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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一声惊雷,四月很快就下了一场大雨,若是在江南,只怕已经是桃红柳绿的景象了。
因为贺小安顾及林婉茹思念远在南方的家人,便是在一个月前就派出了府中精锐送了一封信去宋国都城建康城。这一日,终于等到了回音。
林府对于远在魏国的情况毫不知情,虽对林婉茹的任性颇为生气,但如今她已离家,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的家人更多的还是关心她在异国他乡的生活。
林婉茹含泪捧着家书,字字珍贵。可这封的后半部分内容,是她的兄长劝她回家的。林府想私下派人来魏国接她回去。可她对于回家,又是别有愁肠所在。
贺小安懂她的心思,即便是想家,若就这般回去,她大概还是要嫁给中领军将军谢晦的。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可若不回去,就注定要一生都在这异国他乡了。
“王妃娘娘,小的这里还有一封信,是林府的公子,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不必让林小姐知道。”送信的人,特意选在林婉茹离去之后才将信拿出来。
“林涵?”贺小安记起林涵,因为他与徐羡之交好,所以他们也有过很多的接触,可她还是没想到林涵会写信给她。
怀着疑虑的心情打开那封心,看之前,贺小安还在猜测,信的内容或许是作为一哥哥来指责自己私自将他妹妹拐走了吧。
但,一切与她想的不一样。她离开都城还不到三个月,却不知道那里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徐羡之死了,自缢而亡。
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偏偏世家公子。那个每个笑容都充满着温暖的当朝落寞权臣。贺小安记起来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酒楼里,徐羡之将这玉牌给了自己。那时候的告别,他是不是就已经预测到自己的命运会是这般的?
他的一片丹心,最后还是被宋帝刘义隆忌惮,落得如此下场。尽管信中并不曾提及,是刘义隆的旨意,可是贺小安还是知道,他是不会自杀的,除非是圣旨,除非是威胁到所有人的性命,他才会以一人之性命来换取所有人的生存。
贺小安恨刘义隆的无情,自此,当年发动宫廷政变的托孤大臣就只剩下檀道济一人。贺小安曾在离开前,写信给刘义隆希望他善待檀道济。但她不知道这份忠告对方能否听得进去。若他不肯听,若檀道济一亡,这魏国的铁骑,攻陷建康城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件事情,让她足够伤心了。可后面的内容,也着实吓了她一跳,原来魏焘曾去过建康城,把城里搅得天翻地乱。这个男人诈死竟然是为了去找她,而她那时候已经在逃亡魏国的路上了。他们错过了这样的重逢,以致她一直怨他,恨他,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为另一个努力的活着,一个却为了另一个选择死。贺小安冲进前殿议事厅,魏焘正与近日要离开都城的各位将领商议军机要事。她满脸泪痕的出现在大厅前,毫无顾忌的走了进去。
魏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惊然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其余诸将见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纷纷识趣的退下了。
“怎么了?”魏焘扶着贺小安的双肩,望着她已经哭花了的脸。
“相公,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魏焘一脸茫然,努力思考着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不用想了,我问你,若当初我没有逃回为魏国,你是不是会一直找下去?若我当初走晚了一步,被刘义隆杀了。你是不是也打算一直诈死不回来了?”
“你都知道了?”魏焘突然醒悟过来,当初不肯说,是因为误会还没解除,他不愿多说,后来不肯说,也是怕她会多想,怕她心里有亏欠。
“我若不问,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没有想要瞒你,只是那时候,你天天对我那么凶,哪里肯听我说别的”魏焘假装抱怨的口吻说道,“即便我是去寻你了,你当也不至于如此感动吧。”
贺小安突然上前抱紧了魏焘,让他不知所措,只能任由她抱着。若是放在平时,贺小安一定是不过在这样的时间,闯进来,做这样的事。除非她的内心受到很大的波折,甚至是痛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魏焘有些不安的问道。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死了,我在宋国的时候见了他最后一面。也许那时候,他便知道自己会死吧?相公,若你有一天做了皇帝,能不能对自己的臣子多一些信任,去了解他们的内心还有坚持。”贺小安没有由来的一句话,其实她并非是想要给魏焘任何忠告,她只是单纯的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内心的难受没有办法消除。
“宋帝果然还是杀了徐羡之”魏焘轻声叹息,虽然这结局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也就在情理之中,因为刘义隆就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允许有这样的威胁存在。
“你知道?”贺小安放开魏焘,这回轮到她惊讶了,“你是不是去宋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魏焘望了贺小安两眼,柔声问道:“我若告诉你真相,你不许跟我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我在宋国的时候见过宋帝刘义隆,我提醒过他,徐羡之既然有实力改换新君,就会永远是个威胁。若他不除之而后快,将会永远无法坐稳皇位,只能充满恐惧的活着。”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他太强了,我只见过徐羡之几面,就知道他能力过人,而且许多年前他偷偷潜入魏国边境,对我们的布防兵力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他回国以后便建议朝廷加强北方的军事防御。若非宋国废帝游戏无道,只怕是早就采取了他的意见,这个人对宋国一片忠心。这样的人留在宋国的朝廷里,对我魏国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可你也不该这样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贺小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你看看你,刚刚还答应我不生气的,怎么转脸就变了。古人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徐羡之的生死,本来就掌握在刘义隆的手里。我虽然如此提醒他,可最终做决心的是刘义隆自己,连我都看得出来徐羡之是朝廷的栋梁,刘义隆会看不出来吗,除非他是昏君。可他明知当初徐羡之废立少帝是为了保住宋国的江山社稷,可他依旧怀恨在心要杀他,这是因为什么。因为刘义隆忌惮徐羡之的能力,他不允许他的臣子拥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徐羡之从决心发动政变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贺小安无法反驳,她了解宋国的朝廷,了解刘义隆,他就是这样的人。可她依旧无法原谅魏焘插手做了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