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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对着伸出手掌开心乱跳的前任社长解释:“何西学长冷静一点。你弄错了。”
路兰在脑袋里整理记也记不完的学长姐们的长相和名字。
前任社长是何西学长。
他的外表有点像猴子,体格精瘦结实。
最常和路兰说话的温柔学长是夏野。
其他还有现任社长兼伴奏的李楠学长……
忽然,一阵刺痛窜过路兰的脑袋。
啊啊啊啊,这么多人哪里记得完啊。
祭典研究社是怎么回事。
「路兰和贺甜在宿醉。我只是在问他们要不要紧,不是等一下要办聚会——」
「宿醉?宿醉当然要多喝一点才行!一年级的知道吗?治疗宿醉的特效药就是多喝!以毒攻毒!一直喝到忘了不舒服、喝到醉倒,宿醉马上就会消失!懂了吗?所以走吧,我们去喝!好吗?我想暍我想喝,我想和学弟妹一起开心喝酒,暂时逃避、忘掉现实。和正在找工作的家伙一起喝酒,酒也会变得难喝。
如果我自己一个人喝,恐怕会逃避现实回不来。所以好不好?算我拜托你们,一起去喝酒吧?走吧?可以吧?不行吗?不好吗?像我这种没有证照的人也没资格参加聚会?曾经担任社团社长、努力经营社团活动这点最好别提出来当作自我推销的卖点比较好?喂,是这样吗?那么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工作?如果需要不动产经纪人执照,我就去考、如果需要行政书记证照,我就去考、需要英文检定、需要
法学检定,我都去考,好吗?所以——话说回来,听说我的学长也还没找到工作喔!学长该怎么办?我会怎么样?即使情况这么糟,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转机的,三年级的来参加座谈!讨厌,别来!这样下去我要如何才能活下去?我只想要平凡的生活,只是这样而已,还是太奢侈吗?太奢侈吗?啊啊;可是我想活下去;对不起;!除此之外我别无奢求,老天救救我吧,好可怕;!前所未有的就职冰河期好可怕,我快招架不住了!啊啊啊~~来,场,祭,典,吧;!」
在场所有人沉默看着彼此。路兰和贺甜也是。
虽然无法帮他找工作,也没办法举办祭典,不过还是能陪这个可怜的大四生喝酒。
即使这么做会牺牲掉两个一年级的肝脏。
......
仿佛时间倒转,路兰又回到和昨天同样的场所。
同一家店、同样的喝到饱,连包厢也与昨天相同,背对纸拉门而坐的座位也是——甚至连旁边是贺甜这点也和昨天一样,两人自然而然坐在一起。
一个接着一个接到联络的其他社员与大四生也到场,一不小心突然人数爆增的祭典研究社的聚会就此展开。
社长带头喊完干杯,正要喝下啤酒的路兰发出叹息:「……唔……」
现在光是闻到味道就快吐了。但是如果犹豫,等一下真的会开始不舒服,唉,算了。路兰把酒喝下。
咕噜咕噜通过喉咙的啤酒冰凉触感很舒服,在碳酸开始构成妨碍之前,路兰一口气喝光它。斜眼看向贺甜,只见她原本不舒服地啜饮乌龙茶,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抓起啤酒杯喝下,灌酒的气势比路兰还猛。
不要紧吗?我绝对不会照顾喝醉的你喔——路兰小声自言自语。但是——
「喔,一年级女生喝酒的样子超豪迈!比外表的模样还要会喝~~过来这边,大家一起聊聊天!」
学长姐们对贺甜招手。「好!唔噗……」贺甜以手帕遮着嘴巴乖乖起身走向他们。
然后——
「喂、不要勉强自己喝酒,听到了吗?我帮你们留了两份乌龙茶。如果学长姐有意见,就跟他们说是乌龙烧酒。反正等一下他们就会醉到不省人事。到时候你们先回家也不会有人发现。」
表情有些担心的琳达来到隔壁空着的座垫坐下,压低声音开口。
白皙的脸颊在灯光下耀眼发亮。她凑近过来确认路兰的表情。见到路兰沉默不语——
「嗯,就是这样。」
她有些尴尬地继续说下去。以杯中啤酒沾湿嘴唇,侧脸对着路兰微笑:「就当作是迎新吧。我们不是没有举办吗?忙些有的没的事就此漏掉,所以姑且也算是正好利用这次机会举办。你们可能觉得很困扰,不过往后想要集合大四的学长姐,只会越来越困难。」
「……嗯……」
「嗯是什么意思?怎么了?到了极限吗?要不要躺下?」
琳达轻轻拉开距离,在两人之间空出路兰能够躺下的空间,但是路兰依然不动。
他也不想再与琳达有所牵扯。
现在的她多么像个普通的大姐姐,是个喜欢照顾人的温柔学姐。
事实上却是很会假装不知情、叫人难以置信的残酷家伙。
不晓得路兰在想什么的琳达稍微偏着头,抚摸自己的下巴思考,接着摆动头发挑眉,靠近路兰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这种情绪低落看起来应该不只是宿醉喔?嗯……就我看来,你忧郁的原因呢……嗯,嗯,嗯……?」
手指故弄玄虚地绕了几圈,与视线一起停在贺甜身上。
贺甜像个人偶坐在座垫上勉强露出笑容,学长姐围在她的四周,原本有些惨白的脸色大概是啤酒的关系,稍微泛着淡淡的蔷薇红。
「……我说对了吧?你和女朋友吵架了?」
琳达没说他们是单纯的朋友,而是说她是路兰的「女朋友」。
见路兰没有开口,琳达开玩笑的小声说道:「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这个可靠的学姐喔。有什么秘密都可以和我分享」。
路兰将啤酒杯摆在桌上,尽可能地以开玩笑的语气开口询问:「……琳达学姐以为我和贺甜同学在交往吗?」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
路兰心想,撇开其他不说,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解开眼前的严重误会。
「是啊。咦?没错吧?因为你们两个看起来感情很好。我打从一开始就以为你们正在交往,还一起参加社团。」
路兰露出笑容,以明确的态度摇摇头,清楚说声:「不是。」
他的回答简单明了,让人想听错都难。「真的吗?」琳达睁大眼睛看向有点距离的贺甜,视线再次回到路兰身上:「是吗?咦、那……是那样吗?简单来说就是介于朋友与情人之间?啊,原来如此……喔,原来是这样。也是,你们才认识一个月嘛……啊——啊——啊——接下来才是重点,接下来……喔喔喔,没错吧。不好意思,我太心急了。」
然后用双手遮着嘴巴,由衷开心地笑着。
「什么嘛——真好真好,接下来是吧!该怎么说?你不觉得其实现在这段时期才是最棒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路兰无法继续保持冷静看待她的兴奋表情,一口气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全部喝下。旁边的琳达也一口气喝光手上的啤酒。「嗯啊!」然后像个老头一样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我这个学姐就可以悄悄在旁守护着你们两人光辉灿烂的未来了!哇啊、好开心,快点多说一点你们的恋爱故事!」
「多说一点……要说什么?」
「恋爱故事啊——!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听这种事,我姑且也算是女孩子!快点快点快点,路兰!从头开始仔细告诉琳达学姐。」
快点快点——说嘛说嘛——路兰一边听着她雀跃的催促,一边拿起冷水壶在喝空的啤酒杯里注入混有冰块的酒。那个好像是什么莎瓦还是苏打,反正什么都好,想要脑袋活动。咕!近乎勉强地喝下酒。
「……学姐自己呢?何不说说你的恋爱故事?」
路兰认为这样转移话题,琳达应该就会闭嘴。琳达轻戳路兰的肩膀说道:「我哪有什么故事好说——!每天都过得差不多!」
脸上的表情似乎依然游刃有余。
「学姐没有男朋友吗?」
「没有——我也想要——」
「这么说来,前阵子贺甜同学说琳达学姐和何西学长好像有点机会。」
「唔哇!我只能说‘唔哇……不,说真的,饶了我吧……’没有那回事,不可能。」
「我还听她说你很受欢迎。」
「啥?我?很受欢迎?贺甜这么说吗?真的假的,等一下要给贺甜一点奖赏才行。还要给她一个热吻!」
琳达笑着喝口酒,看向路兰「话说回来——」又说了一次想听他们的故事。
为什么你那么想知道?路兰没有问出口,反而询问另一个问题:
「学姐读高中时没有男朋友吗?」
不待她回答,又一口气喝光下一杯酒,继续拿冷水壶装满自己的啤酒杯:「——就算我这么问你,反正你也会回答『没有没有』吧?没有是吧?是是是,我知道了,学姐。没有男朋友啊。是啊,没有没有,一个男朋友都没有,已经没有了。是啊——已经当作没有了——」
路兰没看琳达的脸。琳达也没有回答。
这时候路兰的视线晃了一下,拿不稳的手让酒从啤酒杯里洒出。他放下冷水壶笑了。不行,我真的醉了。一边笑着,他仍然继续喝。
「……喂,你喝太快了,别这样。」
琳达抓住路兰的手阻止他。
路兰的脑袋一片空白。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甩开她的手,也不晓得自己接下来想对琳达说什么。真的不知道。
「可以请你别这样吗?」
眼前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做得到?」
也看不见琳达的表情。
「那样……不会很过分吗?你不觉得我——『当时的路兰』很可怜吗?你不是曾经很重视他吗?」
路兰只听见旁边的人屏住呼吸。
脑中只浮现自己的脸。留在照片里、当时的路兰天真无邪的笑脸。
在琳达身边的家伙不晓得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事,只是和琳达靠在一起开心笑着。琳达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快乐,所以是一如往常的笑容。
如果我能够和照片上的家伙对话,我一定会告诉他。路兰打从心底这么想。我会告诉他,别那么信任身旁的女人。当你遭遇意外受了重伤醒来之后,她可是摆出完全不认识你的模样喔。还要你告诉她你和其他女孩子的恋爱故事。她是这样的人喔。
但是路兰也注意到自己对琳达做了一样的事。
「……啊……」
差别只是在于一个是刻意、一个是发生意外。两人所做的事都一样。
先对琳达说「我不认识你」的人是路兰。
不只对琳达。自己对过去认识的每个人、亲戚、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事,都摆出「我不认识你」的表情。现在也是。
「……啊啊……」
脸好冷。
「……原来我也一样……」
语毕的路兰趴在桌上。
好难受。好痛苦。无法呼吸。痛苦得不得了。
都怪我乱说话,对不起。
我真是糟透了。快看小说 .kuaikanxs.
琳达。
大家。
情况变成这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路兰!」
耳边听到一声短促、好像是哭喊的声音。
「……路兰……!」
路兰缓缓地,像个被拉起来的傀儡一样抬头。其他人都没注意,也没人听到路兰与琳达的对话,他们和刚才一样继续吵闹闲聊,继续满脸通红地傻笑。
琳达始终看着路兰。
太阳穴发红的她,脸上带着像是生气、像是惊讶、像是哭泣、像是瞪视、像是乞怜,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直视路兰。
她的脸、那张美丽的轮廓摇摇晃晃。
被我摧毁了。
继续待在这里还有意义吗?没有。我认为没有。我想找个地方去。我想离开这里。可是又该去哪里?
路兰快速起身,一步步跨过座垫往前走。「你要去哪里?一个人不要紧吗?走路摇摇晃晃喔?」某个学长开口询问。我不舒服,去一下厕所——路兰反射地回答。
大步踏在木头地板,路兰走到男生厕所,立刻锁上门。
双手覆盖的脸颊比刚才还要冰冷。
简直好像死人。
很难想像自己还活着。感觉自己浑身是不舒服的汗水,仿佛快要溶化的冰雕。
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自己想要怎么样?全都没有答案,路兰只是想着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结果。
碰!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巨响,路兰吓了一跳。有人在敲门。路兰用力在门上一敲。
请你不要怪我——这时他听见语带哽咽的声音。
「是谁……?」
因为我好害怕——对方这样呐喊,接下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听不懂……你是谁……?」
你就像是炸弹。随便乱碰或许又会失去你。你或许又会消失。想到这里我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现在也仍然找不到答案。只是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或许这都要怪我,如果是我的错,我该怎么办?如果再度……光是想到这些,我就害怕得不知所措。
「……我……全部都……忘了……」
那天我去告诉你答案了。
「……全部都……不复存在……」
虽然迟到,我还是想要告诉你答案。我希望你知道答案。路兰。
可是没能赶上。
告诉我,是我的错吗?
是我害的吗?
因为我没赶上,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吗?是我害你变成这样吗?告诉我,路兰。回答我。是我害的吗?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如果犹豫、如果迟到、如果没赶上,我就会失去你啊!
「哪有人用那种方式结束一切的!」
......
风咻咻吹过,路兰不知该何去何从。
约好在长长木桥的正中等待。可是一大清早的,早知道就别挑在这种地方碰面。虽然这么想,但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
路兰双手在口袋里,刚才一直望着琳达会出现的方向。但是等了又等,还是不见踪影,内心不禁感到空虚,于是把视线看向河面。
桥的另一侧能够一望无际看得很远,一直等待迟迟没有出现的她,只是虚掷光阴。
早已过了约好的时间。
不来,就是她的回答吗?
路兰从口袋里拿出用播放音乐的手机,再次确认没有短信。反正这里没有别人,不需要在意音乐会不会太大声。路兰一口气加大音量,看着熟悉的风景。
荒凉但是雄伟的山。
远处蒙胧可见的连绵山峰仍有积雪。然后是城镇。盛开樱花笼罩的宽广河岸。视线下方数条平行流过的河川是参杂白色的灰蓝色。坚固的水泥桥。造纸工厂。粗烟囱。这条河持续流向更远的远方。
脚开始感觉冰冷,不过万里暂时不想回家。
这样下去会不会在这里等待一辈子?他徒然等着不来的那个人,站在原地发呆,明明已经确定要重考大学却还不念书。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越来越笨?
「……早知道就别说我会等待……」
啐,真是笨蛋——路兰对自己这么说。
只要继续等待,总有一天能够如愿以偿——让自己的心里有这种模棱两可的想法真是失败。no的话就直接回答no,果断回绝比较妥当。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桥中持续等待。
再这样下去,似乎会变成竖立连绵不绝的斜坡茶园里的铜像。有啊,本地伟人的伟大铜像,就立在能够俯瞰河川,视野开阔的地方。那尊铜像始终以温柔的视线静静站在那里。简直与今天的自己没两样。
路兰低头叹息,迈开步伐。
就在这时。
「……?」
戴着耳机的耳朵突然听到不可思议的声响。
转动挂着耳机线的脑袋,一道白光飞进视线——
......
声音停止了。
厕所里的路兰抬起头。
门外的人已经不在。因为路兰始终不出来,终于焦虑离开。
路兰打开门锁打开门,看向空无一人的狭窄空间。已经太迟了。想要为他打开心房的人,已经不在这里。
踏着不稳的脚步走出厕所,路兰抓着柱子看向包厢,里头还是跟刚才没两样。
喝醉的学生说着旁人听不懂的笑话,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还有不知道是谁拍手的掌声。
琳达也在那群人之中。她有些疲倦地靠着纸拉门,一手拿着啤酒杯加入聊天。笑着,拨拨头发。
路兰早就明白一切不可能复原。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
路兰直接摇摇晃晃往鞋柜走去。
路兰同学?听到有人叫他,他仍装作没听见,拿出鞋子。灰色的鞋子,穿上鞋子的万里像是被某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店外。
好难受,再加上脑痛与胃痛。等一下或许会吐。
只是走路时脸上感觉的冰凉晚风好舒服。不想思考什么困难的事,直直走向大马路,机械式地挪动双脚。
他悲伤得不能自己。
问他具体来说在难过什么,他只能回答「此刻自己的一切」。
被迫告别过去累积的岁月、如此活着的自己很可悲。
与这段日子他一直努力装作没看见、没发现的「失落角落」面对面,让他感到可悲。
过去的路兰好可怜。
突然失去性命,也失去家人、朋友、喜欢的女生,甚至连自身的存在也遭到抹杀。以路兰的名字活下来的生命被此刻的自己重写,变成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路兰。感觉无论道歉几次都不够。对不起。而且我还亲手毁掉大家为我准备的新世界、这个琳达想尽办法修复,隐藏泪水守护的世界。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
或许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似乎找不到摆脱悲伤活下去的方法。只要我还活着,似乎会一辈子继续下去。
「……唔。」
路兰用手背擦拭突然流下的泪水,抽动流出难看鼻涕的鼻子。
这股悲伤一直都在。我本来就知道,却老是逃避,不想面对。我只是假装忘记而继续活着罢了。
在这段日子里,这股悲伤也一路跟随我。而「失落角落」这家伙一定会算准时机从背后拍拍我的肩膀。咚咚,喂,路兰。
『你忘了我吗?』
那家伙这么说。
路兰回头看。
身后没有半个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失落角落」。
那家伙没有身体。也不会说话。只是待在那里,威胁自己的存在。将我追到悬崖边,我该怎么做才能满足他?或许除非我跌落悬崖,否则他都不会原谅我。
他紧跟在我背后,怎么样也逃不开。我猜那家伙还有另一个名字,名叫「过去」。
右、左、右、左。
路兰不停移动双脚。
他害怕回头看见空荡的背后,也无法停下脚步。
拜托,至少此刻放过我吧。路兰一边走一边祈求。他知道那家伙就在身后。他没有忘记。可是至少现在,路兰只想走路,如果可能,他想放下悲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