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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他竟敢杀我的马!(第1/2页)
魏青心头猛地一沉,他敏锐察觉到萧惊鸿周身压抑的火气,仿佛下一刻便会喷薄而出。
赤县境内,谁敢得罪萧惊鸿还能活到次日?
纵使八百里青雾岭山道与千里白尾滩水道连在一起,也会被这股怒火掀得底朝天。
他放缓脚步,穿过雕纹石门,便见一袭青袍的萧惊鸿斜倚在得真楼前的竹榻上,手边煮着一壶热茶,暖阳洒在他慵懒的身形上。
“什么味道?你跟道术高手交过手了?”
萧惊鸿不知何时把竹榻挪到了楼下,指尖叩着榻边,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魏青。
魏青腹诽不已:这得斩杀多少修道者,才能练出如此敏锐的五感?
他凑到师傅跟前,语气带着邀功的轻快:“徒儿随两位道山修士前往斩杀写尊,大获全胜。”
萧惊鸿指尖虚握,一缕浑浊的妖风便被他攥在掌心,眉峰微挑:“这么浓的浊潮邪气,道艺三境的游神聚念……我眼皮底下,竟藏着这等货色?”
魏青连忙将前往大梁乡、撞见狼妖食人、围攻幽邪尊的经过交待清楚,顺势取出那枚碧绿玉简,递到萧惊鸿面前。
“道丧之前的传法玉简,灵性未散,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
萧惊鸿接过玉简,只扫了两眼便给出论断,语气平淡得像在看路边的碎石。
“师傅,里面会不会藏着绝世功法?”
魏青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白天做什么白日梦。”
萧惊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除非是天选之子,否则哪有这等机缘。真有泼天的造化,也该落到为师头上。
毕竟本座平生积德行善,天公若开眼,该赐我一柄玄奇神兵才是。”
魏青嘴角一抽,面露无奈:“师傅倒是敢想。”
几句玩笑过后,萧惊鸿屈指轻弹,玉简表面泛起细碎的裂纹,细微的噼啪声里,一道隐晦的禁制被彻底驱散。
“这是一门食气心象的道艺法门,原本留着后手,被我破了。”
他随手将玉简抛回魏青手中,眼神里毫无兴趣。
“师傅不劝我专注武道吗?以前看杂记话本,都说武道要专一至诚。”
魏青挠了挠头,早已做好被训斥的准备。
“庸才才需要求精,你我这等天纵之才,岂会被一两门武学困住?”
萧惊鸿不以为意,说起年轻时的经历:“我当年除了练武,还钻研药理、易容、匿踪、刺杀,为了潜伏伪装,甚至领悟了刀枪剑棍的横练之法。”
碎剑堂真传裘沧澜死于隐暗阁刺客刀阎罗之手,仵作验伤后,神捕判定是被佛门大金刚的劲力硬生生打死。
盛怒的碎剑堂十日之内便铲平了上水府所有庙宇,让苟延残喘的枯骨僧们遭了殃。
“只有兼修百家之长,吃遍百家饭,才能揍得动百家人!”
萧惊鸿仰头饮尽热茶,语气带着几分狂放。
“不过你现在先打牢根基,等迈入三级炼皮境、熬炼脏腑之后,再谈这些旁门。”
道艺四境的终点,是勘破生死的上乘大道,即便肉身湮灭,念头也能凝聚魂魄,成就鬼仙,得以尸解转世。
威海郡的勋贵们痴迷修道,一来是资粮充足,突破迅猛;二来是四级炼体宗师不过两百寿元,而鬼仙却能活到五百岁。
魏青听得专注,当着萧惊鸿的面将碧绿玉简按在额头。
海量的感悟与画面涌入脑海,深深烙印在识海之中,难以磨灭。
“《幽河伏蛟经》!竟然是‘经’字级的功法!”
魏青满脸震惊,幽邪尊堕入浊潮,也只得到一部法字级的《幽阴噬魂夺魂大法》。
这枚玉简落在那魔头手中,竟从未发挥过作用?
他压下疑惑,依照法门盘膝冥想。
道艺四境本应从服饵辟谷入门,再入定抱胎,但他先练武道,一级炼筋境已达圆满,玄血宝络淬炼的肉身气血充盈,足以支撑观想的消耗。
“心耗则竭,形劳则歇,神伤则虚,气损则绝。欲求长生,当修昆仑……”
魏青呼吸渐微,几近于无,缠龙手的锁脉功悄然运转,助他快速沉静心神,进入冥想状态。
气血如赤蟒游走于筋骨皮膜之间,仿佛随时要化龙腾飞。
不久后,一股灵动的精元之气如涌云般升向脑门。
此前即便内视,魏青也从未窥见头颅内部,那对常人而言是一片漆黑的禁区。
而《幽河伏蛟经》的观想法,却将他的气血化为纯白光束,硬生生照破了这片幽冥。
“锤炼精神、凝聚念头最耗肉身,难怪赵敬每天都要吞服大补丹药。”
魏青恍然大悟,心神沉浸在黑暗之中,随着精元之气填满脑门,光亮骤然迸发,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门户,纹路如沟壑般纵横交错。
这便是修道者口中的“九阳天关”,容纳念头的识海门户。
【冥思已毕,悟性小幅精进】
【缠龙手熟练度提升】
【五感敏锐度显著增强】
【已领悟“入定”法门】
转运符在识海中震荡,一行行金色字迹浮现而出。
“效果绝佳!只是消耗太猛,若无气血回补,怕是当场便要昏厥。”
魏青睁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气血如潮般涌回脑海,困倦尽消,只余神思清明的通透感。
“啧啧,你修道的天赋倒是不差,不用安神香、不用静室沐浴,便能直接入定。”
萧惊鸿坐起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即便是中等资质,首次冥想也需耗费不少功夫。
人心念如脱缰的炎驹、躁乱的猿猴,难以轻易驯服。
心无杂念四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因此道观童子、寺庙沙弥才会每日早课晚课,打坐诵经,磨去浮躁性子,为修行观想打下根基。
“难道魏青能走通武道与道艺双修的路?可惜玄文馆没有像样的入道法门,为师手里的功法又都见不得光……”
萧惊鸿捏着下巴,暗自沉吟。
“以我换血六次的积累,今日定能将《幽河伏蛟经》修至初掌境界。”
魏青席地而坐,再次闭上双眼。
碧绿玉简中的法门,是心象一片风平浪静的心湖,杂念、欲念、恶念都会化作凶孽蛟龙,在湖中掀起浊浪。
“潜渊镇水,啸影无形!”
魏青深吸一口气,心念如汪洋般铺展开来。
“我的心湖……怎么像一片大海?”
浩瀚心海之下,成千上万的凶孽蛟龙潜伏着,时不时搅动起如墨般的浊浪。
他必须全神贯注,以念头镇压蛟龙,斩灭杂念,持心守正,才能让精神愈发坚固。
“难怪幽邪尊握着玉简却无法参悟,他堕入浊潮,满是恶念邪思,根本练不成这门功法。”
不知过了多久,魏青脱离观想状态,三条凶孽蛟龙已被他降服,杂乱的念头也变得如明珠般晶莹剔透。
“师傅,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勉强算半个道艺二境。你虽完成了入定观想,但入定分小定、大定、常定,唯有达到常定、念头稳固,才算真正踏入道艺二境。”
萧惊鸿对修行门道了如指掌,耐心解释道。
“若你真想修道,最好服用草木金石之物,通过摄食补形来完善肉身的五行属性。”
“抱胎境需要将精神念头凝聚成胚胎般的先天本源,以此洞见虚空、汲取灵机之气。”
“道院弟子吞服赤血玄骨、草木丹丸,便是为了获取五行属性,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术。”
“比如山下火命兼具火土属性,修炼火行、土行道术便会事半功倍;还有海中金命、长流水命等等。”
魏青顿觉眼界大开,忍不住好奇赵敬是什么命格,又有怎样的五行属性。
“师傅,五行属性是越全越好,还是单一属性更上乘?”
萧惊鸿挑眉,没想到徒弟会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道艺修行,功法品质才是根本,好坏在于人。”
“道丧之前,有长流水命的天骄投入精焰府门下,却因属性不匹配而难以出头,
有五行俱全的奇才拜入单行道宗,同样寸步难行。”
魏青了然,自身五行必须与功法高度契合,否则修行之路注定坎坷。
他暗自思索,自己的属性应该离不开水、火两行。
幽邪尊的《幽河伏蛟经》,多半是水行功法。
“不用操心这个,等为师为你批命便知。
无论你是什么命格,为师都能找到合适的道术。”
萧惊鸿拍着胸脯保证。
“初阳观修火行,定心观修木行,这两家我都打过交道。再加上云龙江水君宫收藏的经字级水行道术,五行已占其三。”
“再去其他道宗‘借’几门功法,便能凑齐五行了。”
“玄文馆没有道术又如何?这家借一门,那家借两门,本座交游遍天下,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萧惊鸿豪气干云,仿佛自己才是赤县的“及时雨”。
“玄文馆的债,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魏青垂眸苦笑,按师傅的性子,迟早家家户户都会贴上“萧惊鸿不许入内”的告示,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收起念头,将阿妹魏苒画的图纸递给萧惊鸿。
萧惊鸿接过图纸,眉头微蹙:“你们魏家兄妹居然都有修道资质,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道艺门槛远胜武道,一来是耗费惊人,需海量资粮支撑。
二来是入门艰难,若无自幼打坐持经的根基,光是入定便会拦下九成来人。
像魏青、魏苒这种出身威海郡偏远之地的贱户,一个能轻易修持经字级功法,一个能被木灵王青睐,已是天大的机缘。
“木灵王传的心象法虽是法字级,却掺杂了香火神道,让你阿妹多加小心。”
萧惊鸿叮嘱道。
“香火之事,中枢龙庭看得极重。你看赤县佛门凋敝便知,天下奉道而行,寺庙寥寥无几。”
“即便是朝廷册封的道宗,也不许擅自立神像、造金身。”
“道丧之前,历代帝王都会封禅祭天,祭拜上古四圣。但中枢龙庭的太上皇登基后,却焚毁了所有关于四圣的典籍,将其列为禁书,只许百姓祭拜五帝。”
“像赤县的龙王庙、河神庙,在中枢龙庭的律例里都属于野神,若不是威海郡偏远无衙门,早被捣毁了。”
魏青心头一震,想起《太史公述》中关于四圣五帝的激烈辩论。
“徒儿谨记。”
萧惊鸿抿了一口热茶,轻声道:“通天五式擒拿手你已练熟四门,今日传你最后一门了。
这门武功是开识之法,不是寻常拳脚,你回去好生参悟。”
“另外,你第六次换血需要一头千年精怪,为师已经备好,过几日便会送来。”
赤县外的官道上,一名披甲骑士骑着马缓缓而来,马蹄踏在夯实的黄泥路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仿佛踩着一团烈火。
“此马是上水府朱大将军麾下银锤太保裘原所赠!”
骑士端坐如山,扯住缰绳,望向身侧的锦衣男子。
“我此次回威海郡,是为了处理一桩私事。当年先父收了个徒弟,让玄文馆名扬郡内,结果此人欺师灭祖,将先父逐出山门,还夺走了十三汇行共献的金字黑匾,以及三大真功、五部上乘武学。”
锦衣男子眼角一跳,语气带着试探:“俞兄说的那人,莫非是……”
披甲骑士颔首,声如洪钟:“他叫萧惊鸿。”
陶葛胯下的墨鳞驹,是上水府军中名驹,墨色鳞片如玄铁熔铸而成,在冷光里泛着森然的金属质感。
每一次鼻息都喷吐着滚热的白雾,在酷寒里凝成细碎的冰碴。
这是中枢龙庭四大牧场耗费十年心血培育的战骑,每一匹出栏都要录入秘档,绝非寻常军马可比。
唯有在沙场上斩将夺旗、积功至百的悍卒,才有资格获赐,以此彰显其超然身份。
可在身侧披甲骑士的墨麟驹面前,这匹墨鳞驹却如土鸡瓦犬,连蹄子踏在雪地上的力道都显得孱弱。
“墨麟驹四蹄生风,筋肉里裹着崩山之力,单论膂力,便不输二级炼巅峰的武者。”
陶葛攥着马缰的指节泛白,眼底翻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他羡慕的不是那匹神驹,而是骑在马上的俞韧。
能搭上上水府银锤太保裴原的线,等于抱上了朱大将军的大腿。
裴原是谁?
那是天生万斤神力的猛人,从军以来战无不胜,稳居鸾台前十的盖世强者,连四级炼宗师都曾在他锤下饮恨。
能得这等人物相赠墨麟驹,足以说明俞韧在裴原心中的分量。
墨麟驹绝非凡品,身具太古异种血脉,其凶性比起山泽精怪毫不逊色。
四蹄扬起时如一团燎原烈火,翻山越涧如履平地,一日奔行四千里不在话下。
更难得的是通人性,经驯马师三年打磨,能与骑士心神相通,在乱军之中既能避刀枪,又能主动踏杀敌兵,腿法之精妙堪比江湖练家子。
即便是练就赤血玄骨的硬功好手,正面挨上一蹄,也要肠穿肚烂,当场暴毙。
“不过是裴大哥厚爱罢了。”
俞韧淡淡一笑,眉宇间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百炼明光铠的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中枢龙庭募兵的核心,是兴平府以北的六座军镇。
广漠、定朔、烈川、安冥、玄镇、边锐,那里是抵御浊潮的前线,汇聚着天下敢战之士。
除了六镇,各州府大城也设有训练新兵的安远府,只是门槛苛刻到令人咋舌。
想进安远府,首先得是中等以上家境,绝不能是贱户、奴户或役户。
其次家中壮年男丁不得少于三人,否则连赋税徭役都无法承担。
最后必须身强体健,迈入一级炼筋关,能娴熟驾驭战马、拉开硬弓,才有被选中的资格。
至于那些世代从军的“小卒”,不过是战阵前的炮灰,连甲胄都不配穿,每场仗下来死伤过半。
“俞兄,你方才提及的萧惊鸿……此人凶名太盛,不是易与之辈。”
陶葛压低声音提醒,他出身威海郡十三汇行的粮行陶家,虽是旁支子弟,
却凭着十七岁从军、攒下八十二颗贼首军功,熬到了骁卫校尉的位置,说话也算有几分底气。
萧惊鸿这三个字,在威海郡十三汇行子弟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姓萧的名头再响,难道还能大过中枢龙庭的王法?”
俞韧冷哼一声,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父亲俞省曾是萧惊鸿的授业恩师,玄文馆的基业,还有那块“渊藏龙虎”的金字牌匾,本就该属于俞家。
如今却被萧惊鸿夺走,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头,日夜难安。
“陶葛,你是上水府骁卫校尉,手握一营兵力,难道也怕了萧惊鸿?”
俞韧转头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传言萧惊鸿已是四级炼宗师,武道世界强者为尊,总得给几分颜面。
何况他不到四十便已周天聚气,即便放在府城,也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座上宾。”
陶葛语气委婉,他虽久居威海郡,却也听过萧惊鸿的事迹。那是个连自己师父都敢逐出门墙的狠人,没必要轻易招惹。
威海郡城拢共才几位四级炼宗师?
为了一时意气得罪这样的人物,实在不智。
更何况,玄文馆那对师徒的恩怨,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十年前萧惊鸿在威海郡大开杀戒,滩盟帮主洪桀多方打探,才找到隐居城外的郭行,以十年休战为条件,说动这位师父出面调停。
协议达成后,萧惊鸿直接接掌玄文馆,将郭行开革除名,带着馆中弟子迁居赤县。
俞韧始终认定萧惊鸿是欺师灭祖,但俞本人从未表态,这让他的指责显得苍白无力。
“四级炼宗师又如何?
裴大哥锤杀的四级炼宗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咱们是朱大将军的人,岂能惧一个山野武夫?”
俞韧拍着胸口,百炼明光铠的甲叶震得嗡嗡作响,他这正六品武官的身份,比陶葛还要高出半级。
“我可没有裴原这样的靠山,再者你爹都认了,你急个什么劲?”
陶葛在心里暗骂,若不是想攀附裴原这棵大树,他才懒得给俞韧鞍前马后。
抱怨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嘴上却笑道:“萧惊鸿行事肆无忌惮,我怕俞兄吃亏。”
俞韧眯起眼睛,胯下墨麟驹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身上的明光铠、胯下的神驹,全是裴原所赐,这份恩宠足以让他在安远府横着走。
“陶兄弟有所不知,我这次瞒着父亲,绕开威海郡来赤县,是为了玄文馆的几样东西。”
“玄文馆虽不是顶级传承,但馆中三大真功根本图价值连城,
还有我爹提过的‘破军酒’秘方,能治内外伤、通筋洗髓,比上水府的军粮酒好用十倍。”
“我打算把这些献给裴大哥,当作晋身之礼。”
陶葛眼角一跳,真功根本图是淬炼脏腑、凝练神形的关键,
破军酒更是练兵利器,有了这两样东西,他在裴原面前必然能站稳脚跟。
“陶兄弟,你我都清楚,安远府绝非久留之地。”
“想要真正建功立业,最终还是要去六镇。
那里是浊潮源头,妖魔横行,不知埋了多少豪杰,没有硬靠山,孤身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见陶葛意动,俞韧趁热打铁:“裴大哥近期要去定朔募私兵,你卡在三级炼皮关多年,就是因为真功图品质太差,没法突破到练脏境。”
“这次你帮我一把,我保你能见到裴大哥,以你的资质,必然能更上一层楼,不必再看陶家长房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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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葛犹豫半晌,喉结滚动:“俞兄,你有把握从萧惊鸿手里拿到这些东西?”
萧惊鸿是什么人?连自己师父都敢赶出门,怎么可能给俞韧面子?
若是报上裴原的名号就能管用,十年前威海郡十七汇行也不会被灭四家了。
“我娘偷偷给了我玄文馆的掌门印信,那是一枚龙象宝玉,分阴阳两面,萧惊鸿手里只有龙形,我这里有象形。”
俞韧胸有成竹:“我爹是他的授业恩师,看在这层情分上,加上象形宝玉做补偿,换一张真功图和破军酒秘方,绝非难事。”
“俞兄要我做什么?”
陶葛疑惑,俞韧既然准备充分,为何还要拉他下水?
他不过是三级炼的修为,在萧惊鸿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你手握一营兵力,我需要你演一场戏。”
俞韧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萧惊鸿新收了个徒弟叫魏青,我们拿他开刀。
你去唱白脸,摆足官威给他下马威,我再出面唱红脸,把萧惊鸿引出来。”
陶葛心头一紧,这分明是让他去闯龙潭虎穴!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富贵险中求,你只要拿捏住架子,不伤魏青分毫,萧惊鸿不会真的杀你。”
俞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大不了事后赔罪!”
陶葛咬牙答应,陶家长房把持着真功图,他这个旁支子弟想要出头,唯有攀附裴原这一条路。
裴原最喜欢敢作敢为的汉子,只要这次赌赢了,前程不可限量。
“裴大哥最欣赏有胆色的人,陶兄弟信我一次,日后必有你的好处!”
俞韧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笃定。
魏青靠在二界桥老宅的栏杆上,指尖叩着冰冷的木柱,听陈忠讲玄文馆的旧事。
“陈伯,你说威海郡也曾有一座玄文馆?”
他微微挑眉,萧惊鸿从未提过此事,唯有那块“渊藏龙虎”的牌匾,还有武行师傅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察觉其中藏着隐秘。
“是啊,以前就叫这个名,后来少爷砸了招牌,改成了俞氏武馆。”
陈忠嗑着瓜子,慢悠悠道:“馆主俞是少爷的授业恩师,道统断绝后,只有七大武学上宗、五座修道正宗和中枢龙庭,才有完整的晋升体系。包含四级炼肉身境和九转神通境。”
魏青眸光闪烁,这意味着顶级势力垄断了所有向上的通道,散修难有出头之日。
“不过也有零散传承在浊潮中重现,玄文馆便是其中之一,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只晓得是百年前一次浊潮爆发时,从地底冲出来的。”
陈忠继续道:“俞家三代人都没练出名堂,直到俞省接手,此人天赋绝顶,练出玄血宝络、赤血玄骨、水火玄铠三大巅峰圆满境,本该扬名立万。”
“可惜威海郡武行排外,不许他立馆,他打了七十一场擂台,最后被上水府的四级炼宗师轰下台,招牌被砸,直接被赶出了郡城。”
魏青嗤笑一声,难怪萧惊鸿刚到威海郡就挑着武行打,原来早有旧怨。
“少爷是俞省捡来的,七岁才开始站桩,三级炼之前从没跟外人交过手。”
陈忠嘿嘿一笑:“他打了九十九场擂台,最后一场被周家大少搅局,当场就翻了脸,杀得武行血流成河。”
“俞省被滩盟主洪公说动,逼少爷罢手,师徒俩就此反目,少爷直接把俞开革,扛着‘渊藏龙虎’的牌匾消失了半年。”
“我那位师爷最后得到了什么?”
魏青好奇问道。
“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威海郡武行的头把交椅。”
陈忠叹气:“少爷以为师父能跟他一起走武道巅峰,没想到俞娶了带俩孩子的寡妇,彻底放弃了修行。”
“少爷心里没恨,只是不理解,曾经敬若神明的师父,怎么就成了俗人?
后来他打服俞,夺了玄文馆的掌门印信,才算了结这段恩怨。”
魏青咂舌,萧惊鸿这性子,果然是逆势而为的狠人。
刚听完这段秘辛,阿斗和阿鱼就匆匆跑了进来。
“魏爷,赤县来了大官!”
阿斗喘着气,他是魏记珠档的消息灵通人士,整个赤县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什么样的官?”
魏青随口问道。
“骑着一匹给高头大马,跟玄铁铸的似的,带着九百官兵,还有几个税吏,看着像是下乡催税的,阵仗大得吓人!”
阿斗比划着,脸上满是不安。
“校场口聚了好多人,大家都怕他是来剿匪的,不敢出头。”
阿鱼补充道。
“还没开春就催税?往年都是秋税春税一起缴,郡城是缺银子缺疯了?”
魏青皱眉,带着两人登上内城西北角的阁楼,远远就看见陶葛骑在墨鳞驹上,正在校场口呼喝。
“珠市的赵良余死了,现在的巡稽郎是谁?让他滚出来见我!”
陶葛的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魏青的眉毛瞬间拧成一团,指尖攥得栏杆泛白。
“好大的架子,找死!”
阿鱼胆子大,凑过来问:“魏爷,要不要晾他一会儿,或者派个人去探探底?”
魏青抬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催税也好,找茬也罢,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陶葛身着墨金柳叶甲,兽吞肩甲配虎纹兜鍪,九尺铁塔般的身形膀阔腰圆,是标准的军中悍将模样。
他稳坐于厚重的檀木椅上,身后上水府骁卫大旗猎猎作响,周遭亲兵持白蜡杆红缨枪肃立,脊背如松,目光如刀,把围观的采珠人逼得不敢近前半步。
“好一个盛气凌人的上官架势!”
顺风楼靠窗的位置,赵敬捻着酒杯嗤笑出声。
“陶葛与我兄长同辈,如今已是一营校尉,难怪十三汇行里稍有门路的子弟,都削尖了脑袋想攀附府城的高枝。”
马伯拢着袖口躬身道。
“中枢龙庭统辖十四府,府城灵机汇聚成洞天,不管是练武还是修道,都远胜郡县,早几年更有传言,就算投生成兽,也要托生在府城地界。”
赵敬望着窗外叹气。
“上水六郡里,威海郡已是头一等,却连府城繁华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只盼兄长能通过道院考选,得授转运符,从生员晋为道童,日后去府城求学,也算有个正经出身。”
中枢龙庭治下,世家子弟的晋升路只有两条。
习武之人,需入安远府参与选拔与操练。
这条路唯有富家子弟能走,除了弓矢横刀与衣食装备,还得自备战马,十人队需配八马,称作“八骑驮”,既要运辎重,也要冲敌阵。
单是养马的开销,便不是寻常农户能承受的。
十三汇行的子弟投军,往往自备八驮乃至十驮,还会带家仆充作私兵,这般才能更快积累军功,步步高升。
若是孤身投军,在边境战场刀箭无眼的乱局里,别说建功立业,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
八柱国的嫡系子弟更是豪奢,为了挣军功,会带大批亲随,配良马硬弓利刃,专门用来防备明枪暗箭。
至于修道,反倒简单些,入道院考取生员,再受童子箓,从道童一步步升到府郡道吏,已是光耀门楣的美事。
“赵七爷,老奴看那陶葛来势汹汹,恐怕没安好心。”
马伯低声提醒。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萧惊鸿可是在赤县坐镇!
我最近都不敢去魏爷的珠档,就怕撞见那位煞神,腿一软当场跪下。”
赵敬皱起眉头,他记得陶葛并非陶家长房嫡出,一个区区骁卫校尉,也敢在赤县摆架子,简直是嫌命长,找死。
“下乡收税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一营校尉亲自出面,这般大张旗鼓,分明是另有所图。”
马伯是老江湖,嗅觉敏锐,一眼便看出不对。
“说得是,陶葛刚到赤县就打听珠市的巡稽郎,他的靠山再硬,能挡得住萧惊鸿一拳?”
赵敬摩挲着下巴思索。
“赤县这地方庙小妖风大,陶葛要是没摸清底细,真把魏爷当成普通珠档老板,铁定要搬起石头把自己往死里砸。”
……
……
“你是魏记珠档的巡稽郎?渡口、埠口与珠税,如今都归你们管?”
陶葛斜眼睨着下方躬身行礼的长平叔。
赤县本地不设县衙,珠市、农市与窑市三家负责造册收税。
郡城来的税吏下乡,只清点人头,再按户收粮或银钱,至于富户商贾,另有一套盘剥的法子。
这里面操作空间极大,也是地头蛇不愿得罪税吏的缘由。
“回大人,渡口还没划归珠档,埠口我们也只负责东边区域,这是采珠人的户籍册子,每颗珍珠的产出都有记录。”
长平打理珠档多年,沉稳老练,不像寻常采珠人见了官就结巴。
“呈上来。”
陶葛眯起眼,心底盘算。
“要不要直接拿下这姓罗的巡稽郎,打他二十大板逼魏青现身?
可闹得太僵,事后未必能善了……”
长平毕恭毕敬地把厚厚的账册递给亲兵,再转呈给陶葛,陶葛翻了几页,眼神却飘向别处。
他本就是来找茬的,就算账册没问题,也要挑出毛病,不然白脸唱砸了,红脸的俞韧就没法登场。
“珠档的主事人在哪?
这么大的珠档,日进九百两银钱,人手不足百人,只靠采珠就能赚这么多?
当本官不会算账?”
陶葛扫了一圈珠档,终究决定赌一把富贵险中求。
俞韧画的大饼太诱人,像他这种没靠山的武将,这辈子最多做到校尉,难有寸进。
若是能投到银锤太保裴原擎门下,日后去六镇搏前程,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退一步讲,小小平民难道还跟官能拼个你死我活。
就算得罪了魏青,事后赔个罪,对方还能揪着不放?
“来人!”
陶葛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
“把罗长平拿下!
珠档的船只全部扣下!
再叫两个税吏来查账,查清楚了再放人!”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按住罗长平的肩膀,逼得他双膝跪地。
“糟了!罗巡稽被抓了!”
“是不是没给好处,得罪军爷了?”
“快给魏爷报信!
船扣了就没法出海采珠,耽误一天损失上千两!”
“咱平民斗不过官的,赶紧让魏爷摆酒赔罪……”
采珠人议论纷纷,脸色发白,在他们眼里,郡城军官的威严比三大家的老爷更甚。
得罪三大家最多丢了生计,得罪军官却是杀头的祸事。
“魏爷!”
阿斗见父亲被抓,急得直跺脚。
“这摆明是冲我来的,陶葛到底什么来头?”
魏青垂下眼帘,自从灭了杨鳖,挤走赵家珠市,他在赤县已是横行无忌,这般明火执仗的挑衅,还是头一回遇到。
“阿鱼,你去赵敬那里打探下底细。
阿斗别慌,陶葛当众发难,就是想逼我露面任他拿捏,他有官身我是商户,民商都不与官斗……再等等看。”
生意上的事,动不动就抬出玄文馆和萧惊鸿,未免显得他这个徒弟太无能。
魏青眼神发冷,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中枢龙庭的钦差来赤县,也得小心脑袋。
“阿斗,你骑马去采参庄找冷箭王铁墩,让他来赤县一趟。”
……
……
“姓陶的明显和你那师弟勾结,故意找魏爷的麻烦。”
玄文馆里,陈忠凑热闹回来,慢悠悠走到前庭,见萧惊鸿难得坐在正厅。
“我早把师父逐出师门,他算什么师弟。
俞韧要是自认玄文馆的人,现在就该登门见我。”
萧惊鸿语气平淡。
“躲着不露面,分明是心里有鬼,和他娘一样,小家子气还自作聪明。”
“少爷,好歹是你师娘,这么说不太妥当。”
陈忠呵呵一笑。
“不过是落魄时给过一碗饭,就让师父死心塌地,情之一字,真是没道理可讲。”
萧惊鸿摇头。
“师父老糊涂了,养出个白眼狼还不够,自己不愿做恶人,我出手打残了老大,又冒出来个老二。”
他师父俞省娶了个寡妇,带了两个儿子,大的改姓俞晔,小的叫俞韧。
“少爷要管这桩事吗?”
陈忠耷拉着眼皮,挠了挠貂皮帽,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让魏青自己应付,他要是只能靠玄文馆的招牌,怎么接得住我的衣钵。”
萧惊鸿竖起一根手指,便不再多言。
“那我也忍忍。”
陈忠有些遗憾,他最看不惯郡城的兵痞,当年在青雾岭落草时,没少砍过他们的脑袋。
“你猜魏青先对谁动手?陶葛还是俞韧?”
萧惊鸿忽然问道。
“陶葛是安远府校尉,三级炼皮关,还有亲兵护着,不像林谦让那么好对付,魏青单枪匹马难敌。”
陈忠迟疑道。
“俞韧人蠢,但习武资质不错,是上等根骨,又经你师父调教,换血八次养出啸虎身……魏青杀他不难,但要全身而退不容易。”
“我这徒弟脑子比拳头好用。”
萧惊鸿嘴角微扬。
“你看着便是。”
……
……
月上中天,夜色如墨。
陶葛坐在大宅下首,等着俞韧练完功。
一道道飓风席卷刮过。
细看之下,一道道气流凝成白龙,尖啸着环绕在脱下百炼明光铠的俞韧周身。
他的呼吸如闷雷滚过,一波波震在墙皮上,再倒卷回来,填满整个庭院。
气龙呼啸,锐比霜刃。就算是一级炼筋关的武者,也站不住半柱香。
俞韧的高大身躯散发着滚烫的红光,像一块通透的红玉,内里雄浑的气血流转清晰可见。
“这就是啸虎身……”
陶葛眼神复杂,羡慕里藏着嫉妒。
这种上等根骨配上顶级功法,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我娘没本事嫁个好后爹,俞省能教出萧惊鸿那样的四级炼宗师,把养子练到三级炼巅峰,自然不难。”
陶葛心里发酸,俞韧这种破落户,若不是靠继父俞省的情面混进安远府,攀上银锤太保裴原擎,哪配让他鞍前马后。
“陶兄,你扣了珠档的船和人,魏青还没露面?”
俞韧深吸一口气,漫天气流凝成一头卧岗猛虎,气势逼人,仿佛一拳就能砸塌大宅。
他收了架势,额头不见半滴汗,施施然坐到上首。
“倒是沉得住气,知道斗不过你这个骁卫校尉,干脆缩起来当王八。”
陶葛斟酌着措辞,谨慎开口。
“我只抓了珠档的伙计,这事不能拖太久,赤县三大家都有背景。”
“魏青和赵家的赵敬、苏家的苏少陵交情不浅,更别提窑市的姜远师傅,那可是尊大佛。”
陶葛调查了一天,又从隐暗阁买了情报,才知道魏青来头不小,除了玄文馆的招牌,还有不少门路。
单是跟着姜远学艺这一条,就足以让他打退堂鼓。
若不是上了俞韧的贼船,他现在早该去顺风楼摆酒赔罪,自罚三杯了。
“陶兄放心。”
俞韧抬手压了压。
“明天一早我就去魏青的珠档,他师父是我爹的徒弟,我算他的长辈,出面摆平原是应当。”
“你到时放低姿态,这事就算了,有我爹的面子,再加象形宝玉,萧惊鸿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陶葛松了口气,都说民不与官斗,但魏青不是没靠山的平头百姓。
有四级炼宗师撑腰,还有姜远帮衬,他一个骁卫校尉压不住场子。
“陶兄,咱俩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一唱一和还拿捏不住个采珠的小子?”
俞韧勾着唇角,府城出来的俊杰,压根没把在赤县逞威的魏青放在眼里。
“你拿人我出面解围,卖他个情分,论辈分他该唤我师叔,岂敢不识趣。”
俞韧胸有成竹,这是他和母亲定的计。
说到底还是后爹心慈,不肯借师父名头压萧惊鸿,不然玄文馆三大真功,也落不到旁人手里。
“我若习得龙象镇狱万钧功,未必输过十年前的萧惊鸿!”
念头刚落,耳畔骤起惊雷,铁箭破空而来!
“好大的胆子!”
俞韧圆睁双眼,罡气护体,猛地弹离座椅。
箭射廊柱,木屑纷飞!
“敢动安远府的人,无法无天!”
陶葛勃然大怒,蹬地掠出数丈,冲出院落没入夜色。
俞韧面色沉凝,催动火虎身,速度竟胜三级炼皮关的陶葛,如猛虎扑食追向箭影。
一盏茶功夫,二人空手而归。
俞韧脸色阴鸷:“此人轻功不输于我,故意绕路,莫非魏青想劫人?”
他换血八重炼就赤血玄骨,修得火虎身,气血充盈四肢,速度堪比三级炼高手,竟未追上。
“他怎敢疯?这么多伙计,巡稽郎,劫走便是逃犯,根本藏不住……俞兄!你的马!”
陶葛刚跨进门,浓重血腥扑面而来,抬眼竟见正厅桌上摆着颗硕大马头!
“墨鳞驹!他竟敢杀我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