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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法尔娜挑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苔石，收拢法袍缓缓坐下，将法杖横置膝头。
她取出一小片打磨成透镜状的透明水晶，又取了一小撮在指缝间闪烁着微弱萤光的研磨粉末，在水晶表面抹成复杂且规整的图案。
「无论怎样的魔法都会触碰魔网，因此任何欺瞒都只能是虚妄……侦测魔法！……侦测魔法！」
闪光粉末随着她轻柔的呼吸飘散在空中，化作一缕缕几乎不可见的银雾。
这不是莫雷熟悉的那个版本。
正常的一环法术「侦测魔法」只需一个手势丶一句咒文，几秒内就能完成。
而此刻，法师少女的动作更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怎麽这麽麻烦？」莫雷压低声音问，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门法术不是一下就能施展完吗？」
伊法尔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眼眸半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缕银雾逐渐扩散，缓缓在她眼前凝结成一道极其淡薄的光幕。
「这是侦测魔法的一种变体。」法师少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轻，但带着某种难掩的兴奋，「从学院图书馆藏书区的一本古籍里找到的。」
她睁开眼，翡翠色的眸子里映着若有若无的银辉。
「普通的侦测魔法只能告诉你『这儿有魔法』或『这个人被施法了』，但用这种仪式施展的版本，能隐约感知到法术的范围丶作用方式，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析魔法的构造。」
「看看人家！这才叫专业！」巴卡夫用肘尖顶顶莫雷的大腿。
莫雷没理会他。
「希望有用吧。」洛米娅扫视着周围愈发幽暗的林地，「我们需要确定到底有没有魔法存在，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麽做。」
菲莉缩在洛米娅肩头，小手攥着精灵少女的一缕银发，翅膀紧贴后背，不再洒落妖精尘。
她看起来很紧张。
「我们出发吧。」伊法尔娜站起身来，轻声说道。
小队开始移动。
这一次没有说笑，没有斗嘴，四人的脚步错落有致，连靴子踩在枯叶上的窸窣声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洛米娅的尖耳朵灵敏地颤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异响，她肩膀上的皮克精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周围的林木看起来一切正常。
阳光从树冠缝隙洒落，在灌木丛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丛结着青涩果实的野莓上，几只甲虫在腐木上缓慢爬行。
一切都是寻常森林该有的样子。
但菲莉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皮克精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翅膀痉挛般轻颤，她用木族语在精灵少女的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麽。
洛米娅翻译，声音同样轻如耳语：「她说……就是这里了。」
伊法尔娜突然停住脚步。
「我也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莫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但除了前方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歪脖子树和再往前十几米处几块布满苔藓的乱石，什麽也没看见。
「在哪里？」
「就在这里。」伊法尔娜抬起手，指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有一片魔法的轮廓，非常巨大丶非常完整，好漂亮的构造……」
她的手掌缓缓向前伸展，纤细的五指微微张开，像是要触碰一堵看不见的墙。
莫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确定要触碰它？」
法师少女没有挣脱。
她转过头，翡翠色的眼眸对上莫雷严肃的目光，神情平静而笃定。
「根据它的法力模型，这是一个纯粹的幻术结界。没有任何警报机制，没有任何排斥或伤害性的法术组件。」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它的唯一功能就是让里面看起来和外面的景色一样，单纯穿过不会有问题。」
「让她试试。」
洛米娅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精灵少女站在两步之外，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莫雷。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质疑，只是简短地说了这句话。
莫雷沉默了两秒，松开了手。
伊法尔娜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馀的话。她转回身，将手掌轻轻贴向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莫雷屏住呼吸，握紧法杖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
然后……
什麽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反馈。
法师少女歪着头，面带思索之色。
「我明白了！『幻景』！」伊法尔娜忽然收回手掌，面露惊喜，「是四环幻术『幻景』。」
「很稳定的结构，法术的范围非常大，覆盖了前边的一整片区域。」
看来皮克精没说谎。
巴卡夫挠了挠胡子：「幻景？咱没听过这个法术。」
莫雷也皱了皱眉：「我也没听过。」
矮人斜眼看他：「你不是法师吗？」
「我们学院又不教四环法术。」莫雷没好气地说，「能放四环法术的都是高阶法师了，整个格鲁德学院这种级别的导师都不多……」
「嘘。」
洛米娅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精灵少女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然后做了个手势。
「别在这里讨论，先撤一段距离。」
她带着小队向后退了约五十米，确认那片幻象区域依然安静如常，才停下脚步。
「说详细点。」洛米娅看向伊法尔娜。
法师少女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幻景。」她开口，「一种四环幻术，施法者能把自然地形伪装成另一种样子，视觉丶听觉丶嗅觉都可以覆盖。」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
「平原可以变成沼泽，道路可以变成裂谷，悬崖可以变成缓坡……但它的本质只是幻觉，没有实际改变地形。
「如果靠近仔细观察，或者触觉与视觉信息明显矛盾，就可能看穿。」
她指向身后那片「寻常林地」的方向。
「我们面前那个结界就是这种法术，把那里伪装成了普通森林的样子。」
「所以我们刚才差点一脚踩进那个全是怪物的坑里？」巴卡夫瞪眼。
「……理论上是这样。」伊法尔娜说。
「太阴险了！」矮人的脸色有些发白。
洛米娅与肩膀上的皮克精交流几句，随后低头瞥了一眼：「菲莉说那里离坑洞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