三依旧笑眯眯。
    “哎呀,被看穿了。”
    石破天怒骂:“金胖子,你玩阴的!”
    金万三摊手。
    “探路嘛,谁规定必须真人去?”
    木偶按下浮雕后,石门终于有了反应。
    门上帝王像的双眼,缓缓亮起红光。
    紧接着,地面传来咔咔声。
    众人脚下,那些看似普通的石砖,竟然一块块下沉。
    胡玄脸色大变。
    “退!别站在原位!”
    晚了。
    广场四周,数十道铜管从墙壁里探出。
    嗤嗤嗤!
    白色雾气喷涌而出。
    唐门女子脸色一变。
    “不是毒,是石灰!”
    视线瞬间大乱。
    有人惊呼。
    有人后退。
    有人趁乱出手。
    一枚飞刀穿过白雾,直奔金万三后背。
    金万三像背后长了眼,胖乎乎的身体一扭,飞刀擦着衣袖飞过。
    “哎呦,哪位朋友这么热情?”
    唐门男子背后木匣打开。
    嗡!
    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射入雾中。
    惨叫声立刻响起。
    陈家四人阵也在雾中动了。
    龙头杖声接连落下。
    咚!咚!咚!
    每一声,都伴着一声闷哼。
    石破天护着胡玄和孙巧往后退,嘴里骂骂咧咧。
    “这还没进门就开始了?一群狗东西!”
    胡玄捂住口鼻,侧耳听声。
    可雾气中声音太乱。
    脚步声、咳嗽声、暗器声、机关声混成一团。
    地听术被干扰得厉害。
    小芸趴在梁上看得目瞪口呆。
    “乱了乱了,全乱了。”
    赵知玄却看向石门。
    “门要开了。”
    小芸立刻看去。
    果然。
    千门木偶虽然触发了机关,却也成功启动了门。
    那座巨大石门正在缓慢向内开启。
    门后,暗红光芒越来越盛。
    热浪涌出,吹散一部分白雾。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瞬间,广场里乱战反而停了半拍。
    所有人都看向门缝。
    门缝后面,是一条被红光照亮的长廊。
    长廊尽头,似乎有一座更大的宫殿。
    丹香浓得吓人。
    也诡异得吓人。
    没人进去。
    还是没人进去。
    哪怕门已经开了。
    所有人都站在门外,互相盯着。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你先进去。
    金万三笑容收了几分。
    唐门男女按着暗器。
    胡玄脸色凝重。
    石破天拳头紧握。
    陈玉楼站在陈家四人阵后,眼神阴沉。
    那些散人更是各自藏在角落。
    谁都想要门后的东西。
    谁都不肯当第一具尸体。
    广场上的气氛,比刚才乱战时更危险。
    乱战至少有声音。
    此刻无声。
    无声才可怕。
    小芸低声道:“这群人能僵到天亮。”
    赵知玄道:“不会。”
    “为什么?”
    “还有人没到。”
    小芸一愣。
    话音刚落,广场上方另一处通风口里,传来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赵知玄眼神一动。
    “来了。”
    小芸顺着看去。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更高处的石梁后。
    那人没有立刻下去。
    只是伏在暗处,观察着下方所有门派。
    动作很稳。
    呼吸很轻。
    像一名刚刚抵达战场的猎手。
    不是黑莲。
    不是陈家。
    也不是千门唐门。
    小芸眯眼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
    “那是……”
    赵知玄没有说话。
    因为那人,也在看他们。
    黑暗中,两道视线隔着梁柱短暂碰了一下。
    对方很快移开。
    像什么都没发现。
    可赵知玄知道。
    对方发现了。
    小芸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我们了?”
    赵知玄淡淡道:“嗯。”
    “那怎么办?”
    “别动。”
    “为什么?”
    赵知玄看着那道身影。
    “他也不想暴露。”
    下方,所有江湖门派仍旧僵持在丹宫门前。
    上方暗处,新来的那人藏得极深,目光一寸寸扫过广场。
    陈家的四人阵。
    胡玄的摸金队伍。
    石破天的搬山残部。
    千门金万三。
    唐门男女。
    还有角落里那些装死、装弱、装路过的散人。
    一个不少。
    全都落入他的眼里。
    他没有急着出手。
    没有急着露面。
    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更低。
    这地方,已经不是简单的古墓。
    是一锅煮开的江湖。
    谁先冒头,谁就会被所有人盯上。
    所以,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这些名门、旁门、邪门、守墓人、盗墓人,在一扇打开的门前互相提防。
    丹香越来越浓。
    石门后的红光越来越亮。
    门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炉壁。
    当。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那声音,不像机关。
    更像提醒。
    像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耐烦地告诉他们。
    既然都来了。
    怎么还不进来?
    金万三额头第一次冒出细汗。
    唐门女子手指扣住竹筒,笑容僵住。
    胡玄缓缓后退半步,眼神惊疑不定。
    陈玉楼握紧龙头杖,掌心旧疤隐隐发红。
    石破天咽了口唾沫。
    “胡先生。”
    “嗯?”
    “门里是不是有东西?”
    胡玄盯着那片红光。
    “废话。”
    “活的?”
    胡玄沉默片刻。
    “我希望不是。”
    广场上,没人再笑。
    连金万三都笑不出来了。
    所有人忽然发现。
    他们在这里互相算计,互相等着对方先死。
    可也许真正等着他们的,不是彼此。
    而是门里面那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东西。
    上方暗处,那刚刚赶到的身影微微俯低身体。
    目光越过所有江湖人,落在丹宫深处。
    眼神里,没有贪婪。
    只有冷静。
    以及一丝很淡的兴奋。
    这局面,比想象中更乱。
    也更有意思。
    那个人自然就是我李阿宝。
    小芸屏住呼吸,偷偷看向赵知玄。
    “现在怎么办?”
    赵知玄看着门后的红光,轻声道:“等。”
    “等谁先进去?”
    “等他们忍不住。”
    下方,红光再度闪了一下。
    丹香浓烈到近乎发腻。
    某个散人终于扛不住了。
    那是个背药箱的中年人。
    眼神在石门和众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忽然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吞下。
    “富贵险中求!”
    话音落下,中年人猛地冲向石门。
    所有人眼神同时一变。
    第一个进门的人,出现了。
    可下一瞬。
    至少有九道攻击,同时落向他的后背。
    飞刀。
    银针。
    铁珠。
    弩箭。
    短索。
    还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掌风。
    中年人甚至没来得及踏进门槛。
    身体就在门前僵住。
    砰。
    药箱落地。
    人慢慢倒下。
    血流到门槛边,却没有流进去。
    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广场再次死寂。
    小芸看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真就谁先进去谁死。”
    赵知玄淡淡道:“现在没人敢动了。”
    他说错了。
    因为下一刻,门里的红光忽然暴涨。
    那具倒在门前的尸体,被一股无形吸力猛地拖入门内。
    嗖的一下。
    没了。
    众人头皮瞬间炸开。
    石门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咔。
    咔嚓。
    咔。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条斯理地咬碎骨头。
    金万三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唐门女子后退半步。
    石破天瞪圆眼睛。
    “娘的……这墓里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
    陈玉楼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胡玄看向他。
    “陈家主,你守了几百年,总该知道门后是什么吧?”
    陈玉楼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门后红光。
    半晌,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不是丹房。”
    胡玄心头一沉。
    “那是什么?”
    陈玉楼握着龙头杖的手,第一次微微颤了一下。
    “是丹炉的食槽。”
    这句话一出。
    广场上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上方暗处,刚刚赶到的那道身影也微微眯起眼。
    食槽。
    丹炉。
    不死仙丹。
    几百年的传闻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荒唐又恐怖。
    如果门后不是炼丹的地方。
    而是喂东西的地方。
    那么这几百年来,所谓的不死仙丹,到底是给人吃的?
    还是给里面那个东西吃的?
    红光深处,又传来一声轻响。
    当。
    像炉壁被再次敲响。
    这一次,声音更近。
    也更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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