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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唔……！”
穿上超便宜的1600元牛仔裤，路兰低头准备扣上麻烦的前扣时，正好吸入过浓的臭气呛到。
咳个不停的他一边压制涌上来的胃酸，总算勉强撑过。
“感觉如何？”
拉上的布帘另一侧传来店员语尾上扬的询问。
路兰连忙把扣子全部扣好，拉开布帘，套上鞋子走出试衣间。
他还没换穿琳达送的鞋子。
我也和路兰一起逃出狭窄空间。
狠狠深呼吸。能够这么做也是因为我是普通人看不见的幽灵，拥有实体的路兰因为介意店员，所以尽量避免发出声音，只能用嘴巴拼命呼吸。
吊儿郎当的店员身上的饰物碰撞出声，随意整理路兰的裤摆。接着晃动高高盘起的头发随意看着路兰，以不必要的大嗓门开口：「咦？没想到还不错嘛？你看，身材看来变好了！」
这么说来也没错，镜子里的路兰看起来比平常聪明多了，身材也显得修长。
喔，真的耶！路兰有些苍白的脸露出傻笑，一边转身照镜，这条裤子穿起来比目前拥有的任何一条牛仔裤都好看，就买这条吧。
路兰打算买套新衣服，参加明天晚上千芊主办的一年级聚会。
兴奋的模样就连旁人也替他感到难为情，连试衣间的镜子只是动过手脚，要让人变得修长都没注意。
店员绝对不站到镜子前面（因为客人会发现镜子与现实的差距）。快速折起、放下裤脚，确定没必要改短之后，「就买这条。我去换下来。」路兰再度拉上试衣间的布帘。
看样子他已经确定要买了。嗯，毕竟那条简单的直筒裤在镜子里看来不错。再说只要超便宜的1600元。裤子上也没有奇怪的刺绣或是多余的东西。
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在二手服饰店花车上找到颜色不错的牛仔裤，拉出来一看发现大腿有夸张的老虎刺绣，或者是侧面缝线贴了整条诡异的织带等等。
虽说是魔术镜让这条裤子穿起来好看，不过撇开这点不提，这条裤子还是及格。好，路兰买吧。我对镜子里的路兰比个ok手势。
这时，路兰发现了污渍。
我觉得最好向刚才的店员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如果店铺愿意协助彻底清除污渍，那就是运气好。如果店铺不愿意帮忙处理，我们也可以拒绝不买。反正裤脚也没有修改，穿起来好看也不过是镜子作祟。
但是路兰只是凝视缝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停止动作陷入沉思。
怎么了？要是在意就说，或者干脆不买——我在背后念念有词，但是路兰没有注意，只是静止不动，或许是在犹豫该不该买下。如果抱持疑问就算了，放弃放弃——我拍拍他的背。
路兰当然不可能发现。嗯……他皱起眉头再度偏头沉思。完全被试衣间的镜子陷阱蒙骗了。够了，我叫你别买！我更用力地推了他的背后一把。就在这时。
「啊、啊、啊……！」
发生了身为背后灵的我也不忍目睹的悲剧。
这绝对只是偶然。真的不是我推他的关系。
路兰自己脚步不稳失去平衡倒下。
唔哇，唔、哇啊啊啊……
……幸好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路兰单脚往前跳，正好碰到了人在附近的那名店员，撑着自己才勉强没有跌倒。
对不起……不好意思……路兰忘我道歉，丢人现眼地跑回试衣间。
丢脸到这种地步，似乎反而不会脸红。路兰黑着一张脸以失火的速度快速换上原本穿来的牛仔裤，再以近乎看不见的速度整理随身物品来到收银台：「我买这个！监……监视器有拍到吗？」
路兰以惊恐的表情战战兢兢询问刚才的店员，眼睛看着店内用来防盗的几台监视摄影机。店员若无其事地收下现金，递过收据，动作熟练地折好牛仔裤，一边小声说道：「那是假的。」接着露出温柔的视线轻轻笑了。「我什么也没看见哟。」这名店员虽然很轻浮，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不过他的内心真像天使。我也要向这间店道歉。真是对不起，我一直批评你很臭。
收下袋子的路兰鞠个躬，也不顾店门还没完全打开就全速跑上阶梯，到了马路依然继续冲刺。他正在加速逃走。看样子刚才那诡异的污渍什么的，早已远离他的脑袋。
这时手机响起，路兰打开。
『喂？』她的声音透过电话听来带着鼻音。
『你忙完了吗？我刚离开美容院。』
贺甜从同一条街上另一个地方打电话过来。
第三堂课结束后，路兰，贺甜一如往常在大厅碰面，一起搭车来到这里。接着在十字路口挥手道别去忙各自的事，并且说好待会儿见。贺甜走向常去的美容院，路兰打算到前阵子柳真带他去的几间二手服饰店逛逛。
「我也忙完了！虽、虽然未能尽如人意……总之是结束了！你该不会是剪头发吧？」
『没有，只是护发而已。路兰同学买了什么？』
「买了牛仔裤！好，你在刚才的路口等我，我马上过去！」
路兰气喘吁吁说完，在行人穿越道的红灯前方停下。拨开遮住眼睛的浏海，大大呼了一口气。『好，我现在也立刻过去。』回答之后挂掉电话。
路兰的脸颊因为涌上的血气泛红，太阳穴微微渗出汗水。站在黄昏的街角，他看起来正在发光。
路兰轻咳一声，将手机收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把二手服饰店的袋子夹在腋下。
甚至从衬衫外面都能看得出他的心脏正在噗咚狂跳。或许是因为刚才超级丢脸的记忆，加上稍微跑了一段路，还有等一下和贺甜约好喝茶的关系。话虽如此，反正他们也不过是要去最爱的星巴克。
最近这个星期，他们老是两人一起去同一间星巴克，喝着同样的咖啡，聊着上课、社团、食物、网路看到的笑话、杂志介绍的店家等等……他们就像朋友一样亲密又愉快地反覆聊些自在的话题。有时或许是因为难得出门，偶而也想去不同地方，所以会提议去veloce。然而并非只是如此。
不过在哪里喝茶、谈些什么话题对于万里来说不重要。在学校里碰面、一起上课、喝茶、闲聊、写il、并肩走在一起、有时一起出去玩——这些事情不断循环，对于路兰来说才有意义。在我看来他很珍惜这些循环的累积。
路兰天真无邪地打从心底深信这个「好友日常循环」总有一天会描绘美丽的螺旋，逐渐走到与最初不同的地点。单纯的他对这点深信不疑。
所以他无心地继续这个循环。路兰相信每重复一次，线条就会变得更深，越接近他期望的形状。有着幼稚洁癖的他认为若是太过刻意，一切都会变成枉然。
我看向车辆往来的马路另一头。
京城的春天即将结束。
空气带着温暖的湿气。
逐渐为黄昏渗透的街上，流行的店铺橱窗有如繁星闪烁。往来人群的手机、装饰在咖啡店门口的蜡烛、装饰树丛的led灯泡、川流不息的车灯，无论哪个光芒都过分强烈，叫人目不暇接。1800文学 x.
从这里看不见约好的路口。当然也不可能看到贺甜的身影。虽然两人就在同一条街上，对我来说，他们两人的距离依然相当遥远。真的能够「立刻」就到吗？
再说路兰还不能向前走。
现在是红灯。
我们只能够并肩站立，焦虑地原地踏步。
千芊说预约时间是下午五点。
好早啊——路兰如此心想，但是千芊以声优的声音强力主张：「因为1000元喝到饱是下午五点到八点嘛！」料理是一个人两千。这家在学校附近挂着大型广告看板的连锁居酒屋位在大马路旁边，相信大家都知道地点，所以直接约在店里。
时间过了下午四点半，路兰在学生熙熙攘攘的系所大厅等人。他弯着背，双手插在新买的牛仔裤口袋里张望四周：心想对方差不多该来了。
「嘿嘿嘿，路兰！」
肩膀被人从背后用力一拍，路兰忍不住回头。
「喔！」露出微笑，彼此以手肘热切推挤对方。来者是二次元君。他们说好下课后约在这里碰面。路兰和柳真也找了他，准备一起参加等一下的一年级聚会。
二次元君也和路兰一样，打从开学以来第一次参加社团迎新活动之外的团体聚会，因此一直期待今天的到来。只要相信现今流行的说法：「能够建构多采多姿人际关系的人，才能够在人生获胜。」就不会有人愿意错过这次聚会。
一看到路兰气喘吁吁发短信说自己为了参加聚会而买了牛仔裤，二次元君也马上特地前往那边一带的服饰街。现在身上穿的学院风窄版衬衫大概就是战利品。
「喔，二次元君，这件衬衫真好看！」
「嘿嘿嘿！路兰不也买了牛仔裤？就是这件吧？好看好看。」
「在试衣间试穿时更好看。对了，你的状况如何？今晚是超便宜喝到饱喔，可能还会混着喝。酒量好吗？」
「我当然做好万全准备了，现在要我喝干，啊、不过去店里之前，还是先去一趟便利商店吧？我可能需要姜黄能量饮料。」
「好啊，我也要喝牛奶保护胃壁。话说回来……耶？我现在才注意到，今天的二次元君头发好像比平常更清爽闪亮？」
「啊、头发？被发现了吗？」
离开三次元，决定活在二次元的二次元君在三次元的灯光照明下，用手指拨拨莫名亮丽耀眼的头发。
「其实我稍微染过了。造型师帮我混合灰棕色和金棕色，说这样看起来比较立体。」
「真的假的？咦，就为了今天的聚会？做到这种地步？喂喂，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其实很希望在三次元受到欢迎？」
「才不是！只是碰巧！你在开什么玩笑？在三次元受欢迎又有什么意义！」
「呃、啊、对不起……」
「既然了解说话就小心一点！每句话里都存在小言灵喔！再说我可是赌上性命和自尊，决心取个二次元老婆！这是信用问题！」
「真是对不起……」
「好！原谅你！染头发真的只是偶然。我有个姐姐，她的朋友现在是美容师，所以拿我的头发练习染发……老实说，你觉得怎么样？我是不太了解。」
「嗯，很好看。我懂我懂，有光泽又具低调时尚感。原来是染发啊……」
「路兰染过吗？」
「没有。我想大概没有。我的家乡没有这么时尚的东西，」
「骗人。」
「额，或许有，我不知道吧」
「喔，我的手机响了。」
二次元君露出诡异的笑容，从时尚斜背包里拿出iphone，以熟练的手势触控萤幕。只要别去计较他的保护壳是绫波作战服款式，那个修长身形摆出那个姿势，还满像一回事的。
虽然大家称呼他二次元君、虽然他豪迈表示对三次元没有兴趣，这个人不知为何带有富含品味的气质。本名李龙的他身形瘦长，总是戴着眼镜，穿着粉红色、紫色等色系的服饰，头发也一如所见亮泽清爽。为人好相处，真是个好人。
「是柳兄发来的短信。他说被找去学生事务组，要我们先去店里。好，走吧。」
「啊、再等一下，其实还有一人也约在这里。贺甜同学也会来。」
「咦？贺甜同学！是那个贺甜同学？」
二次元君一边用双手将头发弄得蓬松有份量，一边「呜噗！」笑了，把眼睛睁得老大。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对，那个贺甜同学。」
「……这里？也就是说……那个、那位小姐也打算出席这场普通人的众会？」
「是的是的。一方面是她似乎喜欢喝酒。二次元君不也和我们一起喝过？记得吗？那次在山里……在我们碰到的那场结晶大人研讨会。」
「我那时一滴酒也没喝！你们感情很好吗？这么说来，你昨天好像也提过和她一起去行吃晚饭吧？然后你们也加入同一个社团不是吗？不会吧，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想要急速发展吗？」
「就跟你说我们只是朋友。我和贺甜同学的关系就是所谓xxx！」
自觉好笑的路兰满脸笑容，手插腰摆出摆出妖姿势大喊。「吵死了——！」二次元君用手刀戳向路兰。
「可是，不对…贺甜同学不是……那个，前阵子你不是说她和柳兄有过什么吗？后来怎么了？之前路兰你不也说过贺甜同学想要结婚还是订婚，遭到柳兄断然拒绝还是甩掉等等的八卦……」
「什么八卦？」
背后飘来轻柔的玫瑰香气。
唔哇！二次元君往后一退，路兰也尴尬转头。
「久等了，路兰同学。好久不见，二次元同学。」
——也就是说，路兰这个大嘴巴把贺甜和柳真的事全都告诉二次元君，到了现在事迹败露了。
不知道贺甜心中有何感想，不过她姑且露出完美的笑容：「别在意我和柳真的事。我们只是青梅竹马，现在已经差不多是陌生人，毫不相干。就是这样。」
又说这种话。
接着她微微一笑，展露华丽的蔷薇女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