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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着,眼前正好看到一部电梯开了门,路兰便钻了进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按了最高楼层九楼,电梯门关上。
在迅速攀升的电梯车厢中,像根棒子似的僵直站着。
呜啊……路兰心里惨叫着,闭上双眼,用手按压发烫的眼睑。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因为刚才目睹了柳真的那场逃走剧,才会难以克制的做了一样的事……
不,不能说什么「才会」,不能把责任推到朋友身上。
自己就是逃跑了。而原因全都来自懦弱。
看到这样的自己,那个人——琳达她会做何感想呢?会生气吗。还是会感觉受伤?会不会因此讨厌我呢?还是觉得路兰这个人果然没用,已经改变了,不再是以前的他。她会这样想而放弃我吗?
一直装作没有收到她的简讯。
你还好吧?请与我联络。我很担心你喔。最近好吗?很多事情都对你感到抱歉。这些琳达寄来的种种话语,无论如何路兰就是无法回覆。
琳达又是怎么想的?
好害怕。
熟悉过去的自己,而出现在现在的自己面前的琳达,究竟想些什么,路兰一点也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光用想像的就觉得害怕。
对于两人的重逢,她不可能表现出「能与路兰重逢我好开心!」的单纯喜悦。这一点就算是路兰也很清楚。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琳达早就把自己的事说出来了。
那晚,「路兰。」琳达这么唤着自己。
哭喊着:「原谅我,因为我太害怕了。」
无法忘记那时她的声音。那之后,她再也不是「温柔可靠的琳达学姊」了。
那时的琳达唤的是过去的路兰。而不是活在当下的自己。她唤着那家伙,并且冀望着什么。不是自己,而是那家伙能够醒来,重新回到她面前。这才是琳达真正希望的吧。
——这个念头令路兰恐惧,也促使他当场拔腿就跑。不是你,你走,消失最好。路兰最害怕的莫过于受到这样的拒绝。
而路兰更害怕去承认自己的恐惧。必须假装遗忘一切的自己活得很开心,必须去和喜欢上自己的贺甜约会,或是去和朋友说说笑笑,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活不下去。
但事实上,路兰根本从未遗忘过那份恐惧。
只是装作没发现而已。假装没看见明摆在那里的事实,不断欺骗不敢直视现实的自己。不知道这么做最后会变成怎样,也不知道这种事何时才会结束。只是不干不脆的扮演一个开朗的人罢了。
所以一旦路兰心中那集恐惧之大成的琳达出现在眼前,除了这样逃得远远的之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呜啊,路兰抱头蹲下。明明就知道不可能永远不再见面。不可能真的遗忘,也不可能真的把过去当作从未发生过。要是能再次从那么高的桥上坠落的话,或许还另当别论,可是又不敢相信这么孤注一掷就真能发生奇迹。
别的不说,贺甜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吧。无论多少次,她都会骑着脚踏车从后面追上来,用前轮撞开企图渡过那座桥的自己,大喊着「那种事我不允许!」并紧紧抱住、拉回自己吧。
路兰来到楼梯间,背靠着墙,滑溜溜地颓坐在地上。将脸埋在穿着膝該之间。好想见贺甜一面。想见无敌坚强的她,想得不得了。
「……贺甜同学……」
现在就想见你。
希望你把我从恐惧的世界里拉出去。
希望你来救我。
希望你用那温柔的声音告诉我,待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我的错。用那声音告诉我,你喜欢我。
好想见她。
......
路兰正在计算时间。
这里是大学一楼,大厅一角。
隐身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之间,躲在柱子阴影下观察情势,准备抓准时机冲出去。
从旁人看来,他除了是个诡异的家伙之外什么都不是。更别说身旁还紧跟着一个摆出相同姿势的幽灵(就是我!),要是现在有个具有超能力能力的人走过,一定会认为我们在演什么搞笑短剧吧。
路兰背部紧贴着柱子,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又马上缩回去。勉强抑制住急促的心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像是「不可能的任务」吧——如果长得像汤姆克鲁斯的话,或许这场面会帅得像一幅画也说不定,但很可惜,他是不是。
几公尺外的餐桌边,坐着几个祭研的学长姐。琳达也在其中。那边向来是社团成员聚集的地盘,大家就像平常那样聚在一起闲聊着。
最初琳达并不在,所以路兰本来想过去加入。然而就在那时候,传来琳达从另一个方向道「早安!」的声音,他才急急忙忙躲起来,变成现在这副德性。
现在的状态进退两难,一方面已经无法靠近餐桌,但是若想离开却又必须经过那张餐桌。
丝毫未觉路兰的存在。琳达坐在长椅的最外侧,和其他人谈天说地聊得不亦乐乎。
自从那天早上一看见琳达便拔腿逃跑以来,路兰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绝不接近二年级生可能出没的地方,一看到类似琳达的人影就立刻逃亡。即使如此,琳达依然一天寄一封简讯给他。内容不外乎是「今天有来学校吗?」等等。不过路兰依然没有回覆,并且回避着琳达。
和祭研的学长姐们,也从一起喝酒那天晚上之后就没碰过面了。最近刚好没有安排练习的行程,所以现在不去社团露脸还算说得过去,不过当然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唉唉……该怎么办才好……」
真的是呢。我望着独自沮丧的路兰,试着这么训了他。
你真的是怎么办才好喔,路兰。
以那副没刖的样子到处逃避,你到底想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振作点啊,好好过日子好吗?
抬头好好活下去好吗?
——当然,他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
路兰叹了长长一口气,躲在柱子后面低垂着头。眼神就像是在敌方阵营里落单的少年兵,茫然地望着下午大厅里熙来攘往的学生们。
我也和他一样叹气。已经厌倦陪路兰在这玩捉迷藏了,我伸长脖子朝餐桌方向望去。与其说是看餐桌,不如说是看琳达。
她依然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双手在裤袋里,和路兰不认识的家伙高声谈笑。
他不知道琳达的长发有多么美丽;也不知道琳达能跑得多快;更不知道她歌唱得有多好听。琳达为了要穿几个耳洞而烦恼的事他不知道;也不知道她曾自豪于腹肌就快要练成六块的事。琳达的温柔体贴,可爱之处,还有她其实相当任性的地方——关于琳达的这些事,路兰完全都不知道。
所以,琳达究竟多么担心路兰,为了不给路兰多余的负担,她又是多么压抑自己的情感去思考简讯该怎么写才好,这些路兰一定都不知道吧。
我受不了。
身为熟悉琳达的人,路兰的态度让我怎么也无法接受。
如果能离开这里,从路兰身旁离开,转而陪伴在琳达身边该有多好。不知有多少次受到这个念头的驱使,几乎冲动的这么做了。真希望能用我这双手拥抱琳达的肩膀。……不,只要能坐在她身边就好。我好想待在她身边。
路兰依然动弹不得。躲在柱子后面垂着头,苦着一张脸,表情泫然欲泣。而我结果还是只能继续待在这样的路兰身边。
我之所以无法离开——无法从路兰身边离开,单纯只是因为「恐惧」。总觉得只要我脱离了路兰,一切就将真的「结束」。我害怕忘记自己曾是路兰的事。自己是谁,以谁的身分诞生在这世界上,我真的很害怕忘记这一切,因而失去自我。更害怕我会就此消失。
我认为我的实体是一个「视角」,在这里凝望守护那个路兰的「视角」。所以要是我放弃继续守护他,视角的主观思想就会从世上消失了。换句话说,那就等于我会消失……或许。
当然,我已经死了。这点我很清楚。早就结束了。我知道。明明脑袋里能够理解,明明早就放弃了,但看到自己的身体朝与自己不同的方向走去,还是很恐怖。在那里的是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本能而根源性的恐惧。
我无法战胜这样的恐惧,胆小且已经是个死人的我,只能选择一直待在路兰身边……这样的我,说不定根本没有权利要兰「振作点好好过日子」吧?
就在这时,贺甜出现在祭研那张餐桌边了。路兰发现了她,全身都僵起来。
「贺甜~」琳达挥着手,招呼贺甜坐在自己身边。
「咦?怎么,路兰同学没来吗?他刚才跟我说要来跟学长姐们请安的啊?」
「没有啊,他没来喔。」
「这样啊……好奇怪喔。我打个电话给他看看。」
贺甜拿出手机,用优雅的手势将头发拨到耳后才将手机贴近耳边。
铃声从路兰的口袋里传出忘了关振的手机来电音乐,以不算小的音量轻快地响起。
贺甜惊讶地抬起头,望向路兰躲藏的柱子方向。
路兰慌慌张张地想将手机来电音按掉,却因为太紧张了把手机掉在地上。就这样没按掉的音乐继续响。那是几天前贺甜说「用女神的歌比较好」而亲自在路兰手机里设定的「贺甜来电专用铃」
哔、哔、哔。
大拇指按着按键,来电音总算是停了下来。
屏气凝神,路兰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再次贴在柱子阴影里。
「……」
贺甜白皙容颜上的一双大眼睛望着虚空,就这样阖起了手机,收进包包里。
「没接吗?」
琳达问。「是啊。」贺甜露出美丽的笑脸回答。小小书屋 .xxs163.
「不知怎么的,转语音信箱了。」
我都看在眼里。
他们每个人的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我都看在眼里了。
门打开的瞬间。
「真的没怎么整理。」
为了不被看透他有点紧张,路兰尽最大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率先进房间,贺甜跟着也进来了。
「打扰了。门要不要锁?」
「啊、就那样就好……啊、抱歉,还是锁上吧。」
贺甜说好,喀嚓一声,简易门锁锁上了。
整间房间瞬间成为令人兴奋的密室。
路兰光是这样就手足失措,右手和右脚同时伸出去。
「那天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来路兰同学家呢。」
贺甜微笑着脱下高跟凉鞋,「呃……」不知所措的站在玄关东张西望。
「怎、怎么了吗?」
「没有拖鞋吗?我……你看,因为穿凉鞋,打赤脚耶。」
惨了。对喔,拖鞋。
「啪!」路兰用力一拍额头,悔恨地咬紧牙根。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结果还是出现盲点。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刚来京城,母亲上来小住时就该留下她的拖鞋。那时候只觉得自己又不穿,也没地方放,麻烦死了,就要她带间去了。「朋友来玩时说不定会穿啊?」母亲明明就这么说过。「才不会有那种要穿拖鞋的高级朋友来呢。会来我房间的人,都是些打赤脚也无所谓,就算踩在黏腻的地板上也能走路的家伙啦。」当时路兰斩钉截铁的这么说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懊悔的说:「抱歉……现在这个空间里没有拖鞋这种物质存在……」
不知是否错觉,吐出口的句型似乎不够白话。
「哎呀,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叫我光着脚丫吗?有点难为情啊。」
「我、我一点都不在意的……对了,不然用这个代替吧。」
路兰朝房里飞奔,半透明收纳箱里选出一双几乎全新的袜子。
「不介意的话,请穿这个……」
双手捧着袜子交给贺甜,没想到贺甜连这种东西都欣然接受,微微一笑,表情像是绽放的花朵。
「谢谢。路兰同学借我袜子,这是第二次了呢。」
「是、是这样吗?」
「是啊!你忘了喔?」
与其说遗忘了过去,不如说光是眼前就够让他手忙脚乱。
来来来,总之先进来吧、进来吧。路兰招呼贺甜进室内。拜托,千万不要发出臭味啊,我的房间和我的脚。千万不要突然痛起来啊,我的肚子。路兰拼命地如此向天祈求,脸上挂着微笑,以最大限度的努力保持自然,全力活在当下。
因为,贺甜是突然开口要求的。她说:「今天,可以去路兰同学家玩吗?」还说:「你难道不想悠闲度过只有两人的时光吗?」
第一节结束时突然被她这么一说后,其实路兰没接着上课,而是火远跑回家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柳真和二次元君都没说。翘课飞奔回家,拼命将充满臭男生霉味的房间大扫除了一番。
囤积未丢的垃圾袋全部提到一楼的垃圾场,洗了衣服;脏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塞进洗衣槽里盖上盖子封印;晾着没收的衣服和裤子全部塞进衣橱和床底下的收纳箱。不想被贺甜看见,却又舍不得丢的种种宝物,则封印在老家寄用品来的纸箱中。
仅只是「有点性感」程度,被看到应该也不用担心会被讨厌的东西,却刻意配置在容易看见的地方。如此一来还可以营造出「我光明磊落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喔?男人大家都是这样的啦,我的一切都能摊开让你看」的气氛。
接着是失控地狂喷衣物芳香剂。狂乱地使用厕所清洁湿巾。雷鸣闪电般的挥舞除尘纸拖把。
最后——嗯。关于床。
当然,完全没有那种企图喔,只是有备无患嘛。
把床整理好。
把枕头上的毛巾剥下来丢掉。床单,没问题。奇迹似的没问题。自从搬到这间房间以来,其实连一次都不曾洗过床单的路兰,却在前天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地洗了它……不,这是骗人的。说实话,是因为心怀这种期待而洗的。毛巾被也是因为打着这种主意而顺便洗干净了。
想着贺甜说不定哪天会来这里。
为了避免到时候发生「哇,这张床还真脏!我果然还是无法躺在这里!」才决定事先洗干净的。
接着再用整条毛巾被连床铺带枕头的都包起来,你看看!这不是床喔,这是沙发唷?所以你坐嘛坐嘛,我们可以并肩坐在这里,对吧?好吗?
……内心怀抱着事情能朝这方向演变的期待,路兰也把该买的东西给买了。
在便利商店买的,装在银色包装袋里的东西,是这辈子第一次买。因为是个笨蛋,所以还烦恼了十五分钟该把这东西摆在哪才好,因为是个笨蛋,所以还实际试并去摆在各种地方看看。而且因为是个笨蛋,所以结果还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好把一盒四个中的三个藏在衣柜里的裤子下面,另一个勉强塞进钱包里。相信这种不经意的风格一定能带给对方好印象……咦……不,等等……?
这样不对……?
「路兰同学。」
「什么事?」
没发现自己回头时的表情有点可怕。
站在厨房的贺甜吓得停下手边的动作。那站姿之所以看来有点像米奇,或许是因为脚上穿了白袜的缘故吧。
「哇哇,抱歉抱歉……怎么了?怎、有什么事吗?」
「我、我只是想问能不能泡杯咖啡而已……」
「喔!嗯嗯!是说应该由我来泡给你喝才对,贺甜同学你请自己找地方坐吧!别客气,当自己家!」
流理台旁早就准备好老家寄来的即溶咖啡,和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干净杯子。刚才回来时,连这种细节都顾及了。
一阵旋风似的把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好后,路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第三节课上到一半时才回到学校。有人间起便装傻道:「哦?我吗?我一直都在啊,课都有出席啊?没看到我?去上厕所了吧!」
之所以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又偷偷摸摸的行动,都是出自于那颗微妙的男人心啊。
总之,他就是不想被发现「自己拼命把房间打扫干净」的事实。不管是被贺甜还是被谁都不想。因为不想被误会,误会自己是因为心中充满不纯洁的期待什么的,拜托,大家千万别这么想。当然,并不是说完全没有那种念头。他内心也希望最好能发生那种事,所以做好就算发生也不至于困扰的准备。只是他不想被认为脑子里就「只有」那种事。
至于打扫房间,充其量只是想给贺甜一个好印象,不想被当成脏鬼而已。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希望贺甜能在这里度过一段舒适愉快的时光。
而这种单纯的心愿,要是被解读成「一心只想做那件事!!」就太令人不愉快了。
……真的。
接着,继续装傻地上完第四堂课,和贺甜会合后,一起搭着摇晃的车再次回到这间房间来。
从北西两面采光的窗户,已经有橘红色的夕阳光芒照在木头地板上。路兰将矿泉水倒进电热水壶里,按下开关。平常自己喝的话,烧的可是自来水。
「那我就不客气,尽管放轻松罗。」
「一定要的啊。」
贺甜穿着袜子的脚朝伪装成沙发的床莲步轻移——才这么以为呢,她却突然改变方向,朝厨房走去。
看见这个,惊慌失措的路兰马上跳起身,将嘴里差点发出的哀号声回去。
「……唔……」
冷静。冷静点啊,我自己。发抖的双手扶住厨房流理台,身体才得以支撑。
就在刚才,路兰发现自己犯下非常严重的失误。
厨房一角的折椅上,装着「危险物品」的纸箱就那么大刺刺的搁在那!忘了收。
本来是打算藏在食器柜上方的……想起来了,正当想将纸箱放进去时,就收到了短信,注意力便被那边吸引,完全忘了纸箱这回事。
贺甜对路兰散发出的浓厚可疑气息丝毫未觉,双手抓住纸箱,就这样「唷咿咻」地将纸箱抬起来放在脚边,轻轻坐到了椅子上……还好,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没被发现。
「啊,对不起我擅自搬动你的东西。纸箱放这里可以吧?」
「……嗯、嗯……」
「里面装的是什么?刚才抬起来时好重呢!」
「……蔬菜……之类的……」
「难道是你们家自己种的?」
「……嗯……嗯……」
「咦?你说什么?」
住手……够了……别再碰了……不只是物理上的别碰纸箱,也别再碰这话题了……路兰心中如此希望,但贺甜却是浑然不觉,依然微笑的。现场散发出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导致她说出「可以看吗?哎呀!」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