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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峰的目光越过刘承恩肥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艘装饰精美的小船。
船上，能看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家仆，正小心的搬运着几个箱子。
“断粮三日？”赵峰的声音很轻，刘承恩的心脏却猛的一抽。
“是……是啊，将军明鉴，下官……下官也是与全城军民同甘共苦……”
“红毛。”赵峰懒得再听他废话。
“在嘞！”红毛扛着羊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去刘大人的船上看看，有什么能给太子殿下垫垫肚子的。”
“好嘞！”
红毛大步流星的走向那艘小船。刘承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阻拦，却被赵峰身边两个北疆狼兵盯着，不敢动了。
很快，红毛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烧得油光发亮的肥鸡，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食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大帅，船上吃的还真不少，就是没咱的羊腿香。”红毛说着，狠狠咬了一口肥鸡。
周围的灾民看着那只肥鸡，眼睛都绿了，喉咙里发出了吞咽声。
刘承恩浑身瘫软，汗水不停的流，嘴里念叨着：“不是的……不是的……这是给……这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
“是吗？”赵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那就请殿下出来用膳吧。”
他对着马车方向微微躬身。
车帘被掀开，小太子赵佶在一名狼兵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又看了看红毛手里的肥鸡和点心，小脸绷得紧紧的。
赵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殿下，你来断此案。”
赵佶愣住了。他看了看赵峰，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刘承恩，深吸了一口气，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清楚的说：“孤……孤不食。将这些，分给城外的爷爷奶奶，弟弟妹妹们。”
然后，赵佶看向刘承恩，学着赵峰的口气，一字一句的说：“你，该当何罪？”
刘承恩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拖下去，关起来。”赵峰挥了挥手，“李大嘴。”
“在！大人！”李大嘴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带上你的人，去把刘知府和他那些手下，在城里的家产，都给本帅请出来。”赵峰的语气平淡，“一粒米，一文钱，都不能少。这些，都是济州百姓的。”
“得令！”李大嘴眼中放光，带着他那群人，兴奋的冲向了那艘小船。
一场对贪官污吏的抄家，就在这片灾民的注视下，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当一箱箱金银，一车车粮食被从城里运出来，堆在所有人面前时，数万灾民先是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他们高喊着“太子殿下千岁”，“赵将军威武”，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王德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身形挺拔的赵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天下，要变天了。
一年后。
黄河恢复了平静，两岸的田地重新种上了庄稼。那场大水带来的伤痕，正在慢慢愈合。
赵峰的名字，却传遍了整个中原。
他清理了黄河沿岸的贪官，把钱粮分给灾民。之后，赵峰带着太子住在窝棚，和灾民一起生活。他还从工部秘库里找到失传的水利图纸，组织数十万灾民修好了黄河大堤。
在北疆匠人的主持下，工部的炉火一直没停。新式的床子弩、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战刀被不断的造出来。一部分运往北疆，另一部分装备了一支由灾民和退伍老兵组成的新部队，名为“安民军”。
哲别也没有让赵峰失望。三个月后，他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出现在了黄河大营。
人头是黄金汗国一位部落首领的。这个首领收了魏庸的钱，派人假扮北疆狼兵，刺杀了三王子阿古拉。
人证物证都在。
赵峰没有将证据上报朝廷。他派人将那颗人头和口供的抄录本，送进了汴梁城，放到了紫宸殿皇帝赵显的桌上。
然后，赵峰带着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小太子，领着那支对他忠心耿耿的十万安民军，踏上了回京的路。
这一日，汴梁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自发的涌上街头，迎接他们爱戴的太子和赵将军。那场面，比皇帝登基时还要热闹。
当赵峰身穿黑甲，骑着乌骓马，护卫在太子车驾旁，出现在通津门外时，城外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紫宸殿里却一片安静。
赵显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的桌案上，只放着一颗用石灰腌制过的人头。
这一年里，他确实拿回了京营，清洗了朝堂，魏庸的皇城司也布满了京城。他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一切。
可赵显现在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掌控住。
人心和军心都没了，连他看好的太子也站在了别人那边。
殿门被缓缓推开，魏庸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陛下，赵……赵将军和太子殿下，进城了。”
赵显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颗人头。
“陛下，他们……他们正往宫里来。”魏庸的声音在发颤。
赵显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身，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对劲。
“传朕旨意！关闭宫门！命京营戒备！朕倒要看看，他赵峰，是不是要反了！”
当赵峰领着太子赵佶，身后跟着红毛和数十名北疆狼兵，走上通往紫宸殿的白玉石阶时，沿途的禁军和太监，都跪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
王德站在殿前，看着走来的赵峰，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扔掉了手里的剑，对着赵峰单膝跪下。
“末将……恭迎太子殿下，恭迎赵将军回京！”
他这一跪，身后数千京营将士，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赵峰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紫宸殿的门前。那扇厚重的殿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空旷而压抑。
赵显独自一人，穿着一身龙袍，站在龙椅前。魏庸蜷缩在他的脚边。
看到赵峰进来，赵显的拳头握紧了。
“赵峰，你还知道回来见朕？”
“臣，带太子殿下，回宫。”赵峰语气平静的说。
他的身后，赵佶走了进来，看着龙椅前的父亲，没有说话，站到了赵峰身边。
看到这个动作，赵显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好一个太子殿下！”赵显冷笑一声，“朕的好儿子！你跟着他学了什么？学了怎么不听爹的话，怎么想着抢皇位吗？”
赵佶被他吼得身子一颤，却鼓起勇气，抬起头。
“父皇，太保教我爱护百姓，让国家强大。他还告诉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要让百姓吃饱穿暖，保护忠臣。”
赵显如遭雷击，他指着赵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赵峰从怀中，取出了一卷黄色的绸缎，缓缓展开。
“陛下，这是臣为你拟好的退位诏书。”
“你……你敢！”赵显目眦欲裂。
“我为什么不敢？”赵峰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你派人刺杀黄金汗国王子，嫁祸于我，意图挑起两国战争，致大宋于危难，此为不君。”
“你纵容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致使黄河泛滥，饿殍遍野，此为不仁。”
“你忌惮储君，猜忌忠臣，滥用皇权，搅乱朝纲，此为不智。”
“如此不君、不仁、不智之人，凭什么，坐在这龙椅之上？”
赵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显的胸口。
赵显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上。他看着赵峰，看着那个他一直想除掉的年轻人，眼中只剩下绝望。
“魏庸……”他喃喃道，“杀了他……给朕杀了他……”
魏庸却只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动不动。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赵峰将诏书，轻轻放在了龙椅前的台阶上。
“自己写，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说完，他不再看赵显，转身，牵起了赵佶的手。
“殿下，我们出去等。”
他带着赵佶，走出了紫宸殿，站在殿外的广场上，抬头仰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身后，殿内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随即，是器物被砸碎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魏庸捧着那卷盖上了玉玺的诏书，如同行尸走肉般走了出来，跪伏在赵佶面前。
“老奴……叩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上，所有的士兵、官员、太监，山呼海啸般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佶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的抓紧了赵峰的手。
赵峰低下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这一年多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他想起了外公林燮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北疆三十万兄弟的期盼，想起了黄河岸边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
他俯下身，在小皇帝的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有臣在。”
三日后，新皇登基，改元“开平”，大赦天下。
太上皇赵显，迁居南宫，终身不出。
赵峰受封摄政王，总领天下兵马，执掌朝政。
黄昏，赵峰独自一人，走上了汴梁城的城楼。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的王袍，依旧是一身黑衣。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城外那片广袤的江山，远处，炊烟袅袅，田野间有农人归家的身影。
这天下，终究是换了人间。
“外公，我做到了。”他轻声说道。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已经换上龙袍的赵佶。
“太保，你在看什么？”
“看这天下。”赵峰回头，对他笑了笑。
“这天下，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小皇帝好奇地问。
赵峰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目光深邃而悠远。
“会是一个，再也没有人敢饿着肚子，也没有人敢冤枉忠良的天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