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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丞相扫过三人，也不知道信没信。
目光落在燕九澜身上，他淡淡道，“你跟老夫进来。姝儿，你回房去。”
“晚辈遵命。”
“女儿告退。”
甄宝姝与燕九澜对视一眼，乖巧的带着丫鬟离开院子。
站在院墙外，听到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她一转身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院子里，正大光明的偷听。
守门的几个小厮为难得很，二小姐要偷听，要不要让丞相大人知道呢？
甄宝姝让丫鬟香雪一人送了一个银锭子，他们便低着头装鹌鹑了，谁也没有通知里面的主人。
反正丞相大人最宠二小姐，里面谈的也不是机密要事，不通知大人也没关系……吧？
甄宝姝微微弯腰，耳朵贴着门——
“燕将军，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子，是见不得任何人唾骂伤害你的。即便是她爹她娘要羞辱你，一样不行。”
“可你方才也瞧见了，不论我如何刻薄恶毒的羞辱你，我们家姝儿都只乖乖听着，不为你打抱不平，甚至还跟我一起嫌弃你。”
“她心里显然没有你。”
“所以，燕将军请回吧，今后别再登门，别再自作多情了。”
甄宝姝挑眉。
她家老爹可真是执着啊，还没放弃他的“挑拨离间”大法呢？
紧接着，里面又传出了燕九澜低沉悦耳的声音——
“晚辈不会放弃的。”
“大人您今晚让晚辈看见了姝儿待您的孝顺，晚辈相信姝儿她一定会是个好娘亲，能把我们的女儿教养得跟她一样孝顺知礼。”
“说实话，若今日姝儿她为了晚辈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外男，就顶撞忤逆生她养她的亲爹，那晚辈才要慎重考虑。”
“毕竟当娘的这样，将来她与我的女儿岂不是会有样学样，为了别的臭小子来气我忤逆我？”
“那样子，多伤咱们这些老父亲的心啊。”
甄宝姝睫毛轻颤，脸也红透了。
呸，不要脸，谁是老父亲啊，我爹是老父亲，可你算哪门子老父亲，你女儿还没影呢！
“你不在乎姝儿的态度，那老夫呢？老夫方才那样羞辱唾骂你，老夫不信你就真的不在意！”
听到这里，甄宝姝低头无奈的笑了。
爹啊您就别装恶人了，您的苦衷，燕哥哥他都知道。
他自己的身世他还能不去查明吗？
他心里有数着呢。
她听到燕九澜的声音，洒脱不羁中又带着一丝无赖——
“不在意，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大家又不是外人，自己岳父大人的骂怎么能叫做骂呢？那叫做别扭的疼爱。”
“大人，晚辈没念过多少书，没有文人的气节和傲骨。就如您方才所说，我当年为了一口吃的可以不要尊严，那如今我为了娶到我心爱的媳妇儿，我也照样可以不要脸皮不要骨气——想必大人您能理解吧？”甄宝姝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家燕哥哥还是那么逗！
她知道老爹这会儿肯定气得想撵人了，安心的她赶紧跟丫鬟做了个手势，两人轻手轻脚离开了院子。
回到自己房间里，坐在窗边，她静静望着漫天繁星。
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娘亲语重心长对她说的那番话。
“姝儿，你爹已经让心腹下属查过了，燕九澜的身世有问题。”“他的亲生父亲极有可能是咱们宋国的死敌蒙国的上层贵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燕九澜今后在战场上只许胜不许败。”
“一旦他败了，就会有人诬陷他一个通敌叛国故意打败仗的罪名。”
“毕竟他身上留着蒙人的血，这就是原罪。”
“而最让你爹和我担忧的是，也许根本不用别人栽赃陷害，他自己就会通敌叛国，投向他亲生父亲。”
“在宋国，他只是个人人瞧不起的野种。若是投向他生父，他就能一跃成为拥有王族血脉的贵人。按照蒙人的继承制度，他甚至有争一争大汗之位的机会——”
“这样的诱惑，他燕九澜真的能抵挡得住？他能抵挡一时，能抵挡一世吗？”
“而不论是被人栽赃陷害还是自己叛国而出，一旦他出了事，他的妻子孩子还能安然无事么？”
“不仅他的妻儿会与他同罪，甚至他妻子的娘家也一样会被牵连。”
“姝儿，你姑母是贵妃，你爹是丞相，咱们甄家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只要有一点可以攀咬的罪名，朝廷里那些人就会把甄家咬死，甄家一族几百口人无一人能幸免。”
“所以姝儿，你别怪爹娘，爹娘的态度必须摆给皇上、朝臣和世人看，让他们清楚，咱们甄家厌恶燕九澜，咱们与他从不是一丘之貉。”
“至于姝儿你，爹娘不会以死相逼让你放弃他，可你也要答应娘，哪怕再喜欢他，在有外人的时候也要藏着你对他的心意。”“你得冷冷淡淡，叫京都所有人都知道，你与甄家态度一致，你不喜欢他，是他对你死缠烂打，是他坏你名誉强娶你。”
“这样，即便将来有一天他燕九澜出了事，你们俩也牵连不到整个甄家。”
……
娘亲的话一遍一遍回响，甄宝姝睫毛颤了颤，鼻子微酸。
她有天底下最好的爹娘。
他们明知道燕九澜的身世是个极大的隐患，可就因为她喜欢，他们从没有强硬的逼迫她放弃。
他们只会像今晚这样努力的想法子“挑拨离间”，从未以死相逼。
若燕九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情郎，她或许会为了爹娘以及全族的性命，忍痛放弃。
可燕九澜不是。
她流落在外那些年，是燕九澜用他卑微的乞讨和偷鸡摸狗养活了她。
在她被卖给有怪癖的老财主，在她人生最绝望的时刻，是仅仅九岁的他千里跋涉走烂了鞋磨破了脚才找到她，救了她。
他为她杀人，他救她出苦海，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奴婢们给夫人请安。”
怔怔出神的甄宝姝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侧眸看向珠帘。
娘来了？
她调整好情绪，努力挤出笑脸。
珠帘被人拨开，一个美丽的妇人走进来。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