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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在日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熬了一宿的侍卫都有些不习惯这刺眼的亮度，眯着眼儿有一阵没一阵地靠着支撑物打盹儿。
门口那两人其中一个吸吸鼻子，迷迷糊糊睁眼，手肘捅捅边上那人，口齿不清道:“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烤焦的气味！”
另一人眼也不睁，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嘟囔道:“这点儿街上的铺子都还没开门呢！哪来什么烤焦味！”
那人听后，也安心闭上眼。没过一会儿，可那股焦味越来越重，鬼使神差往后边扫了一眼，下一刻瞪大了双眼，声音变形道:“火！火！”
守着马车的马夫和侍卫都被猛的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人。
那人指着戏水楼，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声:“救火！”
众人看到条条火舌已经蔓延到三楼，都慌了，里头不少达官显贵。
清晨的宁静彻底打破，侍卫粗鲁地砸门，闯入村民居所，提起那一缸子水就拔腿向戏水楼跑去。
颇有怨言的村民一见戏水楼着火了，也纷纷变色，不再怨言，着火可是大事，一个不好，极容易殃及池鱼。尤其是戏水楼这么高的建筑，万一倒了，落在谁家屋顶也不好说。一部分人早就赶忙朝官府奔去了。
没过多久，县官老爷衣冠不整地来了现场，训练有素的官兵投入到救火的人潮里。
县官老爷看着眼前此景，下巴的胡须抖个不停，纯粹是给吓的。
不提东道主戏水楼少主王渠，光是里头那么多大小乡绅，一些官员，若是全都出了事，他头上这顶乌纱帽保不住，再来十个脑袋也偿还不清。
县官老爷一把揪住看门的那两人，双眼通红，尖声道:“怎么会起火呢！你说！你说！”
那两人一时也不晓得说什么，听得前头人喊道:“这铜门太沉了！要想从外头打开，得去从械库里拿家伙！”连忙拍掉县官老爷手，叫道:“我知道哪里可以进去！”
众人一听，分了十来壮丁，大部队在前头救火，小股人并着县官，在二人带领下去了厨屋的后门。
厨屋后门敞开，县官老爷见了，心中一喜，门开着，说明里头有人逃出来了，只要有人活着，向上面报告的文案他就能做些文章，脸上不由由阴转晴。
官兵鱼贯而入，很快发现了异样，墙角死了的三男两女率先被发现。
这！二人瞪目结舌看着小改刀，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下一沉，好像这不是简单的一起失火这么简单。
紧接着，后厨里灶台下的尸首也被一一抬出。
当县官老爷看到王渠瞪大眼睛的尸体也被人抬了出来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喃:“完了完了！”
后头过来的人虽然震惊这么多尸首，但还是迅速地将简易的支架拿来，把亡者放在上头，拿白布盖好。
后厨抬出十几具尸体后，再无新发现，几个官兵商量着让县官老爷退的远了，花了两时辰，才勉强将火势扑灭，拿来长长窄窄的竹梯，下头有人定着，派几个手脚敏捷的好手一溜烟爬上去，将每楼还能看出个人形的尸体向下搬。
中间是白布覆盖的支架一字排开，外头是县官和官兵维持秩序，最外头是放下手底活来观望的村民。
“庆儿还在里面呢！”妇人悲痛欲绝的哭声响起，官兵使了个眼色，放了两人进来。
县官老爷即便心烦意乱，也不好去指责陈家夫妇，毕竟陈庆也是此次火灾的受害者。
“验尸官来了！”外头引起骚乱，村民纷纷退避三尺。一个头上发量稀缺，满脸麻花的佝偻老者走来。
因验尸官常与死人打交道，村民对这种向来是避而远之。
县官老爷客客气气朝老者拱手，道:“蔡叔，麻烦你了！”
蔡叔摆手，抽了口手里的烟斗，眼中一抹惊色，看了这么多年尸体，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几十句尸体的情况，除了天灾人祸以外，太平日下怎会有这类事情发生。
看向还不断有尸首外搬的戏水楼，和县官的满面愁容，细微地摇摇头，估计得有近百具，这地方官难做啊。
揭开一层白布，眯着眼儿看尸体，却是惊咦一声，搞得一旁的县官老爷和官兵一阵紧张。
蔡叔沉吟一会儿，不敢妄下结论，把白布盖回去，继续掀开第二个支架。
如此看了约莫二三十具，蔡叔有底了，不再看后头搬出来的尸体。
身后陈家老妇嚎啕大哭，原因便是这下官兵扫清了楼上的，开始挪大厅的，搬出两具无头尸体。
陈家老妇眼尖一看就认出其中一个泛着绿意腰带的是她儿子，“头呢！”陈家老爷怒视搬尸首的官兵。
“在这！”后头官兵拿着两顶上留层皮，头丝打结连在一块的两头盖骨出来，与两具尸体一对，正好吻合。
“蔡叔，要不你给陈老爷看看！”县官老爷道。
“不用看了！”蔡叔闷闷抽了口旱烟，语气疲惫，道，“这些尸体，没有一个是被烧死的！”
“这！”县官老爷大吃一惊，神经兮兮看了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一眼，转而低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讲！你才看了二十来具，还有剩下七八十具未看……”
蔡叔见县官老爷满头大汗，知是给吓的，走到小改刀三男二女尸首面前，毫无忌讳地拿起一人手臂，指着上头尸斑，道:“这火大概何时烧起的，想必你们已经有个数了，但我要说的是，这五人加上后厨那些，算的不差，应该是起火前一两个时辰就已经遭了毒手了！”。
说完，想起什么，道:“除去那戏水楼少主！那尸体稍微新鲜点，可能是最后死的，或是与楼里的人差不多同一批死的！”
“方才我看了二十来具，也不是全按着顺序来看，而是按楼层来看！”蔡叔道，“被火烧了痕迹去了大半，不过是烧死还是被人先杀后烧的，小老儿我不会看错的！再说，陈家那两具无头尸体，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了么！”
县官老爷心底一沉，斟酌一会儿，开口:“依蔡叔之意，是有人从后门进去，杀了这些仆从，再入了楼将楼里人全部杀光后一把火烧了，再从后门逃脱！”
蔡叔点点头，县官老爷寒声道:“究竟是哪个丧尽天良之辈，好狠的手段，竟然把无辜的妇孺老少通通杀光！”
蔡叔看了县官老爷一眼，不吭声。
戏水楼为青楼产业，本就是灰色边缘地带，更别提青楼还在某些人手中承担洗钱的作用。
县官老爷话中之意就是将过错全部推到凶手身上，昨夜楼里来玩的人干净么，未必，但确实是有无辜者。
“大人，找了一圈，没发现有符合验尸官说的杀人的兵器！”官兵小声说道。
“怎么搞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县官老爷痛骂。
蔡叔看到外头铁匠铺主人神情紧张地观望着这边情况，指指铺子，道:“去那问问，说不定有新收获！”
县官老爷、蔡叔穿过人群，来到老者面前。
官兵恶狠狠地说道:“老头，是不是你搞的！”
蔡叔皱眉，制止道:“别嚷嚷，屋里说！”
官兵把守在外，二人和老者进入屋内。
蔡叔扫视一圈，眼尖，几步上前拿起那几把钢刀中的一把，端详一二，心里有了数，对老者道:“说说吧！”
老者回想，字里行间仍有几分惧意，道:“要抓他，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十几官兵能降服的了的，尤其是拿走了那家什！”
“哦～”蔡叔来了几分兴致，一旁县官老爷见有了线索，见不得老者绕圈，云里雾里说话，不耐烦打断，道:“难不成还长了三个头六个手臂不成！”
老者也知事态严重，当下凭印象将李一外貌说出。
外头来了个能书善画的，根据老者口述描绘，画完后两人比对，改动完后，发给官兵，一份留着，一份快马送去柯城处，全城通缉。
人群中把门二人见了贴出来的黄纸通缉令，立刻想到了昨夜放进去的李一，二人皆以为这人也成了那百具尸体中的倒霉鬼，谁料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两人看着通缉令上关于告知行踪也能领取赏金一行字，心有灵犀对视一眼，下定决心闭口不谈昨晚将李一放进去一事。
至于当时有没有人看到，晚上人多眼杂，想来没多少人注意。
马蹄声一路疾行，刚上街的行人看着眼生的官兵伏在马上，不断扬鞭，心上涌现难言的阴郁。
“大人！姑蔑县传来急报！”官兵急匆匆地入了官府后头，单膝着地，报备正在享用早点的官员。
“呈上来！”官员命人撤掉早点，送急报的姑蔑县官员快步上前，将纸封献上。
官员打开后，看到第一行字，死了一百余人，脸色大变，站了下来。
踱步走了一来回，对一旁幕僚道:“传我令，全城发布此人通缉令！”
话语一顿，眼中闪过纠结，继而果断道:“危险程度，定为大祸级别！”