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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朕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想来你也替朕做了很多事情，现在又向朕推荐了高允这样的人才。可朕还没有给过你封赏。”魏帝对着一旁的贺小安说道。
封赏可以求些什么呢？贺小安还没有想好，若是在从前，她觉得金子最好，乱世中有钱就能逍遥自在。可如今，她觉得权势最好，但她身为女子，能够亲自出面去做的事情其实很少。就想为官，她也只能将高允推举出来，而她自己除了能在这太学院里走一走，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回忆起从前在小孤山上，与魏焘举案齐眉，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那时候，他们可以一起谈古论今，讨论军国大事，兵制改革，屯田改制。那时候也只有他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女儿身，告诉自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民女并不想要什么奖赏，从前陛下已经赏赐过百金，而今日高允的崭露头角全凭他自己，陛下已经赏赐过他了。我哪里还敢跟陛下要赏赐。”贺小安推辞道。
“可高允毕竟是你的家扑，如今他进入太学院，做了中书博士，虽然不是高官。但也应摆脱奴籍，不能再做你的下人了。朕与你抢了人，怎么也该给你些补偿吧。”魏帝微笑道，语气甚是诚恳。
“高允他其实也并非奴仆，我不过是跟各位殿下开个玩笑，只是想着若身份更卑贱些，赢了就更有意思罢了。我也一直很敬重高先生的为人，他能够进入太学院，也全是陛下的恩典。”
“哦，对了，你那孩子叫景穆对吧。”魏帝想了想，大概是回忆上次在大殿上抱过的那个孩子，“朕很喜欢他，聪明、机智，又不失天真。如今他的老师没了，你就多让它到宫里来，让朕见见他。朕也可以再为他寻一位老师，这宫里有许多学问大家，小孩子嘛还是应该多接触一些人的。”
这番关心，让贺小安心中有些暖意，她觉得就像是寻常人家的祖父对孙子的关爱。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想直接开口问陛下，皇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最终，她忍住了，她想起那些死在长城路上的俘虏，她又清醒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他们之间，何来的骨肉亲情。
“那我就替景穆谢谢陛下了，上次来了宫里，一直跟我吵着说还想来。”
“那就让他来吧，任何时候，他想来都行，也算是朕对你的一个奖赏”
这个奖赏的意义，贺小安还没有想明白，很快在她要离去的时候内侍官吏奉旨送来了一块金色的腰牌。有了这个腰牌，她就可以随意出入皇宫。整座皇城之中，再也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这，也是一道护身符，魏帝正式赐给她的护身符。
“朕从前听你说，你的夫君已亡。如今在平城，你可有什么打算？”魏帝继续拉着贺小安闲话家常。
“我的夫君是西凉军中的将领，他死于西境对夏国一战。”贺小安突然说道，她抬眼正好撞上魏帝的侧颜。但她依旧感觉到了魏帝的脸突然间抽搐了一下，掠过一丝慌乱。
“他……是什么人？”
“我的夫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幢军营长，最卑微的魏国将士。”
贺小安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悲伤，而魏帝听了却纠正道：“即便是魏国最普通的将士，也是魏国的英雄。你不要妄自菲薄，应当以他为傲。”
“真的是这样吗？几日前，我曾在御书房里听陛下提起朔北军与西凉军的统帅大将军，陛下当时称他为‘逆子’。可那个人他不应该是魏国的英雄吗，他替陛下攻城掠池，打下夏国的江山，又替陛下镇守北境。这样的人，为何死得这样悄无声息，在整个魏国都鲜有人提及。”贺小安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若不是她亲自来到平城，进宫皇宫。她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皇长子拓跋焘的名气，连心高气傲的约突邻泽善都对他充满了敬意，他的名字在遥远的宋国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反而在帝都，他用生命守住这做城市的繁华的地方，他的名字始终不配被提及。与其从侧面兜兜转转去寻找答案，不如今日直接问魏帝。
“呵呵，你说他呀……”魏帝冷笑了一声，表情有些僵硬，似乎也有些无奈，“他”魏帝抬起头，眯着眼，望着天空中那轮已经逐渐西沉的太阳。
“他是魏国的英雄，朕年轻的时候也想做魏国的英雄，可终究不如他。在这座皇宫里的主人，权力越大，就意味着责任越大。朕背负的东西，又何曾少过……他……已经累了，就随他去吧。也许这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路。”
魏帝的感叹，贺小安没有听懂，可她已经不敢问了。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可越接近就越害怕越紧张。
“朕已经老了，魏国的江山也该有它新的主人出现了。”
“陛下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哪里会老？”
“你不用安慰朕，朕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这魏国的主人，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来做。”魏帝突然问道，也许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问一个多么危险的问题。一般人根本就不敢回答。
可贺小安还是接了他的话。
“陛下是想问我在诸位皇子中，谁最适合做魏国的太子么？陛下思虑这么久，都没有答案。今日问我，我便知道答案也不敢轻易说。”
“你说说看，朕恕你无罪。”魏帝微笑着道。
“我虽然来平城时日不久，可住在雁归来客栈中，也时常听那些南来北往的江湖人说起这庙堂之上的人。”
“他们都怎么说？”
“他们说在陛下的诸位皇子中，二皇子德才兼备，且家世最好，在朝中的支持者也是最多的，他是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人。然后就是五皇子拓跋健，他是除了已故的皇长子之外，最像先帝的人。若魏国想变得更强大，他也有机会被立为储君。其余的皇子嘛，都该往后靠了。”贺小安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她也一直有观察魏帝的脸色变化，见对方没有变脸才能继续说完的。
江湖人的话，本也没有什么根据，可这哪里又像是普通江湖人的话呢，更像是天下人的看法。魏帝不置可否，听完也只是淡淡一笑。
所有人都认定的事情，一定是最终的答案吗？要想着知道这个答案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等，而要等的时间，却是足足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